《我的床榻通古今》拾她

40、她会得到惩罚 比如得到皇

　　护士推门进来时，沐屹衍企图用手扯下丝带。

　　宥鱼笙如临大敌，“呀哎！别那么入戏，你这样容易走不出来！听话，放轻松，有我保护你，她们吃不了你……”

　　护士小姐姐一脸懵逼。

　　宥鱼笙抬头陪笑，“入戏太深了，这些艺人，真的很敬业，给你们添麻烦了……”

　　又是一番操作。

　　点滴顺畅后，护士小姐姐满脸敬佩地离开病房，嘴里的嘀咕一直持续不断：

　　“哎，现在明星都转战短剧圈了，新人越来越难混了。”

　　“可不是吗？这么有颜值又敬业的艺人，不火真是天理不同。”

　　“有什么办法？之前那个王爷颜值也夯爆了，还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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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宥鱼笙手腕都快被沐屹衍握断了，她咬牙切齿，“疼……”

　　可沐屹衍丝毫没有放手的架势。

　　“你们在说甚？为何每个字朕都熟悉，连在一起朕却不明白？还有，这里是何处，为何朕感觉如此陌生，甚至……诡异？”

　　！ ！ ！

　　宥鱼笙龇牙咧嘴地掏出手机，给穗穗发去短信。

　　几分钟后，穗穗端着一个一次性水杯推开房门。

　　宥鱼笙安抚地拍了拍沐屹衍的手背，“先喝点水，喝完水我再跟你解释。”

　　沐屹衍乖乖张开唇齿。

　　一杯下肚，宥鱼笙终于轻吁一口气。

　　望着慢慢陷入昏睡的男人，她嘿嘿一笑，“穗穗，你看，‘大郎，喝药了’~”

　　乔穗仪翻了个白眼，“出院手续办好了，赶紧送他回去。”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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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沐屹衍从冗长的梦中醒来。

　　梦里是大片大片的白。

　　双耳有些失聪，背上牵出撕裂的痛，他闷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是宥鱼笙盘腿坐着踏步、百无聊赖剥坚果的惬意背影。

　　“喂。”

　　他艰难吞咽，口中一片干涩。

　　“嗯？你醒啦！”宥鱼笙拍了拍双手。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等着她的解释，可等了半晌，却只等来一粒青色果仁递到唇边，“开心果，你吃吗？”

　　“朕有点口渴。”他偏头拒绝。

　　“哦哦哦，嗐，没伺候过人，你等着哈。”

　　她左顾右盼，翻找着身边的瓶瓶罐罐，末了哭丧着脸道，“都是饮料，你喝不了，你能忍忍吗？沐时孑说，等他做完善后工作，马上就来接你上去。”

　　“你……”沐屹衍欲言又止。

　　身上的龙袍被剪得连七八糟，脏污犹在，就连取下的断箭也安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一切妥帖得像是预谋已久，就等着他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好应对自如。

　　还有问话的必要吗？

　　可至少她救了他，这说明，她并无伤他之心。

　　算了。

　　“那个……”

　　见他不再咄咄逼人，宥鱼笙有些疑惑，但她没想太多，打算乘胜追击，“陛下，我是真的不能留在你身边，你和长公主之间的较量，我也没办法掺和……”

　　她斟酌着措辞，好叫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冰冷，“沐遗珠还在水榭那头，玄甲军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南凉了，就算……就算没抵达，他们要杀的人，也只能是胡人。”

　　言外之意，他们不会参与邺城的兵变。

　　沐屹衍始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等她说完这些。

　　他将下颌枕在双臂上，微微仰着脸盯着她一张一翕的双唇，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索着别的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哈喽？”

　　“嗯，朕听见了，你要走，是吗？”

　　他的唇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

　　平素里咄咄逼人的病娇，此刻褪去上位者的姿态，再加上受伤后脆弱不堪，怎么瞧，都让人说不出狠话。

　　宥鱼笙抿唇，轻轻点点头。

　　“好。”他说。

　　破天荒，他不再阻拦。

　　又或者说，他早已没了资格去阻拦。

　　“朕有个问题。”

　　“您请说。”宥鱼笙十分狗腿地做聆听状。

　　“你对朕以命相护，只是为了让朕承诺，不杀沐知礼？”他的双目锁住她的惴惴不安，似乎要将她里里外外全部看穿，“朕看得出，你对沐知礼并无爱意，何以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emm……

　　是因为身上穿着防弹衣、头上顶着铜托盘，所以安全感爆棚？

　　宥鱼笙没傻到无脑真诚。

　　“因为……嗯……”

　　“别说了。”

　　暗室桌案的烛光晃了一瞬，光亮透过帷帐，将他垂下的脸颊映得明明灭灭。

　　“不说，朕还能留个念想。”他垂眸，睫毛落下一团淡淡的阴影。

　　？？？

　　不是他自己问的吗？现在又不让她说？

　　算了，正好她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宥鱼笙鼓了鼓脸颊肉，见好就收，恰逢此时，石壁被人推开，一个暗卫首领跌跌撞撞来到床榻前，见到沐屹衍后又迅速匍匐在地。

　　他声音哽咽，“陛下，您没事就好，末将……”

　　“朕无事，摄政王战况如何？”他的声音恢复君王的气势。

　　“摄政王已经肃清水榭这边的细作，目前那边不敢轻举妄动。”顿了顿，暗卫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沐屹衍眉心轻蹙。

　　“陛下，摄政王去延尉府见了七皇子，想带他走，您……知晓此事吗？”

　　宥鱼笙急忙插嘴，“知晓知晓，陛下知晓。”

　　沐屹衍抬眸瞥了她一眼，也没否认，只是问，“七皇子如今身在何处？”

　　暗卫挠了挠头，“七皇子似乎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此时……还在延尉府。”

　　！ ！ ！

　　“这个白痴！”宥鱼笙咬牙切齿。

　　这个时候玩什么中二？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时机，他不跟沐时孑走，等沐屹衍伤好了，他不仅走不了，沐屹衍还会继续用他威胁沐遗珠。

　　不行，必须在沐屹衍伤好前治好他的中二病！

　　可事实证明，沐家人，骨血里都流着偏执。

　　第八百次劝说沐知礼无果后，宥鱼笙对乔穗仪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真不明白，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说得口干舌燥，他一句话不回，他不走，迟早会死，沐屹衍都能下床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处境就变得被动了啊，我又做不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穗穗~~~你说我怎么办呀？”

　　乔穗仪放下书，“打晕了带走呢？”

　　“万一他又偷跑回来呢？万一他玩自杀呢？我真没精力陪他闹了！”宥鱼笙托腮惆怅。

　　乔穗仪捻了捻眉心，“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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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牢房里，月光透过狭小的窗牖，漏进来一捧莹白。

　　沐知礼枕着石壁懒懒蜷缩在蒲草堆里，双目失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习惯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会。

　　“为什么不走？”

　　这声音……

　　他的睫羽颤了颤，慌乱抬起双眸，见到乔穗仪的瞬间，他匆忙将脸颊埋进双膝，不敢看她。

　　“姐姐，你怎么来了？”

　　乔穗仪在他身边蹲下身，裙摆扫过蒲草，发出沙沙声响。

　　“地上脏，姐姐，你……”

　　“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小鱼都跟我说了，事无巨细。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通什么？”她忽然朝他伸出手来。

　　那只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衣袖拂动起熟悉的香，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脸被她强势抬起，被迫直面她的询问。

　　沐知礼眼眶微红，“姐姐，阿姊她不要我了，不，她从未在意过我，以往对我的纵容，皆是为了让陛下误以为，我是他拿捏阿姊的把柄，如今她羽翼丰满，不再需要我这个掩护，我便被她随意丢弃在这里，即便如今她可以来延尉府看我，她也从未出现过，她甚至不愿意同我解释……”

　　“解释什么？”乔穗仪看着他的崩溃，目光平静。

　　这一问，让沐知礼情绪一顿。

　　“不是你说的，陛下用你掣肘你阿姊，你会以死谢罪，自行了断？难道你说的都是假的？”乔穗仪不解。

　　“我说的自然是我心中所想，只是……”

　　“我猜，你只是想要你阿姊配合你演一出感人肺腑的拉扯戏码，比如，你阿姊说‘知礼，我会救你的，你别怕’，你说‘阿姊，我不会让你为难’，于是在你死我亡千钧一发之时，你自行了断，死前还能看到你阿姊悲痛欲绝的眼泪，诸如此类，我猜的对吗？”

　　她松开手，盯了他片刻。

　　沐知礼愣住了，她她她……为何如此凉薄？

　　可乔穗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看来我窥探对了你的心思，是不是？”

　　她站起身，低头看他，语气中没有质问，只是疑惑，“反正结果都一样，你愿意为她失去性命，既然愿意，她不管你，只是在贯彻你的意愿，你又哪里想不通呢？”

　　逆着光，她的面容笼在一片昏暗里，看不清神情，却无端透着些压迫。

　　“我……”

　　思索良久，他慢慢找回思绪，“阿姊和我坦白了一切，自从母妃离世后，她就将主意打到了金銮宝座上，为此她怂恿桓九郎杀了谯蜀太子，她说只要谯蜀太子死了，她就不用去谯蜀了，就可以和桓九郎私奔了，可事后她又出尔反尔，亲手杀了桓九郎，对外宣称这么做是要给谯蜀一个交代，从始至终，这场戏都是她自导自演……”

　　泪溢出眼眶，沐知礼双目猩红，“那是她最爱的人啊，为了皇位她竟下得去手！桓九郎有什么错？她一个女郎……”

　　“正因为你母妃无权，她明白了失权就会任人宰割，所以她才会投奔前太后，拿到虞家旧部，也正因为她拿到了虞家旧部，才让你在尔虞我诈的皇权争斗中有靠山全身而退，你也实实在在受益了啊？”

　　“是，是，”沐知礼反驳，“可她为什么那么贪心，若非她利益熏心……”

　　“因为她发现，就算手握虞家旧部，还是没办法避免嫁给一无是处的谯蜀太子，所以她反击了，她费尽心机在邺城得到了这么多，去了谯蜀，就算坐上后位又怎样？对她来说，那只能算是东山再起，杀了谯蜀太子，是她保住当下所得的最优解，她为什么不做呢？”

　　这样的反问，让她的声音慢慢有了情绪。

　　“沐知礼。”见他愣怔，她叫出他的名字，“你说桓九郎是你阿姊最爱的人，可她却杀了桓九郎，这点和你与你阿姊之间的矛盾并无关联，你需要做的，不是责怪，而是抽离。如果你还是想不通，那么我可以安慰你，天道好轮回，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比如，就算她得到了皇位，也只能在愧疚与孤独中了此残生。”

　　“她会吗？”沐知礼抬眸，注视像极了仰望，仿佛眼前人，是救赎他的神明。

　　乔穗仪耸肩，“其实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桓九郎，你想问，假如你死了，她会不会心怀愧疚，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缅怀你这个曾被她护进羽翼、又弃如敝履的弟弟。”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却十分笃定。

　　沐知礼一怔。

　　默了良久，他哑然失笑，“姐姐，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在看我的阿姊，可你与她又不尽相同，她总是让我猜，而你，会把所思所想摊开了放在我眼前，尽管这些话比毒药还让人难以下咽。”

　　乔穗仪俯身，指尖再度捏住他的下颌，“他们说你一心求死，可我觉得你还有救，你一定想亲眼看一看，假如你死了，你的阿姊会作何反应吧？”

　　“跟我走吧，邺城还有得打，早在我结束了梨园那场戏后，长公主继位的历史就被刻进了石碑，不用担心她会失败。”

　　沐知礼没再抗拒。

　　她松开禁锢，拍了拍手掌，“我会让摄政王对外宣布你的死讯。”

　　“你……也会一起去南凉吗？”沐知礼慢慢起身，挺直背脊。

　　乔穗仪淡淡轻笑，“拔步床已经在运往南凉的途中了，如果你愿意，或许有机会和我一起去我的世界，期间，我可以带你散散心。”

　　沐知礼神色有些恍惚，他好似从最后一句邀请里听出了……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