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榻通古今》拾她

33、最后的晚餐 “王妃的品

　　宥鱼笙正要起身，乔穗仪一个眼神过来，她当即得以安抚。

　　这是二人之间的小默契，以往遇事，穗穗这样的眼神，便说明她有了主意，不用她出面解围。

　　宥鱼笙缓缓坐回贵妃椅上。

　　高台上，丝竹声骤然拔高，在乔穗仪的示意下，曲调由之前的肃穆瞬间转为醉生梦死的袅袅。

　　众目睽睽之下，她褪去戏服，腕间水袖滑出，一段腻白的手臂如玉般旖旎。

　　四周皆到抽一口冷气，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衣香鬓影，她将肩上的红纱托起，腰肢一拧，裙摆随之旋开一朵荼蘼。

　　沐知礼瞬间愣怔住，看痴了去。

　　眼看红纱从她香肩滑或她的锁骨，他只觉心跳突突，恍惚间，一尾熟悉的香隔着数步之遥，不偏不倚，直击他的鼻息。

　　香味如同快速生长的藤蔓，随着他的呼吸扎根进了肺腑，仿若无形的丝线，牵着他半晌移不开眼。

　　他就这么端坐着，眼睁睁看着那片红纱随着她的靠近，覆上半扎的发冠。

　　他尚未成年，并未完全束冠，墨发便这般半披在背脊上，狐狸般的玉面在红纱的映衬下稍显羸弱，却又不失阳刚之气。

　　“姐姐……”

　　梨园的香炉还存有余烟，她俯身，青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她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糖果，糖果在她指尖翻转，不多时，便露出一半鎏金异彩的剔透。

　　她将糖纸咬进唇齿，俯身，将糖果喂给他吃。

　　沐知礼随着她的动作仰面，却因紧张，未来得及配合。

　　温热的指腹攀上他的衣襟，所过之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连带着脏腑也随之升温，沐知礼嗓间灼热，正要说些什么，下一刻，他只觉脖颈处一紧。

　　乔穗仪已然掐住他的下颌。

　　他顺势张开唇齿，剔透的糖果便这般送进他的口腹。

　　一股清甜在舌尖散开，头顶的红纱也随之滑落。

　　四周不知何时已经一片静谧，直到二人近乎相贴的唇一触即离，沐知礼双颊像火烧般绯红。

　　乔穗仪用实际行动告诉沐遗珠，她选了沐知礼。

　　这个选择，可谓是将“阴干”的处事风格演绎到了极致！

　　一来，沐知礼是邺城有名的纨绔，选他，正好掌掴了方才众人以为她不敢选纨绔的挑衅。

　　二来，她才唱了一出“长公主登基”的大戏，如今又堂而皇之地选了她放在心尖上的亲弟弟，这不是正好向全天下说明，她是长公主的人？在梨园里所唱的一切，都是在给她造势铺路？

　　“……七皇子。”她的声音如云似雾。

　　可在众人听不见的耳语里，她声色一凛，命令道，“还不抱我？”

　　“……哦！”

　　沐知礼如梦初醒。

　　他一边假装揽住乔穗仪的肩膀，一边端起酒杯，企图饮酒壮胆，谁曾想，酒杯刚离开案几，便洒下几滴。

　　手在发抖。

　　抖得不像话。

　　可更要命的，是乔穗仪软如棉絮的倚靠，她的指腹柔柔的，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一路攀爬，低语漾开在他耳畔，激起阵阵战栗，“结束后有没有办法送我去摄政王府？”

　　“……嗯。”沐知礼忙不迭点头，呼吸细碎。

　　理智似水中残月，任凭他怎么捞，都捞不起片刻的完整。

　　周遭人看痴了去。

　　不久前还满眼鄙夷的世族公子，此时眸底的艳羡与忮忌已遮掩不住。

　　“怎就被这不解风情的七皇子捡了便宜！”

　　“尤物啊，尤其是她脸上架着的金丝框架，也不知是甚物制作的，简直鬼斧神工！”

　　“呵，不过是取悦男人的小心思罢了，如此妩媚之姿，竟与方才扮演替身长公主的英姿大相径庭，小小女郎，还有两幅面孔啊？”

　　“啧啧，怕是榻上手段也了得啊，你看到了方才她是怎么对七皇子的吗？其实，我也好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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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口无遮拦，道出的字眼也逐渐变得轻佻调侃。

　　沐知礼回过神，匆忙褪下衣袍，将乔穗仪裹成了粽子。

　　“闭嘴！本皇子的女人，也是你们配肖想的？谁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本皇子不念旧情！”

　　这一声怒吼，让在场的所有人噤了声。

　　若说方才因乔穗仪戏子出身，他们自以为可以对她品头论足，那么沐知礼这一声袒护，无疑是在这个女子生若浮萍的时代，给了她绝对的底气。

　　这样的偏爱，换成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会受宠若惊。

　　可众人望去，但见乔穗仪依旧淡定自若，这份宠辱不惊似乎与生俱来，不仅在场的贵女望之咋舌，就连沐遗珠的脸色亦是冷到了极致。

　　是以，戏曲告一段落，沐知礼带着乔穗仪悄悄回到摄政王府时，前脚刚踏入府门，后脚就听一声尖锐的通报响彻四周：

　　“长公主到！”

　　一直对乔穗仪翘首以盼的宥鱼笙虎躯一震，“哦咦，她不睡觉的吗？”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明明给姐姐乔装了……”沐知礼手忙脚乱。

　　宥鱼笙咧嘴一笑，“还好我早有准备！穗穗，你先回别墅，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进了寝殿，把乔穗仪送回去后，宥鱼笙望着不远处汩汩作响的火锅，嘴角才翘起一半，就听沐遗珠道：

　　“别拦着本宫，本宫亲眼所见，你们还想藏她到几时！”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气味伴着一股热意拂过几人面颊，那一瞬，不止沐遗珠，就连一直拦路的沐知礼都被熏得脚下一晃。

　　沐时孑强忍住笑意，出言解释，“长公主莫要见怪，王妃的品味……一向独特。”

　　沐遗珠连连后退，广袖大力扇动着，企图把气味赶走，沐知礼伺机伸头去瞧，确保乔穗仪已经不在房内，这才捏着鼻子小声道：

　　“小鱼，你煮的什么，怎么闻着像……像……”

　　“像shi对不对？”宥鱼笙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这叫螺蛳粉火锅，闻着臭，吃着香，我还在里面加了臭豆腐，臭上加臭，简直人间美味，不信你试试，嗯？”

　　“唔不用了不用了……”沐知礼后退一步。

　　可宥鱼笙怎么会就此作罢？

　　她舀一勺汤汁，吹了吹，又转头踮起脚，小心翼翼地递到沐时孑唇边，“你先吃一口给他打个样。”

　　沐时孑垂眸望了望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没有拒绝。

　　他吃得优雅，仔细咀嚼着汤里的螺蛳。

　　沐知礼见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很快，他一改方才的抗拒，抢过宥鱼笙手里的小碗。

　　就在他一股脑儿地往嘴里送时，立在一旁的沐遗珠瞬间石化！

　　“你……你……呕！”回过神来，她转头吐出一口清水。

　　宥鱼笙又盛了一碗，在沐遗珠顺气的间隙精准喂到她唇边，“长公主，你也尝尝？这真不是shi，我也不可能在王爷的寝殿煮shi啊，你尝尝嘛，很好吃的！”

　　“拿走，离本宫远点，呕！”

　　“你试试嘛，就试一口，不好吃你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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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后，五人围坐在寝殿外的花园里，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粉。

　　炭火噼啪作响，侍女端来肉片与蔬菜，侍奉之人嗓间吞咽，宥鱼笙高举酒樽，“干杯！”

　　沐遗珠饮下一口，声音淡淡，“还不把乔穗仪叫出来？”

　　沐知礼耸肩，“她走了。”

　　“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还是阿姊以为，我这种纨绔可以驾驭住此等女郎？”顿了顿，他自嘲一笑，“我连半片衣袖都沾染不到，还能知晓她的方向？”

　　像是早已猜到了回答，沐遗珠冷嗤，“既然走了，从今往后，别让本宫再瞧见她。”

　　沐知礼亦是冷笑，“她才不屑。”

　　“你……”

　　沐遗珠正要发作，就听另一声通报由远及近，“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这下轮到沐知礼不满了，“他怎么来了？！”

　　“本宫请他来的。”沐遗珠挑眉。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宥鱼笙急忙打圆场，“哎呀，好不容易收服逆贼，今儿咱能不能放下恩怨，好好吃个饭？”

　　侍人挑着一盏宫灯，沐屹衍的面容半明半暗，“小鱼说得没错，自父王驾崩，朕已许久不曾与你们一起用膳了。”

　　他的声音原本懒懒的，可待他靠近，闻到螺蛳粉火锅的气味，又转瞬捂住口鼻，“你们在吃些什么？”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宥鱼笙哈哈一笑，执起一副碗筷，从锅里挑起一片腐竹，小心翼翼地递送到他唇边，“还得我亲自出马，来，陛下，尝尝看，长公主的第一口也是我喂的~”

　　沐屹衍正欲后退，可当他瞧见沐时孑瞬间冷肃的面容，唇边忽而噙上一抹狡黠的宠溺。

　　他单手握住她的皓腕，垂眸靠近，气息一压而至，“小鱼，你不会给朕下毒吧？”

　　宥鱼笙全然没意识到忽而微妙的氛围，只是希冀般盯着腐竹，“哎呦怎么会，这锅我们都吃到现在了，要是有毒大家早嗝屁了，快，张嘴，乖~”

　　“小鱼，不得无礼。”沐时孑起身，将宥鱼笙拉至身后，对着沐屹衍拱手一揖，“今日家宴，臣不知陛下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不嫌弃。”沐屹衍笑意不达眸底。

　　待他坐下，一行人莫名开始拘谨起来。

　　月光洒在这一方院落，一地清晖。

　　静默了片刻，沐屹衍挥手示意侍人退下，很快，这方院落便落得了几分清闲。

　　“今日没有陛下，没有长公主与摄政王，只有皇子与公主，”顿了顿，他含笑睨了宥鱼笙一眼，“谢宛晴已有婚配，小鱼你无需再假扮摄政王妃，便当知己算吧。”

　　谁的知己，不言而喻。

　　沐时孑握着酒樽的指尖微微收紧。

　　“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趁着月色，一并道出吧，过几日，待摄政王迁居南凉，这样的机会便不会再有了。”

　　听着沐屹衍一反常态的感慨，宥鱼笙心中顿时拉响警报。

　　过几日摄政王迁居南凉？

　　第四方势力还没找出来，玄甲军还没打散，他怎么可能允许沐时孑带着他的心腹大患远离邺城？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她正思索着，就听沐知礼冷笑一声，“问了你就会说实话吗？”

　　沐屹衍的回应声陡然沉了下来，“不若，我们在此立誓，若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如何？”

　　他用的是“我”，不是“朕”。

　　沐遗珠闻言变了脸色，“陛下说笑了，君就是君，臣便是臣，若君不君，臣不臣，岂非不妥？”

　　沐知礼咬牙，“阿姊，你究竟在怕什么？这么多年鞠躬尽瘁，难道他连一个真相也不愿给你？好，你不敢问，我帮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