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却昀

9、调岗 顾主任从不

　　俗话说冤家路窄，也有俗话说别看今日笑得欢，明天叫你拉清单。这话应验在坏人身上，大快人心，可落到好人头上，那还真叫一个惨，李曦和就逢上了这么桩惨事。

　　周三上午，她站在煜林律所门口，左手托着快递文件袋，右手食指在快递单上滑动，等确认了案号和当事人姓名无误后，才按动中性笔签名。

　　邮政小哥歪着头看她签字，出声提醒还要写上身份证号和签收日期。写完后，他接过文件袋，撕下快递单，从后裤兜里掏出台背面呲了花的手持P D A，对着条形码“嘀”的一声，完成了这封法院专递的送达工作。

　　李曦和拆开快递，抽出文件，是廖勇案子的受理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传票。她走到打印机旁，准备扫描存档，转头看见席莉身着一袭碎花连衣裙迎面走来，裴长青跟在旁边，与她有说有笑。

　　席莉抬手拨了下刘海，扬起下巴，装模做样地说：“裴律师，这位是您的同事？”

　　裴长青看了眼李曦和，点头，“她是我们律所新进的实习律师。”

　　李曦和没有取得实习证，裴长青给她做了粉饰。

　　“实习的啊，难怪，”席莉看着新做的裸粉色美甲，漫不经心地说：“裴律师，我把话放这儿，她不离职，我不签聘请合同，我公司的合作也到此为止。”

　　她撂下威胁抬脚就要走，裴长青快步跨到前边，伸出手臂请她留步。

　　“她是哪里等罪您了？”

　　“没什么，看不顺眼而已。”

　　席莉向后拨弄秀发，高昂着头走了。

　　裴长青撩开西装外套两襟，双手抄进裤袋，用尖锐的目光瞟了李曦和一眼，看样子是在掂量席莉的非分要求。

　　李曦和继续在触摸屏上设置扫描格式，选好邮箱地址，按下启动键。

　　打印机被指令叫醒，“唰唰”吸入文件，“嘀嘀”开始工作。未等它吐出纸张，裴长青抬头，像是打定了主意，快步走到李曦和身旁，拽着她到人事办公室。

　　魏晓娜与他低声交谈了两三句，随后走到办公室靠外侧的窗边打电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李曦和站在墙边听不清楚。一个有钱女人的三言两语，就给她莫名其妙地套了个“看不顺眼”的标签，还进一步诱发了丢掉工作的危机，真是荒唐。

　　她后背贴着墙，双手在墙面上滑动，盯着魏晓娜不断开合的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随即又扫了眼屋顶的简约吊灯，变了想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离开了没准是件好事。

　　“顾钦说等他回来处理，最晚六点。”

　　裴长青脸色铁青，鼻子里哼了一声走了。

　　“放心。”魏晓娜拉着李曦和到沙发坐下，拍了拍她的肩。

　　“您为什么给顾主任打电话？”

　　她是王珂的助理，直属上司也该是他。

　　魏晓娜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拨弄了两下方形银耳环。

　　“右边柜子里有你的资料表。”

　　李曦和翻找到她说的文件，自上而下浏览，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都是入职时填写的。直到视线滑动到紧急联系人一栏，赫然写着顾钦二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手写体签名。

　　李曦和一直等到七点多钟，也没有下文。

　　就在她快心灰意冷的时候，魏晓娜短信进来：安心回家。

　　与此同时大会议室内，顾钦点燃香烟，吸了两口缓缓吐出烟雾。

　　“这点小事也值得闹？”

　　“小事？我一直维系的老客户，因为一个菜鸟丢了。”

　　“席莉刻意刁难。”

　　“那又怎样？走个实习生，招个新的，有的是人来。”

　　“煜林不需要迎合客户的过分要求。”

　　“好，顾主任，我倒要看看你的能耐。”

　　裴长青气愤地较劲儿，先是“唰”地弹开椅子，再“砰”地砸上门。

　　对于这位新晋合伙人，顾钦觉得是时候给他上一课了，他又吸了两口香烟，捻灭，拨通电话。

　　“准备退伙协议。”

　　“你要把他扫地出门？”

　　“他自己要走。”

　　翌日一早，李曦和接到人事变动邮件，从今天开始，她成了顾钦的助理，工位挪至助理办公室。

　　骆清出差回来，祝贺她因祸得福，又得知席莉趁她不在耍威风使绊子，扬言要拍一帮打手找她算账。

　　“个不要脸的，存心找削！”骆清气得叉腰挥动拳头。

　　李曦和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帮她别正爱心发夹。

　　“法律人动口不动手。”

　　骆清拉过她的手，“动口哪有动手爽！”

　　“……那倒也是。”

　　玩笑过后，李曦和被新任领导喊进办公室。

　　惯例敲门。

　　她之前送会议记录，没心情观察，只感觉顾钦办公室空得很，今天一看，和王珂真是两个极端，一个满得可以捉迷藏，一个空得能有回响。

　　四十坪的空间里，只有一排长沙发、一套办公桌椅、一台电脑和唯一的装饰物吊顶方形灯。

　　“请进。”

　　顾钦斜倚在桌边看向落地窗外，深色衬衫西装长裤，一副矜贵做派。

　　人生的机遇可真奇怪，从前离经叛道的人也会穿起端端正正的西服。不再留着搞怪发型，把曾经的天马行空和顽皮捣蛋都深深隐藏起来，这空空荡荡的布局略见一斑，也可能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有什么问题？”

　　李曦和连忙摇头，“需要我做什么？”

　　“咖啡。”顾钦打开电脑，开始浏览文件。

　　李曦和按照他以前的喜好，意式浓缩加了两份糖一份奶。

　　顾钦喝了口，皱眉，让她端走倒掉。

　　李曦和楼上楼下请教了好几个人，得知顾主任现在偏好冰美式。另外还收获一则消息：顾主任从不带实习生，你是第一个。

　　下午三点，杜秋明来访，李曦和到会议室见他，出乎意料的是，王珂也在。

　　“李曦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杜总客气。”

　　杜秋明看了王珂一眼，察言观色、身经百战的王律师说有合同要审，不多陪了。

　　杜秋明这才开门见山：“恕我冒昧，请问您和谢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谢家的养女。”

　　杜秋明停了几秒，接着说：“谢先生现在有个项目要合作，我们虽然恰谈过，但他态度不明确。不知道，您能否帮忙？”

　　李曦和抿着嘴唇，他百忙中要见自己，看来很重视这个项目，但所求非所能，最好的策略是坦诚相待，婉言拒绝。

　　“杜总，我在谢家位卑言轻。谢先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与他的关系还不及您和他来得近。”

　　杜秋明喝了口咖啡，眼珠转了转，“李小姐，不知我公司法务总监一职您能不能看上？”

　　“我法律实务经验浅薄得很，恐怕不能胜任。而且你我都明了谢时维的手腕，他不喜欢投机取巧。”

　　杜秋明挑眉，微微一笑，“不耽误您工作了，留步。”

　　李曦和暗暗呼气，总算把这尊佛请走了。

　　临近下班，新任领导再次召唤。

　　“沙发上的资料整理好，写个案件报告，明天要。”

　　这两沓资料，除去沙发的高度，快齐腰了。

　　“有什么问题？”

　　又是这句话。如果这是职场黑话，那意思一定是还不快滚。

　　李曦和咬牙微笑，“没问题。”

　　顾钦倒是贴心，喊来两个帮手搬资料。就在帮手小陈磨磨蹭蹭的时候，被踹了个屁股兜。

　　“一群废物。”

　　李曦和感叹，他还是这么个暴躁脾气。

　　——

　　谢时维在酒吧角落沙发坐下，扯开领带扔在一边。

　　“包厢？”

　　沈瑾给他倒酒，“订满了。”

　　酒吧里有几个外国女人，有的同朋友坐在一起，有的独坐。谢时维进去没多久，其中一个总是拿眼睛往角落瞟。当她的眼睛同他的目光相遇后，她就向他妩媚一笑。

　　沈瑾把这幕看在眼里，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谢时维根本没有注意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往别的方向走，但是没多久她又走回来。在经过他们座位的时候，她礼貌地请他们喝白兰地。

　　她坐下来，唐伽闻嬉皮笑脸地和她闲聊，但她的目标显然是谢时维。

　　沈瑾有心要好好看场热闹，他用法语对她说，谢时维不懂法文，德语倒是不错。

　　法国女人说了几句蹩脚的中文，又用法语复述一遍，叫沈瑾给她翻译，而且十分热切地等着回话。

　　“你征服了她的心。”沈瑾笑着说。

　　“我并不感到得意。”

　　沈瑾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换在他的位置上，不会像他这样清心静气。这个女人生了一双迷人的眼睛，一张性感的嘴，身材更是火辣风情，度一夜春宵是不错的。她一点也不羞涩，叫他把她说的全部翻译出来。

　　“她说爱你，想跟你回家。”

　　“让她滚蛋。”

　　沈瑾觉得谢时维的话会有损女人的虚荣心，尤其是漂亮女人，尽量翻译得婉转些。他向她解释，他已经有女人了。

　　“没关系，我可以竞争。”法国女人说，“我会成为他的最爱。”

　　当沈瑾把她的话翻译出来，谢时维不耐烦地摆手。

　　“要么她走，要么你滚。”

　　唐伽闻没忍住，笑得前俯后仰。沈瑾没好气地踹他一脚，花言巧语地把法国女人打发走了。

　　“谁定的地儿？”

　　“江川，”唐伽闻侧躺着说，“周允刚给盘下来，先将就将就。”

　　“他们人呢？”

　　“江川有两台手术不来了，周允在路上。”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一个亮蓝色头发的女人走进酒吧，出挑怪异的发色与冷白皮肤很相称。进门后，她先与男侍者说了几句话，举手投足间有种潇洒的派头。随后她把摩托车钥匙丢给他，向角落走。

　　“这不人来了。”唐伽闻翻身让座。

　　“老大。”

　　“事情办得怎么样？”

　　周允没有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

　　“都在这儿，和你猜想的一样。俞林远后到，没看到我。”

　　谢时维静默着，十指相对抵在下巴处，神色异常。

　　他站起身提了纸袋，临走前嘱咐唐伽闻：“去看看小清。”

　　唐伽闻依旧躺着，眼神锐利，与花衬衫带出的浪荡劲儿完全不搭。

　　“你看好我？”

　　“问你自己。”

　　谢时维走后，沈瑾灌了唐伽闻一杯酒。

　　“你俩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我俩咋啦？”

　　“一个五年打不出个屁，一个烂在心里也不敢放屁。”

　　“姓沈的，你侮辱我可以，但我决不允许你抬高谢时维！”

　　唐伽闻从沙发上跳起来，“以他的变态程度，绝对不止五年！你想啊，小姑娘七八岁就到他家了，那水灵的……”

　　唐伽闻正激动，看其他人脸色不对，一回头，大惊失色、上蹿下跳，抱住了来人的大腿。

　　谢时维面色冷静，感觉下一秒就要宰了他。

　　“周允，今天唐大少爷请客。”

　　唐伽闻泪眼汪汪，“就咱们几个对吧？”

　　“街上所有人。”

　　“这是条商业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