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掉前夫后菟丝花女主上位了》余载雪

88、次日 这座皇城迎

　　戌时左右，沈青云被从睡梦中喊醒，她嘟囔了两句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听见头顶有笑声响起。

　　“起来吃点东西醒醒神，不然半夜睡不着了。”

　　沈青云努力睁开眼，就见程晋斜躺着单手撑头看向自己，唇角笑意分明，手指替她捻走脸颊上缠绕的发丝，四目相对之际，顺势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

　　“睡了一个多时辰，白天也没好好用膳，尚食局煮了燕窝粥，用点？”

　　“你没休息？”沈青云惺忪着开口，嗓音里还裹着浓浓的睡意。

　　“睡了两刻钟，然后就睡不着了。”

　　脸颊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发痒，沈青云抬手拨开，又撑着手肘坐起来，下一瞬就在程晋怀里找个了舒服位置靠上去，程晋含笑把人抱紧，又掖了掖被角，下巴在她发顶蹭蹭。

　　“为什么睡不着？那你该先去吃点东西，不用特意陪着我。”

　　“害怕今天发生的事是梦，梦醒了宫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程晋垂眸，大婚的场景他想象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只有冰冷的床榻和空寂冷清的宫殿，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紊乱的心绪才能得到几分平静。

　　沈青云了然，她也不说那些费口舌的话，而是用再自然不过的言行神态让他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你陪我用膳，明天还要去拜见太后？”

　　程晋拉响床边的银铃，蹲下身给她穿鞋，漫不经心道：“走个过场就行。”

　　“会不会不好？”

　　程晋摇头，牵着她走到外室，金穗银钿领着七八个宫女端茶上菜，见到二人出来忙福身行礼请安。

　　“明日只有我们和太后，一家子见面说话，不必有繁琐的虚礼，等到后日内外命妇女官觐见，再做个面子功夫就好。”

　　沈青云边听边接过他递来的燕窝粥，她和李太后不甚熟悉，却也大致清楚对方应该不是很满意自己，如今有了程晋这番话，也就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她高兴得很，笑盈盈点头的同时还不忘投桃报李似的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程晋心满意足的吃了：“等见过太后，我们再去甘露殿看看，要是有哪里不喜欢就让金穗她们尽快改了，顺和他们也方便把我的东西收拾过去。”

　　沈青云一愣：“你不住立政殿吗？”

　　程晋看着她，眼神露出一丝委屈：“我都有皇后了，为什么还要一个人住？”

　　“其他人同意？”

　　“夫妻住在一起，需要旁人的同意吗？”

　　沈青云拍了他手臂一下：“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程晋失笑：“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不合规矩的事，他们能管政事，还能管我住在哪个宫殿不成？”

　　沈青云唔了声，王公贵族家中夫妻都各有院落，并不像民间夫妻那般同住一屋，皇家更是如此，毕竟后宫嫔妃无数，若是帝后同住，召幸妃子时该怎么办？

　　但程晋不想分开她也没有意见，往日他们在新昌坊时就是如此，现在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程晋原本还有其他话叮嘱，但一想这几日他们二人时时都在一处，有什么事他都能立马处理，也就不用拿话来烦她，而且太后和宗室都被他事先敲打过，除非是活腻歪了，否则不会有人给她气受。

　　简单用完膳，因傍晚睡了会儿，沈青云这会儿精气神充足，半点倦色也没有，程晋见状索性带着人在立政殿转了一圈消食。

　　“后日岳父岳母也要进宫，等前边见完了命妇，请他们去甘露殿坐坐说说话，打点赏赐的东西安福他们提前预备了，明天你再过过目。”

　　程晋想了想又道：“初五我再陪你出宫回门。”

　　“那就咱们两人，别弄得大张旗鼓的，我爹娘不喜欢。”沈青云想了想急忙叮嘱道，她爹娘胆子不大又老实本分，至今还没从皇帝岳家的身份中回过神来，而且从前也不见皇后三朝回门这个规矩，程晋要是再弄得人所共知，她爹娘心中就该惊惧了。

　　程晋自无不可，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消完食，沈青云去后殿沐浴，立政殿作为他登基后的寝殿，除了必需的衣食起居外，还特地在后殿挖出了汤池，虽然不是天然的温泉水，但有宫人日日精心换水和御医放入的药材，倒比温泉更舒适。

　　程晋原地沉吟了片刻，最后摸着鼻子咳嗽了声，转身跟着进了后殿汤池。

　　翌日，沈青云重新穿上整套礼服，金穗小心翼翼簪上最后一只九凤钗，又对着铜镜细细打量半晌，才微露了笑。

　　程晋此时刚佩好玉环金钩，下意识偏头看过去，纵然昨日已经将她盛装打扮时的模样看了又看，但今日再见仍旧有一瞬间的恍神。

　　李太后天还未亮就起了身，卯正就端坐在大殿宝座之上，不时看眼殿外，腹内盘算了一次又一次，既想给沈青云一个下马威，好让她知道皇后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又顾忌她儿子先前的话，怕他真要对李家和孙儿动手。

　　称心端来热茶：“陛下和皇后殿下怕是巳初才到，奴婢扶您进去歇歇吧。”

　　李太后揉揉额头：“谆儿最近怎么样了？”

　　称心面露迟疑：“奴婢也许久未见过小郎君了。”

　　“胡氏呢，她这个做娘的难道就没关心过谆儿？”

　　“胡孺人被禁足了，近来都没出过赵王府，奴婢派去的人说她很是安分，每日都在抄写经书祈福。”

　　李太后猛地攥紧手掌，心中忧愤，她知道这都是她的好儿子做的，自从上次闻莺坊胡氏母子对沈青云不敬后，她在宫里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大权在握，消息传不出也送不进，昭庆殿的宫人侍女更是只有这一亩三分地，谁多说了一句话都会被殿中省带走。

　　“他这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为了给沈氏出气就要蒙住我的眼睛斩断我的手脚，让我成为一个废人！”

　　称心惊惶：“殿下，陛下向来孝顺敬重您，便是有了皇后，您也是生身母亲，越不过您去。”

　　李太后嗤笑：“不过是面子功夫罢了，日后这宫里有了皇后，就更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了。”

　　她和皇帝的母子情分稀薄，远没有旁人想的那么好，前几年只是程晋不耐烦搭理后宫，且他没有成婚纳妃，由太后掌管理所应当，可自昨日起就不同了。

　　这座皇城迎来了新一朝真正的女主人，便是太后也要退一射之地。

　　称心欲言又止，然而她也知道太后的话是对的，陛下这段时日的种种行为，无不是在告诉众人他对太后优待忍耐都要到了尽头，只有跟对了主子，宫里的人才有活路。

　　巳时初，沈青云和程晋相携而来。

　　李太后面容端肃挺直脊梁，锐利的目光从沈青云身上一扫而过，结果就看见她那个向来冷漠无趣的儿子眼神温柔嘴角噙笑，注意力就没从沈氏身上离开过。

　　就连沈青云随着女官上前举食案的时候，程晋也下意识往前一步。

　　李太后约莫对沈青云在程晋心中的重要性有了明悟，她探究地看了几眼，然后迎来了程晋审视的目光。

　　“好。”李太后用了口茶，神色温和，“皇帝成了婚有了皇后，我也就放心了，你日后要勤勉慈善，好好规劝皇帝，给皇家开枝散叶。”

　　沈青云恭谨应下。

　　程晋也适时上前：“谢母亲提点，儿子心里有数。”

　　“我听说前些时候昌宁想要宴请皇后，皇后拒绝了？”李太后仿佛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沈青云斟酌道：“当时蔺尚功还在教导儿臣宫规，况且大婚在即，我若是去了只怕各家夫人不便。”

　　李太后轻轻颔首：“那明日就是众命妇第一次拜见皇后，不应有所疏漏，免得她们眼拙，失仪冲撞皇后。”

　　沈青云会意，含笑道：“我来时也和陛下提起这事，我从前虽见过几位王妃公主，但终究有些不足，也该趁此机会好好认认人，免得哪一日连个说话的都找不到。”

　　李太后见她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嫌隙稍去了几分，又道：“正是如此，皇家人多，外命妇也不少，各家姻亲关系也绕，你以后常与她们打交道，每逢节庆也要恩赏，就更不能错过明日的机会了。”

　　程晋见此，态度也和煦许多，李太后是他的生母，又在宫里打转几十年，能和睦相处自然是好，他也愿意看在沈青云的面子上宽容些许。

　　李太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不再拉着沈青云说话，任由程晋带着人离开了。

　　“我瞧着太后为了胡氏母子也是操碎了心。”

　　回去后换了常服，沈青云被程晋拉着前往甘露殿，她随口谈起：“若你有了孩子，应该也是如此？”

　　程晋摇头：“她对我和赵王是两种态度，你没见过昔年赵王还在的时候，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沈青云抿唇。

　　程晋瞥见她的神情：“如果能有选择，估计她会用皇位和太后的地位来换赵王的性命，她那时候抱着赵王哭嚎不止，口口声声说死的人怎么不是我。”

　　沈青云蹙眉。

　　程晋再接再厉：“不过我都习惯了，赵王贴心懂事聪颖热忱，向来很关心爱重她，而我一心争权夺利，对她也冷漠疏离，她自然更疼得她心的儿子。”

　　沈青云不平：“怎么能这么算，要是没有你在前面承担一切，太后和赵王能如此轻松地过着锦衣玉食闲适安逸的日子？”

　　先帝晚年昏聩，朝野闻名，要不是程晋能干显出本事让先帝重视，光是养有两个儿子就足够李太后在后宫斗得你死我活，她后来能平稳渡过这段风波，安安生生做了太后，其中程晋不可能没付出心力。

　　至于赵王的死，又不是程晋做的，谁也不想这种事发生，怎么能反而怪在他头上呢？简直无理取闹。

　　程晋知道过犹不及，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他不要沈青云一时的怜悯，而是要她长长久久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