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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你 不用练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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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山海提着兔子走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步伐仍是不紧不慢的,走到温莹莹的跟前,将兔子递过去。
温莹莹低头看了看兔子,又抬头看他。
她没接,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枚刀片。
兔子抵债?
她不答应。
“借一步说话。”见她不接,喻山海将兔子放入竹筐,推上前,旁边的薛琴连忙扶住筐缘,低头一瞥,里面竟然有一大一小两只兔子。
另一只小兔子浑身雪白,很是可爱。
除了兔子外,竹筐里还有竹编兔子灯和一盒大白兔奶糖。
温莹莹点点头,跟着喻山海往院子外面走,两人走到了院墙拐角处。
太阳早就落了,天际还剩一点残红,这处墙角暗了下来,几缕余晖透过屋檐缝隙落在地上,像是画了几条细细的金线。
喻山海站定,转过身面对她。
他比她高很多,温莹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暮色从她背后照过来,男人的脸落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一个轮廓。
高高的眉骨,直的鼻子,形状完美的下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温莹莹低头一看,是一沓钱。
“上次答应你的。”他神色淡然。
温莹莹愣了一瞬,把刀片往袖子里一藏,腾出手接过来。她低下头,借着几缕余晖的光,一张张数。
十块的,五块的,两块一块的,还有些毛票,加起来正好六十!
她数的很慢,并且数了两遍,这些都是原身记忆里的真钱。
她只要二十,他给了六十。
在她低头数钱的时候,残阳彻底消失,月光悄悄爬上来了,月华拢在她身上,使得她整个人像是裹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中。
喻山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没扎好,几缕碎发落在脸侧,晚风吹过,一下下轻扫过粉腮。她的睫毛又密又长,俯首认真数钱的时候,睫毛像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离他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不是熏香,也不似花香,是余温养着乳酪的甜。
她手里捏着钱,指甲剪得短短圆圆的,像是一串漂亮的贝壳,当她翻到一张旧钞票时,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了几下,把折了的角抚平。
喻山海留神着她的身形,一阵恍惚。
他的手指动了动。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头发很软,细如蚕丝,像绉缎一样从他指间流过去。他没有用力,手掌只是轻轻搁在上面,像是在触碰一片会碎的落叶。
温莹莹抬起头来。
一双轮廓深邃漂亮的狐狸眼,在月光下清澈盈盈,眼尾极长,明明是一双十足十魅惑的眼睛,她的眼神却总是干干净净的。
此时带着几分疑惑。
喻山海的手僵在她的发顶上。
他回过神来。
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拢了拢,指尖好似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温度。
“你……”喻山海清了下嗓子,声音哑得厉害,“数完了?”
“嗯。”温莹莹把钱卷好,塞进兜里,“我只要二十,你怎么给六十?”
喻山海看着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清凌凌的,像琉璃一样。
“钱放你这。”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缺钱了提前给,就当是——买命的。”
温莹莹目光一呆,还能这样?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最后“哦”了一声。
灵巧的手指把钱又往兜里塞了塞,仿佛生怕它们长腿跑掉似的。
两人站在墙根底下,离得很近,头顶明月高悬,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她。
没用过这么近,这种仰视的角度端详他。
以前也没发现他睫毛那么长,尤其是尾睫,要比常人的睫毛突出一大截,在他鼻骨上还有一颗小痣,凑近了才能看清。
温莹莹盯着那颗小痣,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
“嗯?”
“你摸我头了?”?
喻山海负手而立,脸上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耳根处却微微发热。
“失礼了。”他以手握拳,碰了碰鼻子。
温莹莹想了想:“下次摸之前说一声。”
喻山海一怔,随后别开目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换个话题:“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温莹莹:“?”
养蚕,抓蝈蝈蛐蛐……给人修眉?喝奶粉?
她绷着小脸,一语不发。
“你——”喻山海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变了些,带上几分审视,“你这身功夫,这些天练了吗?”
温莹莹眨了眨眼睛。
小杀手还没学会说谎,诚实道:“没有。”
喻山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更近了,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此时微微俯首,目光从上方扫下来,带着几分凌厉的威压,那是摄政王在朝堂上看人的眼神。
“你一个杀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如竹庙洪钟一般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不抓紧时间练武,这具千金大小姐的身体能有多少内力?你自己清楚,就凭这个,你——杀得了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副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眉峰微挑,眼带讥诮,似笑非笑,像是一把出鞘三分的剑。
温莹莹定定地看着他。
接着,她的手动了一下。
喻山海只觉得眉间一凉。
一滴血从他的眉心渗出来,顺着鼻梁的弧度往下淌,汇聚成珠,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那道伤口很细,像是用笔画上去的红线,不深,仅仅只是划破了表皮。但那位置刁钻极了,正正的眉心,不偏不倚。
这是警告,也是证明。
“杀你——”温莹莹拢了下衣袖,抬起头看他,眸光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不用练武。”
喻山海站在那里,抬手抹了下眉心。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
他低头看了眼,而后把手指送到嘴边。
他把那滴血缓缓揩在自己的嘴唇上。
月光底下,他的嘴唇被血染红了,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红的妖冶。
那张脸本来是冷的,可这一点红落在嘴唇上,恰似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时俱寂,万虑皆空。
温莹莹失神看着他,心跳慢了半拍。
她想起坐在轮椅上的他,咳嗽时候用手帕捂着嘴,帕子拿开的时候,上面有一点淡淡的红。
病弱的,苍白的……摄政王,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眼前这个站在月光底下的男人,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红得灼人。
喻山海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垂下眼眸,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睫毛太长了,不像是个男人的,细细密密的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光。
“还有一件事。”
声音忽的低下去,那些讥诮和威压全都消散了。
温莹莹静静地等着。
“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到底还是开口了,声音很低。
风从墙头吹来,凉飕飕的,眉心那道伤口经风一吹,开始隐隐的刺疼。
像一根针尖在皮肤上扎着,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事。
他差点被她划开眉心骨。
而他此刻,却开口问一个女人借东西?还是一个想杀他的女人。
带了小白兔,带了他亲手编的兔子灯,还有糖……这像是什么?像是那些村里的后生去讨好爱慕的姑娘。
而他,居然在做这种事情。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簌簌作响,他脸上的血干了,凝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你要借什么?”温莹莹望着他眼睛。
“手表。”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落在墙头的青苔上,“如果有的话,借给我几天,用完了还你。”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点血已经干了,成了暗红色,衬得他脸色……苍白。
倒也不对。
明明这具身体是健康的,可月光照在他脸上,加上眉心的伤,以及他低垂眼眸的模样,倒有几分像曾经那个病弱苍白的摄政王。
孤冷的一瓯霜,落在月色里,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等着她的回答。
不借,或者说凭什么?亦或者是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
“不借就算了,当我没说”——这句话将到唇边。
“……你等一下。”
温莹莹说完,转身就往知青点跑。
喻山海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怔了怔。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墙里,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那里等,夜风吹着他的脸,眉心那道伤口干透了,绷着,有点痒。
喻山海抬手摸了摸那道细痕,指尖触碰到一小块凸起的痂。
少顷,她回来了。
小皮鞋踩在泥地上噗噗响,她是跑出来的,微微喘着气,把一件东西塞进他手里。
“给你。”
喻山海低头看。
是一块手表。
银白色的表盘,玻璃面没有丝毫划痕,指针还在走,表带很干净,扣眼用了最里面的那个,是女孩子的手腕粗细。
手表还带着她的体温,余热烘烘,贴在他的手掌心。
喻山海眸光微动。
他抬首看她,她就站在他的面前,犹在喘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她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仿佛这块手表不值一百块钱,仿佛她不是在把它给一个她要杀的人。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不问我要来做什么?”
“随你。”温莹莹直言道。
喻山海留神看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融融的月色使得她整个人也变得毛茸茸的,也是直愣愣的,不带一点弯弯绕绕。
“你不怕我不还?”他疑心。
温莹莹怔住:“啊?!”
“你你你……你会赖账吗?”
蹦出好几个“你”字,不可置信看着他。
喻山海凝视着她,不禁莞尔,嘴唇上那点干枯的血色,受了润泽,重新变成了胭脂红,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
“谢谢。”
那声音很低,散进夜风里,像氤氲袅袅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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