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九点九。

3、那就说好了，别耍赖 参加运动会

　　姜笙醒来时，外头还在吹风下雨，想来是落了一夜，背脊一阵发凉，不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课堂上老师催眠的语调，让姜笙头有点沉。

　　在讲到一道物理题的时候，姜笙听得有点吃力，物理一向不是她的强项，眼看老师就要翻过去讲下一道题，她刚想开口，就听课上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老师……”

　　两道视线也同时交汇。

　　物理老师顿住，台下一个是年级第一的许言，一个是年级倒一的祁绪。

　　“许言，你想说什么？”

　　“你的答案写错了。”

　　物理老师回头看向黑板，仔细测算一番后，拿黑板擦擦掉原本答案，又重新写上正确答案，看着许言满心赞许道：“许言同学很棒！同学们我们来重新讲一下这道题哈，老师这道题的过程中有个小错误，导致最后的答案发生了全然的变化。”

　　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又想起什么，转身不可置信地问道，“祁绪，你这也是跟许言一样看出来错误了？”

　　祁绪靠在椅背上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懒懒的掀起眼皮，“老师，我想上厕所。”

　　全班同学顿时哄堂大笑。

　　物理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招招手，“快去快去。”

　　祁绪起身时，声音很大，课桌刺啦作响。

　　姜笙眉头轻蹙。

　　下午上课时，班主任又提了一句下周的运动会，“祁绪，你作为体育委员，这周就得把我们班上要参加运动会各项的名单给我了，不能再拖了。”

　　秉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理念，让手长脚长的祁绪发挥该有作用，学习不行，运动可以就是佼佼者了，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佩服自己的教书育人理念。

　　每到课间，祁绪就拿着名单依次放到同学面前，谁都知道祁绪在校外那些事，迫于压力还是能填的就填上去。

　　等放到姜笙面前的时候，名单几乎已经填满，只剩跳高和一百米的选项。

　　“跳高还是一百米？”

　　淮县的春季快赶上夏天了，动一下就难受得不行，又脏又累的运动会她才不会参加。

　　“不好意思，我有心脏病，动不得跑不得。”姜笙头也没抬，闷头道。

　　闻言，清声哂笑道，“是吗？那我得回去问问周奶奶。”

　　姜笙停笔，靠在椅背上，对上祁绪那耐人寻味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从学校离开时，金黄色的夕阳打在每一个从学校走出的学生身上，带来朝气和生命力。

　　孔莹莹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她叫住姜笙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姜笙。”

　　她攥紧了衣袖，拒接的话让她有些难以启齿，刚想开口，就听面前人道。

　　“我不抢你同桌了。”

　　孔莹莹紧绷的那根弦，突然一下断了，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姜笙话不想重复第二遍，“我没兴趣天天那群小太妹打交道。”

　　孔莹莹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上，就扯着姜笙衣袖，“你看，那是许言……”

　　在出校门左手边那里，许言面前站着一个戴着大金项链，手臂很粗，上面纹满了龙腾文身的人。

　　隔得远，听不清发生了什么。

　　姜笙就要上前，眼看着那人拽了一下许言的胳膊，她快步走上去挡在许言身前，冷声道，“你做什么？”

　　大金链子看了一眼姜笙，后退了一步，朝身后的许言笑了笑，“小子，别忘了截止时间，我在老地方等你。”

　　许言头也没回，垂眸道，“下次别再管我的事，姜笙。”

　　自幼时起，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全名。

　　“欠多少？不能找我爸吗？你知道高利贷还不上会有多吓人吗？”

　　那人五大三粗看起来就不是正常渠道认识的，除了高利贷她想不到别的。

　　许言骑上单车，落下一句话，“与你无关。”

　　姜笙冷着脸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再回头时，迎面走来三个女生。

　　褚罗英叉着腰，“好巧呀，姜笙同学。”

　　人人都知高二七班来了个家里有钱还长得漂亮的女生，仅仅两天几乎收揽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想不记住这个名字都难。

　　“看你跟许言说话，你也是安市的？”毫不掩饰地不屑自她口中说出。

　　姜笙没想理，拉着孔莹莹就要绕过去。

　　三人形成一堵墙，围住了去路，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人上前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隔壁网吧，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戴着棒球帽，手速极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屏幕里的游戏人物不断闪出闪进，上头很快显出击杀全员的字样。

　　“绪哥，外头好像有两个小女生被罗褚英拦了，看起来像是你们班的。”耗子在旁边见祁绪打完全程，这才开口。

　　“输了？”

　　“你要不去看看？”耗子支支吾吾半天，说道。

　　等祁绪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就是姜笙右手一把握住罗褚英扇过来的手，左手正好顺势扇了过去，罗褚英的脸红了大半，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绪哥，那罗褚英是陈浩的妹子，这会不会太树敌了？”

　　耗子有些担忧，毕竟那姑娘看着模样也好，到时候真被找了麻烦，还是挺难搞的。

　　“喂，你哥呢？”祁绪冷不丁出声。

　　罗绪英正要打回去，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网吧门口的祁绪，帽檐下他的眼里透着冷厉，顿时气焰消了大半，扯回手，“我怎么知道！”

　　三人脚步极快地消失在了街道。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姜笙提步就要走，祁绪将人拦在身前，低下头，带有磁性的尾音上扬，“有心脏病，跑不得，动不得？”

　　姜笙后退一步，谁知道今天就被看到打人啊？

　　她正思索着，又听那人道，“姜同学，运动会确实还缺个女生跑一百米，我看你刚才动手能力挺不错的。”

　　“你求我，我就去。”

　　姜笙对上那人的眼，划过一丝狡黠，祁绪偏过头，“我记得之前某人说过，还欠我一件事。”

　　“不再想想了。”

　　“凑个人数而已，班上女生不够。”

　　只要是她姜笙打算做的事，就没有说随便凑个数的道理，既然参与了干脆多加一个筹码，“这样吧，如果我拿下了女子组第一，之后一个月的碗都得你洗。”

　　“同理，要是你没做到，就是你洗。”

　　“那就说好了，不许耍赖。”

　　外头是艳阳高照，随着青春的悦动铃声响起，操场上汇聚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一个个规整的方队，上头是年过半百的校长激情演讲。

　　“同学们，我们在这春暖花开之际迎来了我们本届春季运动会，你们是灿烂的朝阳，是奔腾的河流，是充满一切的希望！希望你们能赛出风采赛出光芒，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心气拿下这场比赛，作为此后光辉人生路上的第一个开端。所以，同学们，让我们一起热血起来吧…”

　　孔莹莹拉着姜笙的校服衣袖，声音脆甜，“好笙笙，你跟我一起去看铅球比赛吧…好不好嘛？”

　　孔莹莹的弟弟在高一七班，姜笙只在楼上远远见过一次，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很瘦，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跳高比赛还要下午两点才开始，走嘛走嘛。”
　　孔莹莹自从跟姜笙混熟之后就很黏人，姜笙实在拗不过只好陪她去了。

　　刚走到看台，就被人力道极大地撞了一下，如果不是旁边有孔莹莹怕是已经摔倒在地。

　　姜笙皱眉，看向那个撞她的人，那人连忙笑着道歉，完全看不出他有愧疚之意，又或许是他眼睛太小，一笑起来几乎看不见，又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抱歉，学姐，没有撞疼你吧，我请你喝奶茶给你道歉，好不好？”

　　他的身后是一群校服拉链拉开，双脚踩在看台座位上的人，都看热闹般，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孔莹莹低声道，“这个人是陈浩的表弟，仗着他哥在学校的势力就招揽了很多小弟一起，在学校里随意欺负别人。”

　　姜笙冷眼扫过一群人，那些人反而更兴奋，都得意地吹起了哨子，她最后眼神锁定在面前这个瘦脸身上。

　　“滚开。”

　　王衡笑着，“学姐别那么凶嘛，我带你去喝杯奶茶压压惊。”

　　说着就要把手伸过来，姜笙扯起嘴角，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掰，疼得那人一激灵。

　　“疼疼疼…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王衡眉毛鼻子快皱成一团，连声哀号道。

　　姜笙就着他的手，顺势朝他右脚一踢，一瞬间王衡整个人被放倒在地。

　　“看好了，再敢来招惹我，把你手掰断，我家里有钱，可以再给你治好，再掰断…”

　　姜笙接过孔莹莹递过来的纸巾，擦过之后，又甩在他身上，冷眼俯视着这人。

　　背后他那么多小弟都看着，他居然就这样被女的给放倒了，太他妈丢人了。

　　他那些兄弟忍着笑，跑来下来扶他，王衡甩掉那些要扶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有了谋划。

　　“你刚才太帅了，那动作几下就给王衡撂倒了。”孔莹莹一脸崇拜地看着姜笙，拍手叫好道。

　　“陈浩势力很大？”

　　王衡这个样子明显是天塌下来都有人兜底的样子，在学校都敢这么肆意妄为。

　　“陈浩他爸是搞旅游业的我们每年春游就是在他爸承包的那个葱葱山去游玩。他们家跟学校交集挺多的，要是有什么事，老师基本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就过去了，地头蛇可以这样说吧。”

　　姜笙若有所思。

　　孔莹莹扯着嗓子朝着正在扔铅球那人喊道，“孔志存加油！”

　　姜笙没注意到了铅球的场地，被吓了一激灵。

　　孔志存看起来很瘦，选择铅球这个项目孔莹莹也是没想到，果然最后成绩一出来，扔了一个最后一名。

　　孔志存刚比完赛就被一群人拥着离开了，孔莹莹想喊没喊住。

　　“接下来开始我们的女子一百米比赛，请参加女子一百米比赛的同学来跑道上集合，请参加女子一百米比赛的同学到跑道上集合…”

　　姜笙昨天没怎么睡好的，头有点沉，她背好号码牌，站在跑道上，旁边的女生连看了她几眼，姜笙有些不好的预感。

　　做了几下拉伸，跑道外围是孔莹莹，清脆的加油声，她的比赛也要开始了，在这里加完油赶紧跑去了撑竿跳的项目。

　　就在这时对上一道冷冷的目光，祁绪浅浅的瞳色，似乎有话想说。

　　比赛马上开始，姜笙做着深呼吸随着哨声响起，奋力一跑。

　　上场前她特意脱掉了校服外套，减少阻力，穿着短袖起跑，高扬的马尾随着风吹动，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姜笙！”

　　就在即将到达终点之前，旁边的五号突然偏离跑道冲在姜笙面前跃过跑道，也正好一把将姜笙绊倒在地。

　　膝盖骤然跪地重重地打在粗糙的跑道上，疼痛感让她冒起冷汗倒在地上。

　　心里忍不住暗骂，大意了。

　　“姜笙！”

　　祁绪冲过人群一双有劲的手将姜笙抱起，快步走出操场。

　　事发突然，裁判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赶紧吹哨，判定五号犯规，成绩无效。

　　站在跑道边的王衡目睹了这一切笑了笑又隐入混乱的人群中。

　　“嘶…”

　　姜笙皱着眉，脸上因疼痛失去了血色，显得苍白无力，她攥紧了枕头，几乎快把枕头撕碎。

　　医生轻轻处理着她膝盖上的沙砾，又用碘伏消毒，又怕小姑娘太疼，时不时吹着她的伤口。

　　右膝盖受力最多，其他地方只是有些擦伤。

　　祁绪斜靠在另一张病床上，像是又要睡着的模样，只是耳朵里时不时传来女生急促的呼吸，和细小的哽咽，他睡得很不平静。

　　好不容易包扎好姜笙用手肘挡住泛红的眼睛，微弱的声音自胸膛内发出，“谢谢。”

　　祁绪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心疼，“你知道不对劲，还跑？”

　　方才那五号就差没贴到她脸上确认了。

　　“我答应过的事，祁绪，我可不是什么怂货，这次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五号使绊子，我真能拿第一。”

　　祁绪气极反笑，“合着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那个赌有那么重要吗？”

　　姜笙沉默半晌，默默点点头，把手拿开脸上被压出红色的印子，偏一只眼睛还红红的无辜地盯着他，“所以祁绪，这事你也得负一半责任，至少今天得送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