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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保护费 他是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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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筐里窸窸窣窣有动静,留在原地的薛琴瞥了眼两人离开的方向,目光往下探,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窝在那,巴掌大小,耳朵白绒绒的。
她蹲下,托住兔身抱出来,轻柔抚摸这小东西。
“哎——”何春月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个男的生得高大齐全……还挺俊俏。”
薛琴迟疑着点了点头。
“他是喻家老大喻山海。”
“——也是莹莹的未婚夫。”
薛琴的声音越来越低,悄不可闻。
不少人脖子往同一个方向伸,耳朵都往同一个方向竖,奈何什么声音都没有。
有人处理蛇肉,有人架起火,知青点院子里慢慢有了热闹,三三两两聊天说话。
“你们刚才谁注意了?”一个男知青马建设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手里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比划,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他顿了下,目光瞥了眼秦玉树,把头一撇,掩嘴与旁边的人说话,可他音量非但不减,蹦出来的每个字清清楚楚落在院子里众人耳朵里:
“喻家老大走过去,我留神看了眼他裤(-)裆——”
“啧——”
他手中的树枝往自己裤(-)裆的位置虚点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那本钱……不小啊!”
院子里空气凝结了一瞬。
几个女知青的脸登时红了,把头往身后一扭,另一边处理蛇肉的刀子一歪,哎呦一声:“马建设,你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就瞎说了?”马建设笑得愈发暧昧,“我看得清清楚楚,人家以后可有‘福气’了。”
“闭嘴!”边上那人扔下刀,站起来踢了他一脚。
马建设闪身躲开,脸上还在笑:“你们就不想想?出了那种事情,不哭不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我猜是误打误撞,天赐良缘,咱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东西大,会疼人,上门来也不空手——”
“总比……白吃白拿的好吧。”
随着他的说话声,四周越发安静,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隐射,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秦玉树,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玉树面如土色,宛如受到奇耻大辱。
他刚要奋起反驳,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暗处走进光里,四下灯火煌煌,人比光还亮。
喻山海单人走出来。
人群目光不自觉受他吸引。
夜色渐浓,檐下灯泡悬于树梢,喻山海走进光里,他的步履从容,微微侧眸睁开眼,适应光线的变化,众人的身影清楚映入他眸中。
他的眼风扫过众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落在前方,信步离开。
院子里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投在他身上,不自觉降低,聚焦在下方的一团。
喻山海动作稍顿,沿着众人视线往下。
他的眸光微动:“?”
正当思忖间,有人冷笑了一声,秦玉树冲过来几步,抬手拦住他的路,手里的书卷成了一个筒。
喻山海抬眸看他。
“一个男人,”秦玉树的声音抬高,带点讥诮:“出了那种事情,不躲不赖,说要负责,这倒没什么,但如果真为了姑娘好,就应当知道——趁人之危得来的婚事,这算什么本事?!”
他站在院子里,挺高了胸膛,下巴微微抬着,说话的姿态,像是老师在台上给人教导上课。
“真要是个男人,就应该主动退婚,姑娘家的清白毁了,不能连后半辈子一起毁了。退了婚,她还能回城,还能嫁个好人家,死缠着不放,那叫什么?那叫——趁火打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喻山海,宛如自己站在高堂明镜之前,对台下人审判。
院子里极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俩,唯独迸溅的火星子发出声响。
“你是谁?名字?”喻山海波澜不惊开口,语调平静,眼底没有丝毫喜怒。
秦玉树对上他的眼睛,怔了下。
“我——秦玉树。”
喻山海不疾不徐问道:“你跟温莹莹是什么关系?”
秦玉树语塞。
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秦玉树。
秦玉树如芒在背,他扭头看了眼宋姚等人,咽了咽口水,找回自己的声音,端正神色:“我们是……我们是一同下乡插队的知青。”
哪怕再怎么稳定音线,仍是透出几分心虚的颤抖。
好几个男女知青交换了眼神,各个眼里心生怪异,他们看了眼秦玉树,又看了眼喻山海,感叹须臾之间形势逆转,明明是被刁难的那个人,此刻却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性。
“温莹莹是我的未婚妻,当着众人的面,她亲口答应嫁给我。”喻山海端然而立,目下无尘,嗓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地,表明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秦玉树回过神来,听见这话,急道:“那是你趁人之危!”
喻山海睨了他一眼,不自觉抬手摸了下眉心上的痂。
“你大可去请温知青出来,就算她站在这里,她依然会说要嫁给我。”他声音清越,金声玉振。
秦玉树慌了神,脱口而出:“不可能!!”
“你可别做梦了,她怎么可能……”
此刻在知青点院子里,众人的眼神荒谬极了,被追了大半年的急得跳脚,意外负责的淡然自若,这个世界怎么了?
难不成真给说中了——
就连信口开玩笑的马建设,这会儿真“留神”往那处端详。
喻山海眉心一动:“?”
这些人的视线……
裤兜里的手表发沉,仿佛树上沉甸甸的果实。
他的神色莫辨,垂眸时眼底深沉,再抬头时,动作从容摸出一块手表,姿态优雅将其戴在手腕上。
银白色的手表贴在他的晚上,在夜里璀璨反光。
喻山海将左手的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块表,轻轻转动表盘,让它端端正正趴在腕上。他的动作很是随意,像是戴的久了,习惯性正一正。
“此物不寻常,赠者心意更重,她……让我好好戴着,我会谨遵承诺,免得她惦念。”
说完,他把手腕翻过来,让表盘朝上,对着头顶的月光看了看,也让众人看清他手中的事物。
院子里落针可闻,仿佛众人的耳朵里,能听见秒针一跳一跳的声音。
薛琴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满眼的不可置信。
手表,真的是莹莹的那块手表,沪市牌的,全钢防震,她见温莹莹戴过好几次,不会认错。
“手表给……给他了?”有人小声道:“一百多块钱呢。”
“他他他他、就这么给他了?”
“人家现在是未婚夫妻,给就给了呗……”
“那也不能给手表啊!这东西多金贵。”
“结婚那可不是‘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女的给男的?”
……
人群一片哗然。
喻山海目不斜视,徐徐前行,拂衣离开知青点。
秦玉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白的像纸。
*
温莹莹翻着纸页,把一张张钱票夹入牛皮笔记本,只单独数出二十落在旁边。
缓慢而沉浸地藏好钱,合上笔记本,盖上盖,放入抽屉,落了锁。
她没急着走。
捡出一颗水果糖,含进嘴里,待得甜意化开,她的目光落在锁上。
重新打开锁,拿出月饼盒,翻出笔记本,逐一细数过,确保四十块准准确确藏在那,她将笔记本按在胸口,安心抱了会儿。
这才重新放回去,表情认真挂上锁。
当一个人有了思想……她就会有好多好多小心思。
这四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温莹莹将二十元卷好,念念不舍离开屋子,她的眼眸亮如繁星,脚步轻快走到薛琴的身边。
把钱给她,薛琴的事情解决了。
然而只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结在温莹莹的身上。
“莹莹……”薛琴神色奇怪看着她,欲言又止。
温莹莹张口就问:“怎么了?”
“刚才喻山海他……”
温莹莹心跳慢了一拍,想到了她的刀,和他眉心的伤,事迹败露了?
——这个心机摄政王,当众怪她勒索,给了钱后反咬她一口!
温莹莹气鼓鼓道:“他怎么了?”
“哦——”薛琴本来想说手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了个山路十八弯,“秦知青刚才叫住他,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温莹莹一听这话,眨眨眼,原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的眼前不自觉浮现他病弱憔悴坐轮椅的模样。
风那么大,他低着眸子,唇上沾了血……
小杀手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愧疚之情。
就算是按照强盗逻辑,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自个儿也算是收了他的“保护费”。
温莹莹心里藏不住话:“他被人欺负了?”
钱都还没捂热乎呢,哪能还让人给欺负了。
薛琴愣住,傻眼:“啊?!”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江湖道义,温莹莹懂这个道理。
思及至此,温莹莹大步流星走到秦玉树的跟前,毫无遮掩直说道:
“秦玉树,我警告你,以后你不准欺负喻山海!”
“他是我的人。”
正室的地位,小妾的度量,外室的手段,勾栏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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