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榻通古今》拾她

32、有辱斯文 “有尿否？

　　“要唱几场？”乔穗仪平静问道。

　　“要唱到整个故事结束，姐姐，你会救他们吗？”沐知礼试探地瞅了瞅她。

　　闻言，宥鱼笙后知后觉，她望向乔穗仪，“不对啊，你是怎么把我那本死扑街和沐时孑的故事关联上的？二者不能说是完全相同，只能说，毫无关系。”

　　“我把将军替换成了摄政王。”乔穗仪如实交代。

　　“哦，”宥鱼笙若有所思，“故事里的将军确实没有觊觎皇位的心思，这么改也合理，可我那本主要讲的是公主篡位的故事……”

　　“公主”二字一出口，那些零碎的消息像是寻到了头绪，自动在宥鱼笙脑海中串联成线。

　　“你唱到哪儿了？”她急急问道。

　　乔穗仪耸肩，“只唱到十几章吧，‘摄政王’与公主合作，拔出了敌国安插在邺城的暗桩，之后邺城百废待兴，为了稳住敌国，不让其继续对南陵发动进攻，公主留了质子一命，并远赴边境谈判，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能含沙射影摄政王被诬陷一事，之后的走向是另外的故事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是说到哪里遭遇刺杀的？”有什么猜测在宥鱼笙脑海中拼命攒动。

　　乔穗仪与她对视了一眼，之后心照不宣地眨眨眼，“公主让自己的心腹假意投诚太子。”

　　沐知礼不明所以，“姐姐，你和小鱼在打什么哑谜？梨园那边你去不去，你若是不想去，我在和大哥想想别的办法。”

　　沐时孑摇头，“别无他法，陛下既已下旨，暗里势必会有盯梢，轻举妄动反而自乱阵脚，届时若真要治罪，怕是有理也说不清。”

　　他说得自然是在理的。

　　若非心虚，何故拒绝？

　　乔穗仪道，“不过是一出戏，我尽快完结就是，况且，我和小鱼也想通过这出戏，验证一下猜想。”

　　语毕，她与宥鱼笙相视一笑。

　　之后便是一番准备。

　　二人回到别墅，处理了手头上的工作，又把狗血感情戏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了“太子失民心，公主众望所归登基称帝”的主线情节。

　　一切准备就绪，一场别有用心的大戏在梨园上演。

　　平常百姓是无法观赏的，皇家包场，听戏的自然是文武百官及官宦家眷，当然，长公主沐遗珠也被簇拥着坐在了皇帝身侧。

　　这场戏从日上三竿一直唱到漏尽更阑。

　　戏中的皇帝德寡居不得高位，沐屹衍自然不满意。

　　可他半倚着贵妃椅，面上噙着三分笑意，目光却一直盯着台上的乔穗仪，像是在盯什么有趣的猎物。

　　宥鱼笙倚在沐时孑身侧，附耳问道，“你看他的架势，是不是在想，当初为什么没让玩偶彻底消失？”

　　见沐时孑疑惑，她又补充一句，“哦，我猜沐屹衍以为，当初那个玩偶是穗穗乔装假扮的。”

　　沐时孑恍然大悟，随即回，“怕是不止陛下。”

　　他示意宥鱼笙去瞧沐遗珠，恰逢此时，乔穗仪唱到了故事的高潮。

　　女帝御驾，从边关一路杀到皇城前。

　　鼓声起，弦乐急，殷红的血水染透了幕布的半边白……

　　暖炉袅袅，众人似乎嗅到了云烟缭绕中似有若无的腥甜，敏锐的文官当即便捕捉到了端倪：

　　“长公主既为替身，那她与摄政王便算不得亲兄妹，我原本以为，替身长公主爱慕摄政王，所作所为皆是在为摄政王谋划，可出征前，她的那句‘天下本该能者上，庸者下’，着实让我猜不透了。”

　　“看这走向，莫非篡位者是这位替身长公主了？”

　　“不算篡位吧？戏中的皇帝本就无德，公主登基也是民心所向，只是替身并非皇室血脉，如此属实不妥……”

　　“少说两句，戏中故事莫要深究，咱们的陛下得道多助，自然是民心所向，况且，若是因一场戏而与长公主生了嫌隙，如何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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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遗珠的注视冷了一瞬。

　　她端起茶盏，氤氲的水汽下，宥鱼笙捕捉到了一双狠厉的眸子。

　　很快，戏文来到了终曲，戏台上，女帝拂袖坐于金銮宝座，摄政王俯首称臣，群臣跪拜，高呼万岁。

　　故事的结尾，长公主并未与摄政王修成正果，因为她虽是个替身，可明面上，她与摄政王依旧是亲兄妹。

　　也就是说，面对抉择，她选择了皇位而非爱情，这个结局可谓是狠狠打了在场男人们的脸面。

　　于是乎，一个年少轻狂的贵公子率先起身讨伐道，“大胆妖女，唱了些什么下九流的烂戏！”

　　满座哗然。

　　沐屹衍与沐遗珠并未阻止，贵公子当官家是默许了他的出头，轰然起身踏上高台。

　　“启禀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女子怎能登基？更何况，戏中女子还只个贱民替身！依臣愚见，此女就是欠调/jiao！请陛下容许臣将此女收进府中，好好教教她何为相夫教子，安守本分。”

　　在南陵的历史背景下，唱戏者的确属下九流，他作为高门上九流子弟，如此言语，也算正常。

　　可宥鱼笙哪里允许她侮辱自己的好闺闺？

　　她轰然起身，单手叉腰素手一指：

　　“你算哪根葱？也配让她相夫教子？你个死裹脚布，你学历有她高吗？见识有她广吗？知识有她渊博吗？你瞧瞧你那副肥头大耳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立起来了呢，你还在这儿叭叭上了，我呸！”

　　一顿输出猛如虎。

　　那位贵公子显然被骂懵了。

　　他愣了许久，估计这辈子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字眼。

　　反应过来后，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我肥头大耳？哎，我肥头大耳？”

　　他气血上涌，目光掠过一众官宦贵女，似乎想从他们口中听见反驳的话语，奈何眼前的局势太过滑稽，众人皆是掩面轻笑。

　　老实说，他真算不上胖，面相也是中规中矩，是属于扔进人堆里便抓不住的大众容貌。

　　可宥鱼笙哪里会对他口下留德？

　　“怎么，家里铜镜没有，尿也没有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王妃请慎言！”对方颤抖着指尖打断，“如此粗鲁，实乃有辱斯文！”

　　“行，斯文，我懂。”宥鱼笙轻咳一声，“有尿否？何不以溺自照面？看看你自己配得配不得？”

　　话音一落，沐知礼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他本也打算骂上一骂，可宥鱼笙嘴太快，眼下他只能附和，“王妃说得没错，瞧你的模样，我便想起一句诗来。”

　　“什么诗？”宥鱼笙与他对视一眼。

　　“以目尝之，其味甚辛。”

　　“哎呀，你说得那么文绉绉，简而言之，你的样子，简直辣，眼，睛！”

　　这一番比喻，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连带着不久前沉窒的气氛也得以缓解。

　　那位贵公子眼泪都气出来了，可对方一个是摄政王妃，一个是七皇子，他又当如何忤逆？

　　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下了台，找个“醉酒不适”的由头离开了。

　　沐遗珠的茶盏终于放了下来。

　　“乔穗仪。”

　　她挑眉，精准唤出她的名讳。

　　乔穗仪颔首回礼，姿态可谓傲慢至极。

　　反正唱完这场戏，她就回现代了，没必要和这群人周旋。

　　可沐遗珠却抓住了她的错处，反将一军，“乔姑娘戏子出身，却有如此风骨，又与摄政王妃私交甚好，莫非摄政王府是你的庇佑之地？本宫倒是好奇，乔姑娘会以何种身份居于摄政王府？侧妃？还是平妻？”

　　不等乔穗仪回话，她又掩面轻笑，“本宫倒是忘了，戏中的‘假公主’与摄政王情投意合。”

　　她将“假”字咬得很重，似乎想要撇清戏中故事对她含沙射影的无端揣度。

　　这时，眼尖的人便会中了沐遗珠的用意，跟风道，“听闻这出戏，从头到尾皆出自乔家女郎之手，本官不得不赞一句，乔女大才啊！如此风骨，不如让陛下收进后宫，一来磨一磨你这匹野马的性子，二来，也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岂不美哉？”

　　另一人接，“哪里的话？君子不夺人所爱，若乔家女郎与摄政王早已两情相悦，陛下此举，岂非不妥？”

　　宥鱼笙顿时气血上涌。

　　她正要继续输出，忽觉手腕一紧。

　　下一刻，她被沐时孑用力按在了贵妃椅上。

　　“你……”

　　“莫要冲动，他们这是在试探乔姑娘。”

　　耳语般的告诫，和着他刚饮下的茗香，瞬间让宥鱼笙脑子恢复了澄明。

　　对，他们在逼穗穗站队，今天无论如何，穗穗也要选一处归宿。

　　不管选谁，今夜都要跟对方走，这是整个时代背景下，众人对待一个生若浮萍的戏子心照不宣的照拂，此举属恩赐，不应，便是不识抬举。

　　本来打算唱完这场戏，由她带穗穗回王府，可眼下看来，怕是不会太顺利了了。

　　杯中的茗汤微微晃动，宥鱼笙盯着盏中漂浮着的半片叶子，眉心一拧，“按照这个架势，穗穗不能选你，否则就是变相承认她是你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的授意，这样也更加验证了沐屹衍的猜想，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沐时孑握了握拳，“无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要送乔姑娘回家，至于其他，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二人正耳语着，就听乔穗仪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摄政王妃与摄政王两情相悦，加之我与他二人萍水相逢，更谈不上什么‘两情相悦’，自然也不该插足。”

　　其中一名官吏满眼嘲讽，“此话听着倒是有趣，男人嘛，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再者说了，你小小戏子，还是个女郎，怎敢自封君子？真是贻笑大方。”

　　另一人道，“莫非乔女想攀附陛下？”

　　话语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选陛下，岂不是有违乔女自诩的‘君子’之姿？依我之见，不如选一个纨绔，乔女既自诩君子，便有本事叫浪子回头，是与不是？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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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阵调侃声里，沐遗珠慢慢端起茶盏。

　　她垂眸，轻轻吹了吹，后浅酌了一口，再抬眼，便恢复了看好戏的姿态。

　　是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今天若是乔穗仪不择一人依附，怕是出不了这梨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