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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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云层像被墨汁晕染过似的，慢悠悠地铺满了整个天空，连风都变得温顺了几分。
韩曦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皮质表面，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今天是姐姐韩宁新开服装店的开业日，作为唯一的亲妹妹，她必须到场，这是韩宁当初反复叮嘱、近乎三令五申的事情，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车载广播里飘出舒缓的流行曲，节奏慢悠悠的，和车内略显紧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韩曦时不时侧头瞥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今天也是她老公姜硕公司新品发布的日子，两个重要的时刻偏偏撞在了一起。
她暗自思忖，发布会现场定然挤满了记者，喧闹又繁琐，倒不如先去姐姐的服装店帮衬，等这边安顿妥当，若时间来得及，或许还能赶上发布会的尾声，给姜硕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音乐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激昂的开场白：“欢迎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来到zero集团新型神经芯片发布会的现场！”
一阵热烈的掌声透过扬声器传来，紧接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温和又带着几分科研者的坚定，是姜硕。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我们的特殊伙伴——大花，它已经接受了五年的神经性专项训练，也是我们芯片研发过程中最珍贵的‘参与者’。”
韩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知道大花。
那是一只五岁的黑猩猩，姜硕曾不止一次和她提起过，说它温顺又聪明，一直充当着zero集团核心科研项目的试验对象。
她还记得，有一次姜硕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轻轻问她：“西西，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对大花，太残忍了？”
当时她摇摇头，轻轻依偎进他的怀里，指尖摩挲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我知道，任何科研突破都需要代价，试验品是难免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韩曦忍不住轻笑，不知道姜硕是哪里来的错觉，竟会觉得她是那种“不要吃兔兔，兔兔很可爱”的软心肠女孩。
她虽温柔，却也懂世间的权衡与取舍。
广播里，姜硕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期待：“那就开始吧！为大花植入芯片。”
另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紧接着响起，是zero集团的另一位合伙人，段景樾。
韩曦凭着声音猜测，他此刻应该正拿着芯片，向现场的记者展示，语气里满是自信：“各位可以看到，这枚神经芯片中，已经预先存储了所有关于各类游戏的玩法、策略，以及潜在的获胜几率数据，精准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顿了顿，段景樾又补充道：“在此郑重声明，大花在此次试验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与游戏相关的训练，它的每一个操作，都将是芯片引导下的真实反应。”
韩曦伸手，将广播的音量调小了些，对着空气，像是对着广播那头的姜硕，低声呢喃了一句：“老公，加油，我相信你。”
就是这一秒的分神，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马路上突然窜出一只土黄色的狗，它缩着身子，在车流中四顾茫然，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死神正朝着它快速逼近。
韩曦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模糊又惊悚的画面。
被恶狗追着咬的剧痛、冰冷的地面、刺鼻的血腥味，一股莫名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左打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只狗死在车轮底下。
狗倒是灵巧地躲开了，可她的车却径直撞向了左侧迎面驶来的另一辆车。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撞得韩曦肩膀微微发麻。
韩曦心头一紧，顾不上身上的不适，立马推开车门下车查看。
对面车主也快步走了下来，一边心疼地抚摸着自己车被撞凹陷的前杠，一边抬头看向撞车的人，语气里满是怒火。
可这一看，他的怒火却像是被瞬间浇灭了大半。
韩曦穿着一条高腰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摆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她微微低头，柔软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皮肤愈发莹白细腻，眉眼间带着几分慌乱和歉意，模样动人得让人无法苛责。
良久，车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自己的车，语气缓和了不少，却还是带着几分指责：“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刚才车速不算慢，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撞到人了！”
韩曦连忙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刚才看到有一只狗突然冲到马路上，太着急躲避它，才不小心打偏了方向盘，撞到了你的车。”
她说着，转头就要指给车主看那只狗，可身后的马路上空荡荡的，刚才那只惶恐的小狗，竟不知踪影了。
韩曦瞬间愣住了，心头涌上一股欲哭无泪的无奈，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她的解释，反倒显得有些苍白。
车主看她眼底的慌乱不似作假，神色又缓和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行了，我也不为难你，走保险公司理赔就好。不过，你得给我一万块钱精神损失费，毕竟这事也吓我一跳。”
韩曦松了口气，只要能用钱解决，就不算麻烦。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扫码给车主转了一万块钱。
车主看着她如此利索，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讪讪地收了钱，嘟囔了一句“下次注意点”，便开车离开了。
那辆车刚驶远，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就缓缓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韩曦的车旁。
韩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却看见对面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里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现在变成这样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竟然连一只狗都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的模样，韩曦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和寒意。她紧紧攥着车门把手，眼神警惕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升起车窗，对着身边的司机说了一句：“我们走。”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韩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中，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刚才那人的语气，明明像是和她很熟，甚至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可她的脑海里，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除非……是她失忆之前认识的人。
是的，她失忆过。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失去了所有关于车祸之前的记忆。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有过什么样的经历，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初的梦想是什么。
韩曦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清空。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姐姐还在等着她，开业的事情不能耽误。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重新启动汽车，加快速度，朝着市区驶去。
车子刚发动没多久，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姐姐”两个字。
韩宁只比她大两岁，是她车祸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韩宁告诉她，她以前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可醒来后的她，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连最基础的裁剪、缝纫都不会。
她还记得，当时她看着那些布料和针线，满心茫然和自卑，是韩宁轻轻抱住她，温柔地安慰：“没关系，西西，你刚大学毕业，大学生刚毕业哪会什么东西？慢慢来，我陪着你，一点点教你。”
往后的日子里，韩宁果然一直陪着她，教她学习、教她工作，陪着她一点点适应没有过往记忆的生活。直到四年后，她嫁给了姜硕，韩宁便在这座城市里开始创业，如今，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服装店。
韩曦连忙接通电话，声音温柔：“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开业的事情遇到麻烦了？”
电话那头，韩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语速飞快：“西西，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了！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快点过来？”
韩宁匆匆说了情况：承办方在运输过程中太过暴力，把开业要用的条幅、海报全部弄皱了，有的甚至还被撕坏了。如果现在让他们重新送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根本赶不上开业时间。而且店里人手不够，还有很多设备没有调试好，乱得一团糟。
她实在没办法，才急着给韩曦打电话，想问问她有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车载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盖过了韩宁的声音：“赢了！大花赢了！它凭借芯片的引导，打败了现场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获得了胜利！这不仅是大花的胜利，更是zero集团在神经芯片领域，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韩曦笑了笑，眼底满是骄傲，伸手关掉了广播，专心对着电话说：“姐姐，别着急，我马上就到了，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那些设备调试、条幅整理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放心。”
韩宁那边松了口气，急匆匆地说了句“好，我等你”，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韩宁转身看向店里，就看见一名店员正拿着强力胶，试图粘地上的碎屑。
她心头一紧，立马快步走过去，伸手制止了店员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在干什么？谁让你用强力胶粘东西的？你不知道这东西粘性极强吗？万一粘到店里的衣服上，根本清理不掉，损失谁来承担？”
店员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可是韩姐，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门了，地上这么多碎屑，不这样做，根本清理不完啊。”
看着韩宁转身去忙别的事情，店员忍不住凑到身边的同事身边，压低声音吐槽：“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一个小时就开业了，承办方又不靠谱，不这样做，难道要让贵宾们看到一地碎屑吗？”
旁边的同事也一脸烦躁，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埋怨：“都怪承办方，明明是他们暴力运输的错，现在却说重新送货要一个小时，这不是耽误事吗？”
“我刚才问过承办方了，”另一名店员叹了口气，“他们说仓库离这边太远，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送到，根本赶不上开业。”
有一名年轻的店员犹豫了一下，小声试探着看向韩宁的方向，低声说道：“韩女士，我们……我们要不要考虑延期开业？这样也能有时间整理好一切，不至于太狼狈。”
“延期开业？”韩宁猛地转头看过去，语气里满是无语和无奈，“现在？贵宾们随时都可能到，你让我延期开业？传出去像什么话？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服装店的门就被推开了，韩曦快步走了进来，随手将手包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快步走上前，搂住韩宁的肩膀，笑着安抚：“好啦好啦，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别气坏了身子，有我在呢。”
韩宁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庆幸：“西西，你可来了，我都快急疯了。”
韩曦轻轻推开她，弯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随手放在一边。旁边的店员眼疾手快，立马拿过来一双米色的人字拖。
韩曦换上拖鞋，抬手将衬衫袖子往上捋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语气霸气又利落：“别慌，赶紧把条幅、海报的草图拿给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她接过店员递来的草图，搬来梯子，稳稳地靠在墙上，一步一步爬了上去，熟练地开始整理褶皱的条幅，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平时的温柔软嫩，反倒多了几分干练。
店员们见状，也都各司其职，重新忙碌了起来。韩宁也转身去整理服装陈列，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梯子上的韩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距离开业还有半个小时，韩曦终于整理完了所有的条幅和海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和肩膀，刚准备从梯子上下来，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梯子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梯子倾倒的瞬间，韩曦下意识地伸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水晶吊灯。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可吊灯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吊灯的链条断裂，带着她一起坠落。
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韩曦只觉得天旋地转，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先重重砸在地上，又被反弹了一下。意识模糊之际，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两个字：“救命……”
闭眼之前，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又瞬间清晰。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深绿色的连体服，神色慌张，像是被什么人紧紧追赶着，一直不停地在跑。
那是……从前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