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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Where am I? ...

  •   殿外灯光璀璨夺目,地面化玉石为木,墙壁抹辉光成纱,回廊外的空院里大片大片系着祈福牌,牌架高入苍穹,一串儿一串儿的绑在一起。

      十几位福童身着水绿色长裙,搬着云梯擦拭落灰的福牌,有时翻着卷轴将某些取下,随后收入事先准备的布纱里。周令仪随机抓出一个仔细观察,上面用横竖撇捺写满人们求福的简短术语或者冗长的祈愿。云童蹦蹦跳跳走在她前面,繁重的礼服擦过祈福牌将它们撞得叮当响。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会不会有我写过的?

      索性再拿起身边的一个牌,看见上面用苍劲的字体写着: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再拿起一个:学业有成顺利升学

      ……诸如此类,有老有少,周令仪开口问道:“……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凡间收上来的。”

      翎绡跟在她的身后回答:“女昌殿的仙侍们每一年新年后都会到各地的福神庙里收祈福牌,随后就一直挂在院子里,等到祈福的人走到生命的尽头后才拿下来。”
      周令仪抬头,福童刚好取下几块福牌放进布纱袋。

      将衣服轻轻拢起,衣物上佩饰响叮当。小心翼翼跟在云童身后:“真的有用吗?”
      她以为是一种信仰。

      翎绡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向导般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女昌殿位于紫薇垣外十五星星辉的交汇点,受天地福泽的滋润,所以是一块‘福’地。这是当年您飞升成神后‘圣天尊’亲自点的地方。怎么说呢……凡人都讲心诚则灵,确实如此,他们的愿望会受到您和福泽之气的保佑,然后慢慢地实现,不过嘛……”

      翎绡摊开双手:“有时候也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几乎所有东西都不会有绝对,周令仪点点头,福牌在清风的吹动下撞击。

      周令仪侧身挤过牌架,腰后缀的宝石链不慎挂在牌架上,翎绡急忙为她解绑,随后整理衣裙庆幸道:“还好没挂断,这是天帝给众神仙的信物,毁坏了就见不到天帝了。”

      周令仪想着:去参加宴会总不能不知道老板的名字吧,索性询问道:“天帝叫什么来着?”

      翎绡:“擎天。”
      哇哦。

      翎绡接着说道:“您腰上这颗宝石是擎天天帝上任时从十五星中的华盖星上摘下来的星石,为众神当初抗战时的齐心协力做奖章。”

      周令仪再怎么样不懂神界,也从各类仙侠剧本中了解过“三垣”的“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他们分别代表:天帝统治,天臣政权,神民维生。

      也就是说,翎绡口中的“抗战”是一场政权更迭。周令仪转过头去和翎绡对视,她在翎绡的眼中看见女司泽星光点缀的双目。
      “为什么?”
      周令仪问道。

      她们已经走过祈福牌之地,到达另一个跨院,东建鹤仙阁,西筑穹童楼。周令仪左脚刚出跨院,眼前就被一只庞然大物遮住,她匆匆向后退,多亏翎绡及时扶住她才没有与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翎绡“因为”两个字尚未说出口就换成安慰的话:“娘娘,是玄鹰。”

      玄鹰挺在她面前,歪头用头上的毛蹭人——道理我都懂,但也没人告诉我它这么大一只啊!

      这还是鸟吗?
      这是大卡。

      光站着就比周令仪高出近三个人的高度,稍稍往前一靠就能被它的胸脯完全裹住。玄鹰拍拍翅膀,如此不费力的动作就让周围狂风大作,云童在后面扯住玄鹰肚子上的毛大叫道:“玄鹰!不要动!待会儿把刚铺的毛垫吹飞了!!”

      玄鹰将翅膀收回去,起伏胸脯将自己紧紧贴在周令仪身上,气管发出舒服的呼吸声,它十分享受待在主人身边的感觉。被温暖包裹,周令仪听见脑袋上方传来不同于寻常的鸟鸣:“喵喵喵。”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不是鸟吗你在喵什么?”
      “娘娘,这是你教给它的。”

      “我为什么教它?”

      “当初,您说如果实在不喜欢哮天犬来打扰就可以学猫叫,因为猫狗不和水火不容。”

      周令仪:“……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它生得比公路上慢跑的油罐车还大,哮天犬一口咬下去相当于给它免费做局部毛发剪短术,让它学猫叫赶跑哮天犬确实有点小题微作。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哦……好。”

      周令仪绕至玄鹰后方,两位福童在云童的指挥下推来移动楼梯,搭在空轿的轿轸处,她们水绿色长白袖的裙裳美轮美奂,端庄而不死板,头发用金色抓夹扎成两个盘在后脑勺,福泽之地养出的女子如天地灵气分出的可爱生命,每个人脸上化的妆贴的花钿样式都不一样,所以笑起来也不一样。

      她们彼此之间仿佛才说了什么笑话,两个人憋得满脸通红,云童碰了其中一个的肩膀:“严肃点严肃点。”

      不说还好,说了就像点了爆竹的引火线,两个福童的笑声窜出牙缝挤出嘴唇,竭力压制住身躯抖动,云童莫名其妙地跟着两个人一起笑。周令仪没管她们,独自提裙上楼梯。

      空轿颇美,四周镂空,四柱木雕纹雀雕鹤,顶坠青纱,座位上铺了毛绒软垫,她从轿轸进去坐在座位上,清晰地看见玄鹰正回头眨眼睛看着她。

      翎绡在她后面上来,按照规定,她必须站在车轸的一边保证女司泽的安全。翎绡向下挥手道:“我们准备好了,你们回去吧。”

      此言一出,底下三个女孩子瞬间笑成一团,然后跑到穹童楼内大声呼喊道:“回来啦!肥鸟要起飞啦!”

      院儿内正在摘福牌的女孩子们四散离开,全部躲到室内探出脑袋来看,只见玄鹰振翅,周令仪的眼神上一秒还盯着玄鹰的羽毛,下一秒魂就在空轿后面追,其爆飞入高空的速度媲美舰载战斗机离地,待魂魄回归正主时,她们已经平稳飞行在云层中,云雾颗粒扑在脸上,细细软软。

      翎绡转过头来说道:“娘娘,太微垣和紫薇垣之间的天路栈道已经堵住了,我们稍微绕一下到神封台,那里有珍宝阁,刚好可以给帝君买点赠礼。我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赶得上。”

      “都……行。”

      周令仪心惊胆颤,她能望到周围的无尽苍穹,心底升出畏惧。
      “娘娘还记得神封台吗?”

      翎绡跟没事儿人似的走进轿内,周令仪吓得颤声道:“你坐不坐?”
      翎绡背靠万丈高空,她向后退连忙拒绝道:“不行不行!我没事的!娘娘我是鹤仙呀,我就算掉下去也能飞起来的!”

      周令仪依然拉她坐下:“你不害怕我害怕,你坐吧你坐吧,云层这么厚的地方,没人看得见的。”

      翎绡左右为难,但耐不住女司泽的命令,于是半推半就坐下,手掌不自然地搭在双膝上。
      周令仪从失重中缓过神来,她继续之前的话题:“神封台是什么地方?”

      翎绡回答:“像凡间的皇城,是平日里天臣们吃喝玩乐的地方。最北面有一处宫殿,共有四万层,名为‘灵墟殿’。”
      周令仪:“…………”

      四万层,天尊,这不得顶到老天爷的脸上跳芭蕾。

      思来想去最终说服了自己,毕竟,这里是天上,不是人间。她要学会接受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物。

      “‘灵墟殿’里摆放着‘山海席’中所有异兽的雕像以及他们的排名。”

      “山海席?”
      周令仪眼睛亮起来,连忙询问道:“真的有?”

      “嗯”翎绡颔首,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开始享受为“失忆的上司”普及相关知识的乐趣,“不过……绝大部分都不在了。有些死了,有些失踪了,还有些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了……总之……现在您能见到的只有大约两百个。他们普遍居住在‘灵墟殿’下面的‘外陵’,那里就像一个新世界,山水沙漠荒原雪地树林……什么都有……”

      翎绡滔滔不绝,周令仪听得津津有味——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玄鹰忽然侧身转向,空轿由于惯性被甩向一侧,周令仪眼神发黑魂再次被甩出身外,翎绡发根上的羽毛被吹翻,她抓住周令仪的手腕大喊:“娘娘,用神力可以稳住重心!”

      可下一秒,翎绡如触电般放开周令仪的手,周令仪歪倒在她的肩上,她始终没有将周令仪缠在一起的发饰解开。

      “…………”
      女司泽……法力极其虚弱,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天冠地屦。

      翎绡再次难以置信的握住手腕动脉搏动点试探,作为女司泽的护法神,她有权知道主神的神体情况,也是唯一一个能探及主神法力的人——所以她是援手,也是软肋。
      怎么回事?

      难道是天劫中的雷霆损伤了元体?

      可是,女司泽的神体一直在女昌殿内未移动半分,魂魄历天劫关神体什么事?魂魄是魂魄,神体是神体,就算魂魄碎成了渣渣,只要神体骨骼保持完好法力都不会退半分。

      陷害?
      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慢性毒杀神体吗?

      这完全触及翎绡的知识盲区,即便真的是什么来自“大陵”中上古魔兽的毒,历经近二百年的沉睡,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所谓“大陵”,是天市垣外的巨大魔域,其中有着众多上古魔兽,它们掌灾祸散邪,穷奇扬恶、混沌颠正、主厌好战、蛊雕食人……它们组成“恶”,善有千种,恶有万种,美丽制造丑陋,善美滋生极恶。换句话来说,大陵地中会有层出不穷的“毒杀”。

      它们与天神的现今关系是“井水不犯河水”。大概是因为在大陵地,几千万种魔兽构成生态,没有最优势的物种,也没有霸主,更没有王侯将相皇帝尊主,那里更像是一片充满淤泥的沼泽。
      所以它们并不会像传说中的那样和天神作对,它们享受待在淤泥搭建的堡垒中,只要不擅自离开大陵跑到天市垣为非作歹,或者跳到凡间胡作非为——天神元帅们都不会专门来行剿杀。

      更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天神对于大陵的探索并不深,如同人类对待深海,未知、神秘、好奇、恐惧。谁都不能预测往深处走会踩到什么新鲜物种,天神上接星辰下解地脉,唯独对那片带有腐烂气味的淤泥知之甚少。

      翎绡终于动手拨开周令仪头上的发饰,她想到“毒杀”,是不是意味着“大陵”中的某某和某位“天神”之间发生了交易?

      又或者是天神某某秘密潜入了大陵,找到了新的“毒杀”,来杀死天神?

      玄鹰降落在神封台外,接应的车官为她们搭好木梯。

      在神封台内做工的人大多是天市垣的神民,他们无疑惧怕玄鹰锋利的鸟喙和爪子,摆好木梯后便匆匆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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