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念念 “触景生情 ...

  •   走进一道回廊,转了个弯,豁然开朗,眼前楼台亭榭,曲径通幽,是一座庭院。

      绕过翠竹林,越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院子里西边是一株梧桐树,干粗叶茂,浓荫半院。一张小桌几把竹椅,品茶谈天,甚是悠闲。

      “这么说她在这里去世的?”

      曦和说着在一把竹椅上坐下。

      “就在你坐的这把椅子上。”

      闻言她身形一顿,仰头望着杜秋明。

      “你是特别的,这把椅子也特别,特别的人当然坐特别的椅子。”

      杜秋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微微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多了几分和蔼。

      “您没坐过?”

      “从来没有。”

      “别人也坐不得?”

      “坐不得,连门都不让进。”杜秋明放眼望向四周翠竹,“其实外边的竹子是个迷宫,一重又一重,足够扰乱方向。别人不可见,更没资格见。”

      曦和仰头看着他,笑了笑,“听您这么说,这里好像一个桃花源,随缘而现。”

      “门口保镖可专治有缘人。”

      曦和调皮地眨了眨眼,“那我比他们幸运些,我有金光护体,金钟罩铁布衫。”

      杜秋明会心一笑,绕过小桌,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

      曦和半仰躺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绿叶缝隙里撒下的阳光。

      “我和她像吗?”

      “像,尤其眉眼最像。”

      “你想她吗?”

      “以前想,现在想得少了。”

      “太痛苦了?”

      “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就觉得快要见到她了。”

      曦和睁开眼,侧头看向杜秋明。这话听着不知道是乐观还是悲观。

      杜秋明没什么表情变化,平静地看着辽阔天空。

      “她是不是个极有主张的人?听说她的梦想就是参军入伍。”

      杜秋明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轻笑,“犟得很,怎么说都不好好吃药,常常气得我吃不下饭。”

      他话里抱怨,语气却轻快,眼眸晶亮,想必那是一段幸福时光。

      “该不会是你太过唠叨了吧?”

      话刚出口,曦和就觉得后悔,毕竟杜秋明与谢东陵年岁相仿,这样直白的吐槽失了礼数。

      杜秋明非但没觉得冒犯,学着曦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舒舒服服躺下了。

      “她也是这样回我的,还说我妻子肯定是受不了才出走的。”

      “嚯!嘴巴还挺毒。”

      “她呀,可会骂人了。”

      曦和侧过身,手托着脸颊,静待后文。

      杜秋明微微笑着说:“那是快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雪。来了兴致,给我和谢东陵一人写了一副对联。”

      “触景生情话很烦,堪堪能用只一三。白云苍狗变不够,归根结底真的狗。”

      曦和笑着坐起来,“不会吧?”

      杜秋明耸了下肩,“原话。”

      让两个男人记挂了大半辈子的白月光,居然是个毒舌飞刀。

      这可是件新奇有趣的事情。

      曦和刚想开口打趣,余光中一抹蓝色越过。看向月洞门,一个人影闪进屏风般的绿竹中。

      再一眨眼,绿竹一帧一帧后退,人影一帧一帧圆满。

      亮蓝色的利落短发分外吸睛。

      是那个桃花树下的女人。

      她托着一个四方的木托盘,里边摆了一个紫檀茶壶和四个小茶盏。

      她先是走到曦和跟前,对她勾了勾嘴角,又走到小桌前,将一个茶盏放到她手边,再将另一个茶盏放到靠近杜秋明的一侧,依次斟上茶水。

      曦和探了下杯壁,端起小盏,见蓝发女人搁了茶壶要走,“你不喝一杯吗?”

      蓝发女人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还有事情要忙。”

      “你叫什么名字?”

      “周允。”

      “你长得白,蓝色很衬你。”

      周允摸了下短发,腼腆一笑,“遗传我父亲。”

      曦和喝了茶水,嘴巴破口又疼又涨,皱了眉放下杯盏。

      周允走了两步又停下,似乎有话想说,刚一迈步,忽然变了眼神,侧身来了记扫腿。

      接着传来一阵石子儿砸到墙面又滚到地上的脆响。

      曦和闻声望去,一抬头看到谢时维气定神闲地屹立墙沿之上。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长衣飘扬,颇有一种潇洒天地的侠客气概。

      杜秋明站了起来,双手后背,“我果然还是应该刻上碑定在门外,此院姓谢者不可入。”

      曦和若有所思,也站了起来,走到谢时维站立的那堵墙前。

      “呦。”

      谢时维一扬风衣后摆,半蹲在墙沿上。

      “为什么欺负她?”

      “以她的身手,这点程度算是打招呼。”

      “不会是瞄准了我吧?”

      “夫人,那我早该下手了,何必等她呢。”

      曦和做个假笑,瞄准谢时维胸口,掷出手中茶盏。

      谢时维侧身躲开,刚要说话,小腿迎来痛击。低头一看,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原来曦和趁他躲前一个盏的时机又飞快掷出了第二个。

      “夫人,偷袭非君子所为。”

      谢时维忍着痛低声抗议。

      “彼此彼此,还是昨天跟你学的一手呢。”

      杜秋明走到曦和身旁,轻咳了一声。

      “杜总,我俩商量了,您这里碎了的一茶一盏,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哪怕是掉了片叶子,谢时维都会照价赔偿。”

      谢时维站了起来,单手插兜,“依夫人所言。”

      “客气客气,温泉山庄永远为你们敞开,一应花费都是我们待客必需,没听过什么赔偿说法。”

      杜秋明扯了个笑,继续说:“只是我年纪大了,记性大不如前。印象中当初签开发协议的时候,你谢氏父子不得入院,白纸黑字说得挺清楚。”

      “当然,不得入院。”谢时维打了个响指,直指脚下,“但我在院上,只是那位谢先生打算破门而入了。”

      “杜总,况且我们的合作才开始,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难道会把钱推到河里吗?”

      曦和与杜秋明对视一眼。

      “爸爸来了?”

      谢时维:“应该说明的是,俞叔也来了,而且出手了。”

      杜秋明疾步走向月洞门外。

      曦和离墙更近了些,“怎么不早说?”

      谢时维蹲下身,手臂搭在膝盖上,“我想和你多说会儿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粉色丝巾抛给她。

      曦和接住,展开看了一眼,敛了笑。

      “难道不是你挑唆的吗?”

      “那就没必要通风报信了。”

      “万一在你计算之内呢?”

      “无利可图,不值一算。”

      曦和冷笑,把丝巾丢在地上。

      “晚点跟你算账。”

      “需要我沐浴更衣吗?”

      曦和转了身,闻言扭过头,“最好跪着等。”

      她出了垂花门,循着记忆走了两段路,在一个分岔路口犹豫不决。

      竹林叠翠迷人眼,方向感不好瞧不出个头绪。

      “我来带你过去吧。”身后传来一道柔声。

      周允走来,手上握着那条粉色丝巾。

      “昨天街上我看到你了,身材那样好,原来身手不凡。”

      周允笑着低头,盯着鞋,踮了踮脚。想起丝巾来,要为曦和系上。

      “护着点好。”

      曦和挡住她的手,“你为谢时维做事?”

      周允点头,曦和撇了下嘴,由着她为自己穿戴。

      “你别听他鬼话,他就是看伤口碍眼。”

      “老大有他的道理。”

      “哼,全是歪理和强词夺理。”

      周允整理好蝴蝶结,灰绿色的眼眸盈满笑意。

      “云哥说你是我们的ACE。”

      曦和笑着扬起下巴,“checkmate。”

      周允拉着曦和小跑,绕过一方温泉,柳暗花明,从侧门借道前厅。

      刚一露面,就见各人面色凝重,气氛低沉。

      杜秋明坐在主位,低头思索,身侧的两个黑西装男人一个绷带吊着胳膊,一个绑带缠着大腿。

      曦和扬了扬眉毛,俞叔下手够重的。

      谢东陵坐在左面下首尊位,胳膊撑在扶手上,双手指尖对碰。他看了曦和一眼,又回到对墙的字画上。

      俞林远坐在他右侧,腰背挺直,双臂环胸。

      顾钦刚端起茶盏,看到曦和,从右面下首的椅子上弹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自上而下打量。

      “还好,还好,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

      顾钦见她事不关己,昨夜的焦急仿佛一场笑话,冷了脸重重坐回椅子上。

      曦和皱眉,话说一半气呼呼走了,莫名其妙。

      厅堂内还有三个空座位,作为晚辈自然不可左尊。右面的位子,她本心想坐靠近门的那个,可那会暗里损了顾钦的面子。

      里子归里子,面子是面子。

      她走到顾钦旁边的椅子,刚一坐下,顾钦瞪了她一眼又扭过头。

      曦和也扭头不理他。

      杜秋明好似从思绪中挣脱出来,灰暗的眼睛迸出了亮光。

      “前面的议题无法达成一致,那我只好把我的一点顾虑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他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院子的产权在序秋名下,就在今早我同曦和拟了个草案,预备把院子还给她,这事儿还请顾大律师帮帮忙。”

      曦和看着他,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些许热切。

      谢东陵拿起案几上的眼镜戴上,望向曦和。

      曦和一下子绷紧了心神,双手紧握,脑中演练的话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愣愣地由他审视。

      “既然这样,没必要让她为难。等权利落定,我再提出我的计划。”

      谢东陵站起身,扣上西服纽扣,向右伸出手。

      俞林远会意,从夹克衫里拿出个红丝绒的小方盒递到他手上。

      “尽快择定婚期。”

      曦和双手接过,待谢东陵走后,打开盒盖。

      晶莹纯净的钻石在阳光下愈发流光溢彩。

      丢掉的戒指又回到了她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