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真心 ...

  •   听着男人冰冷决绝的话语,韩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一时的气话,段景樾是真的,要和她彻底斩断所有牵扯。

      话音落,不等韩宁给出任何回应,段景樾用力甩开她攥着自己的手,力道干脆,不带半分留恋。他身姿挺拔,背影冷硬决绝,径直迈步离去,没有回头分毫。

      韩宁僵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落寞背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唇瓣轻颤,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偏执又执拗:“我不会放手的。你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光,我至少要留住一份真正属于我的真心。”

      晚风裹挟着凉意漫遍全身,韩宁失魂落魄地折返家中。她刚进门,吴泽霖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眉宇间缀满真切的焦急,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刚才一言不发就走了,到底去了哪里?我一直放心不下。”

      韩宁抬手褪去脚上的高跟鞋,赤着纤细的脚掌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卸下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光鲜。她顺势依偎进吴泽霖温暖的怀抱,声音轻淡无力:“心里闷,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就随便逛了逛。”

      感受着怀中人真切的担忧与紧张,韩宁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浓烈的愧疚,可转瞬又被刺骨的自嘲覆盖。

      她拼尽全力、卑微渴求的真心,死死追逐的那个人,从来不肯为自己停留半分;而她刻意疏离、从未放在心上的人,却始终温柔以待,不离不弃。

      韩宁敛去眼底的落寞,抬手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放软了语气:“如今集团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我们的事要是被外界发现,难免惹来流言蜚语,徒增麻烦。”

      吴泽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轻声追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公开恋情?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呢?”

      “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公开了,又能改变什么呢?”韩宁面色微微凝滞,避开他的目光,纤细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胸口,语气带着敷衍的温柔,“最近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姜硕的竞选事宜上,我们没必要添乱,等过段时间风波平息再说,好不好?”

      为了缓和略显尴尬的气氛,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挪揄:“况且,这样秘而不宣的相处,偷偷相守的感觉,不是更有意思吗?”

      吴泽霖抵不住她的温柔攻势,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都听你的。”

      他话音落下,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温柔的缱绻:“那我们现在做点什么?”

      韩宁眸光流转,眼底带着几分勾人的细碎暖意,明知故问般轻声呢喃:“现在吗?”

      她今日特意换上这条贴合身形的吊带长裙,勾勒出曼妙身姿,满心欢喜只为奔赴与段景樾的见面,赌一场温柔的和解。可到头来,等来的却是一场利落的决裂,和不留余地的推开。

      一念及此,眼底的旖旎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灰暗与落寞。吴泽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带着无声的安抚。

      腰间骤然传来的力道拉回了韩宁的思绪,她猝不及防地轻呼一声,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晦暗,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轻声提议:“我们一起洗澡吧。”

      吴泽霖眸光瞬间亮起,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腰:“你这个女人,总是这么随心所欲。”

      ---

      另一边,宋知恩心底的疑虑始终未曾消散。她此前接到过一通匿名电话,对方字字句句暗藏深意,反复提点她,车祸后的韩曦,性情、神态乃至处事方式,都和从前判若两人,全然不是世人熟知的模样。

      疑虑在心底盘旋数日,宋知恩终究还是决定亲自上门,试探一二,求证心底的猜测。

      庭院花园内,繁花盛放,姹紫嫣红开得热烈,暖风拂过,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景致格外惬意。

      韩曦正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女儿七七和新来的保镖林低声交谈的模样,神色安然恬淡。

      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转头望去,便看见闺蜜宋知恩的身影。她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抬手热情招手,示意对方过来落座。

      宋知恩径直上前坐下,韩曦贴心地为她斟了一杯清茶。宋知恩只轻轻抿了一小口,便抬眼开口,率先打破平静:“最近看新闻了吗?外界对你的热议,你感觉如何?”

      “什么怎么样?”韩曦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懵懂地佯装不解。

      宋知恩浅浅一笑,故作轻松地打趣:“现在台里的同事,个个都托我牵线,想预约你的专属采访呢。”

      韩曦闻言只是淡淡勾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素来疲于应付媒体的八卦窥探,向来低调婉拒所有采访,久而久之,反倒被外界冠上了“神秘低调”的标签,无端多了许多揣测。

      闲话褪去,宋知恩收敛了笑意,终于道出此番登门的真正目的。她从随身的包里抽出几张旧照片,轻轻推到韩曦面前,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脸上,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神情变化:“有人以你朋友的名义,给我们台里寄了几张你从前的照片。”

      “我的朋友?”韩曦的面色瞬间微微僵硬,眼神下意识闪烁,心头猛地一沉。

      她的目光极快地从照片上一扫而过,不敢细看,立刻便移开了视线,刻意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宋知恩将她所有的反常举动尽收眼底,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沉沉往下一坠。她趁热打铁,继续试探:“你还记得苏菲菲吗?”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韩曦,对于‘韩曦’的过往亲友,她一无所知,又何来记忆可言。

      韩曦端起桌上的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心底的慌乱,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刻意装出的迟疑与不确定:“……记不太清了,没什么印象。”

      宋知恩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看似释然,实则暗藏深意:“也是,你出过车祸,失忆了,记不清也正常。”

      “苏菲菲说,她是你在法国留学时的同窗,你们年少相识,关系格外亲密要好。”宋知恩自顾自地缓缓诉说,目光始终停留在韩曦身上,“说真的,车祸之后的你,变化太大,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她并未道出实情——登门之前,她早已托人查到苏菲菲的联系方式,两人早已视频通话确认过一切。苏菲菲亲口告知,当年那场车祸,真正的韩曦早已不幸离世,她甚至亲自出席了韩曦的葬礼,送了故友最后一程。

      真正的韩曦早已长眠于世,那眼前这个顶着韩曦容貌、活在众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宋知恩眼底的探究与审视太过直白锐利,压得人喘不过气。韩曦强压下心慌,低声搪塞解释:“我的脸在事故中受了重创,后来做了多次修复手术,模样和从前不一样,也是难免的。”

      空气瞬间陷入凝滞,气氛微妙又紧绷,无声的试探与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这份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时,一道软糯的童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妈妈!”

      韩曦瞬间收敛所有复杂心绪,立刻起身半蹲在女儿面前,眉眼间瞬间浸满温柔宠溺,柔声询问:“七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嘟着粉嫩的小嘴,委屈地伸手指向一旁站立的保镖林,奶声奶气地告状:“我不喜欢这个叔叔,他一直板着脸,好凶……”

      韩曦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刚要开口安抚,身侧的宋知恩却骤然起身,像是猛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气息微微不稳,眼底藏着慌乱,仓促开口:“我还有急事要处理,先先走了。”

      不等韩曦回应,她便转身快步离去。

      韩曦静静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没有上前追赶,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了七七的裙摆,指节泛白,将柔软的布料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早已汹涌泛滥。

      宋知恩一步步快步走出庭院,脚步仓促,心绪纷乱。过往的陈年旧事,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她想起年少时的那场惊天变故。彼时,父亲在公开就职宣讲会上遇刺身亡,案情扑朔迷离,警方迟迟未能查出真相。无数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围堵在家门口,肆意揣测、编造谣言,靠着她家的悲剧博取流量,榨取最后的热度。

      父母向来情深不渝,父亲骤然离世,母亲终日郁郁寡欢,缠绵病榻,整日活在悲痛之中。那时的宋知恩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就能陪着母亲熬过这段黑暗的时光。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恶意从未停歇。那天她推开浴室门,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恐怖画面,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底发寒、浑身发冷。

      母亲半躺在冰冷的浴缸中,猩红的鲜血漫溢开来,铺满了整块地板,触目惊心。

      抢救室外,年少的宋知恩无助落泪,一遍遍卑微祈祷:“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不要走……”

      可最终,双亲尽数离她而去,世间偌大,从此只剩她孤身一人。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她看不到半点光亮,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意义。

      是段景樾一直陪在她身边,耐心安抚,陪着她远赴异国散心。她至今记得,彼时自己站在邮轮的甲板上,海风凛冽,翻涌的海浪一望无际,心底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这里,是最适合终结一切的地方。

      “知恩,别胡思乱想,伯父伯母在天上,也不愿看到你这般颓废痛苦。”段景樾站在她身侧,轻声宽慰,“舆论很快就会平息,一切都会慢慢恢复如常的。”

      彼时的她心底只剩荒芜,漠然地想着:破碎的一切,怎么可能重来?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心底的绝望,只是低声道谢:“谢谢你的关心,我想一个人走走。”

      待段景樾的身影走远,她一步步挪到甲板边缘,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彻底包裹,窒息的痛感席卷全身,可这份极致的窒息感,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安稳。她在心底默念:爸爸妈妈,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和你们团聚了。

      就在意识逐渐涣散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牢牢托住了她的身体。她拼命挣扎、抗拒,对方的力道却愈发紧实,不肯松开半分。

      最终,她被硬生生拖回了邮轮之上。

      那一日,是她与韩曦的初见。

      劫后余生的绝望与愤怒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她疯狂地挣扎,将手边所有能触碰的东西尽数砸向眼前的韩曦,眼底满是崩溃与怨怼:“你为什么要救我?谁让你多管闲事!你凭什么干预我的人生!”

      “发泄完了?”彼时的韩曦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语气淡漠清冷。

      宋知恩浑身脱力,气喘吁吁地蹲在甲板上,泪水混杂着海水滑落脸颊,狼狈又绝望。

      韩曦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崩溃的她,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质问:“身边还有这么多在乎你的人,你这般自暴自弃,真的不觉得羞愧吗?”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用你救我。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吧。”说完,韩曦便转身准备离开。

      宋知恩仰头冷笑,眼底满是悲凉与不甘,字字泣血:“怜悯?我疯了才会需要你的怜悯!我好不容易挣脱痛苦、得以解脱,是你硬生生把我拖回了无边地狱!你根本不懂我到底有多痛!”

      她以为自己的崩溃控诉,总能换来对方一丝愧疚与退让,可韩曦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冷冷反问:“我为什么要懂你的痛苦?这世上,从来不止你一个人身处绝境、满身伤痕。”

      “我在一场车祸里痛失双亲,昏迷了整整一年,直到数月前才艰难醒来。”韩曦的声音微微发颤,积压已久的情绪缓缓外泄,“我醒来后,遗忘了所有过往,记不清自己的容貌,记不清自己的姓名,我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

      “幸存者的愧疚日夜纠缠着我,让我夜夜被噩梦折磨。可我还有姐姐要守护,我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逼着自己假装一切安好,硬撑着活下去。”

      “我无数次羡慕过能够一了百了的人,羡慕你有勇气结束一切,可我不能。我只能咬牙撑着,假装坚强。”

      话说至尾,韩曦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的酸涩,泪水簌簌滑落,砸在冰冷的甲板上。

      宋知恩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的戾气悄然消散,只余下一片茫然,低声喃喃:“那又如何……”

      韩曦俯身,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目光坚定又温柔,字字恳切:“每个人活着,都有属于自己的支撑。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就拼尽全力去寻找,不惜一切代价,好好活下去。”

      “所以,我们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积压已久的绝望、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尽数宣泄。两个满身伤痕、历经苦难的女孩紧紧相拥,在海风之中,无声痛哭,互相慰藉着彼此破碎的灵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