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美玉[花滑]》燃九门

5、Chapter5 白芷靠

　　白芷靠在热身室的墙上，戴着耳机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像是过电影一般播放节目编排。跳跃、步法、旋转和滑行，她想着可能会突发意外的点，比如落冰时可能会不小心踩到凹槽，比如起跳时可能会出现的用刃偏差，又想着该如何补救。她下意识摸了摸脚踝，像是被自己动作逗笑了一样嘴角上扬。她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呢？
　　范云兰则是在做动态拉伸，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机械一般精准，她早已做过千遍万遍。她木着一张脸，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能看出她对这些动作游刃有余。
　　兰珺依旧被安排在楼梯间里。她掏出一根香蕉，吃完后随手丢进垃圾桶，开始自己的跳绳热身，让身体逐渐热起来。耳边响起跳绳破空的“嗖嗖声”，她其实不太喜欢跳绳，兰珺总觉得跳绳会绊她脚，虽然一次也没绊到过，但是这是最快可以让身体热起来的办法。
　　赛前六分钟，运动员们分组上冰，这是为了让他们可以更好的适应冰面环境。
　　轮到他们这一组，白芷在中央比较靠边缘的位置用右后外刃滑行起跳?，跳了一次3Lo。成功落冰带来的冲击力让她的心放回肚子里。这下，她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短节目摔了，那就在自由滑中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她看过兰珺的比赛，虽然很遗憾脚受伤了不能参加，但她依旧坚持坐在观众席上观看。虽然两人的跳跃储备是不相上下的，但是兰珺的自由滑表演分是死命拖她后腿。
　　她想起自己在观众席上观看的那场《一代宗师》，轻飘飘的，徒有其表，像是一个人在故作深沉地讲述故事一样可笑。兰珺过分想当然，演绎不出来宫二先生的苍凉与决绝，也不知道她怎么选了一个这样需要阅历和力量的节目。
　　白芷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平心而论兰珺确实有表演力，不然不光光是《一代宗师》，《天鹅之死》也将成为她表演力上的败笔。
　　不过就她的表演力，白芷突兀地露出一个笑容，她会轻松赢她的。她的目光在场内搜寻，看向正在场中央的兰珺。
　　兰珺正在做水滴贝尔曼旋转，柔韧性上佳的少女软得跟没骨头一样，轻松地完成这个旋转。她转头就撞上了白芷的目光。兰珺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白芷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白芷的眼神里没有对于她占据短节目第一的羡慕、嫉妒和不服气，甚至不是友善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审视和打量，像是捕食者看猎物的目光。兰珺有些不舒服，她暗自蹙眉，脚下滑动，离白芷更远了一些，用后背阻拦这道视线。
　　“我好像没得罪过她吧？”兰珺在心里犯嘀咕。带着疑惑，她跳了一个3T+2T，她这阵子做的力量训练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她的跳跃，她确实比以前跳的更高、更远、更干净利落。
　　以前的跳跃堪堪达到及格线，无论是高度还是远度都没法比现在的。
　　才刚得意一会，兰珺就在稳定不久的3Lo上摔了个跟头。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翻身又做了一个3S。
　　六分钟结束，运动员有序出场。
　　“第四组比赛正式开始，有请第四组第一个选手出场，来自……”
　　聚精会神等着看比赛的兰珺被范云兰肘了一下，只能侧耳倾听范云兰的悄悄话：“喂，你紧张不？”
　　“不是很紧张。”兰珺摁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那里被不知名的情绪塞满，但她翻翻找找，紧张的情绪却不是占大多数。
　　“我想拿冠军诶。”兰珺捧着脸，听上去像是随口开的玩笑，但范云兰知道她确实能有这个实力，只要她的表演分能上去。
　　“如果你的表演分能上去，这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看着场上的花滑选手表演，兰珺不由得心中感叹：“不愧是有冰上芭蕾之称的花样滑冰。”从场上看确实赏心悦目。
　　第四组第一位的是一位“大龄”成年组选手，她今年25岁，是一名老将了。虽然放在其他行业还称得上一句年轻，但是花滑毕竟是吃青春饭的，所以称老将也不为过。
　　不过让人疑惑的是，这位选手表演没有硬伤，跳跃技术干净，为什么会排在第六名？
　　表演结束，场上的选手暂时排名第三名，观众们纷纷向场内轻柔地投掷手中包装严密的鲜花和毛绒玩偶。
　　“没道理呀，短节目怎么会排在第六名？”兰珺喃喃自语。
　　听到她的疑惑，范云兰大大方方地告诉她：“她短节目的连跳摔了，旋转轴心偏移也比较大，被裁判狠抓了。”范云兰毫不掩饰地告诉她：“场上的是我姐姐。”
　　范云兰眼里流出羡慕的情绪，手中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的盖子：“姐姐她其实本该在去年就退役了，因为身上的伤很多嘛，特别是腰和脚踝，年前还因为应力性骨折休养一阵子，但她就是要滑，说她就想一直滑下去。”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场比赛了。
　　范云兰由衷地希望她姐姐可以不带遗憾离开赛场，即使是作为对手。
　　“啊，轮到我上场了。”时间过得这样快，范云兰挥挥手，脱下外套露出水蓝色的考斯滕，潇潇洒洒地上场去了。
　　在音乐开始之前，范云兰隔着围栏与教练拥抱，随后略微适应冰面，滑向赛场中央。
　　“范云兰，2015-2016年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亚军。自由滑节目为贝多芬的《月光》。”
　　“呼——”她面对着场上的观众，想的却是姐姐会不会看着自己。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浑身的血都要沸腾了。
　　钢琴声静谧地在场内流淌，范云兰的动作也随之起舞。沿着逆时针方向滑行，第一跳以莫霍克步为引，范云兰跳了一个3S。当刀齿离冰，身体重心移向右腿时，作为起跳腿的左腿向右腿收拢，两只手紧紧收拢至胸前。
　　右脚刀齿触碰到冰面时划出“刷拉”的响声，她屈着右腿进行缓冲。作为浮足的左腿向身体前伸出，绕着圆摆向身体侧后方，双臂展开，用后外刃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二跳，一个漂亮的3Lo！
　　完美落冰！
　　进入步法阶段，范云兰的身体坚韧而不失柔软，脚下的动作随着音乐的节奏快而有序。
　　她此刻就是贝多芬弹奏下的“月光”，随着音乐的潮起潮落而动作着，孤独的月光，高悬的月光，压抑的月光。
　　这段步法的评级是3级，GOE达到了1分。
　　步法之后接了一个2A+1Eu（夹心跳）+3S的连续跳，漂亮有力！
　　接着是一组旋转，范云兰选择的是跳接燕式旋转。在完成燕式旋转之后，范云兰抓住浮腿的冰刀，将身体拉成一个空心的圆环，从空中看她的身体宛如一个甜甜圈一般，她进入了甜甜圈转。接着换成提刀燕式旋转。
　　现在节目进程达到后半段，接下来四组跳跃的基础分都将乘以1.1。
　　她直接滑后外刃进入3T+3T联跳。结束这个联跳，接着蹲踞转，范云兰迎来了2A！这两次跳跃都稳稳的成功，范云兰沉浸入音乐的神志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动作愈加的肆意大胆。
　　第二组旋转，是换足联合旋转。
　　穿插在两组旋转之中的是一组3Lo+2T的联跳和一个2F单跳。
　　最后一组旋转，范云兰躬身转8圈之后拉起浮足，将自己的身体凹成一个水滴。是水滴贝尔曼旋转。
　　最后的钢琴声落下，昭示这个节目的结束与完成。
　　她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分数，甚至比预料的还要更高十来分，113.92分。可以说是有国内裁判为了鼓励运动员，含有一些虚高的成分了
　　一个还算不错的分数，合起来范云兰的分数有171.21，暂时排名第一名。
　　范云兰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和教练击了个掌。
　　白芷脱下单薄的外套，露出她的考斯滕——嫩绿色与浅黄色的拼装的表演服，白色的水钻顺着布料交接的缝隙布满考斯滕，胸前嫩绿色的部分则是三朵大小不一的浅黄色的布花，白色的水钻尽职尽责的扮演绿叶的工作，让这些布花不会太过分地簇拥。
　　《胡桃夹子》讲述的是女孩玛丽在圣诞夜获得胡桃夹子之后进入梦境与胡桃王子冒险的故事，是一个老少皆宜合家欢的表演节目。
　　白芷与与教练击掌，滑向赛场中央。
　　“白芷。自由滑节目为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广播尽职尽责地播报。
　　她如同进入梦乡一般，垂首低头。直至天真烂漫的甜美音乐响起，她如梦初醒般环顾四周，眼睛里带着好奇、惊讶和一丝属于孩童的兴奋。
　　白芷的第一个跳跃是3F，场中央的少女在跳出的一瞬间轴心便歪了，她的教练下意识咬住手指，随着她强行凹膝盖落冰而松了口气。平心而论，这是一个不完美的跳跃，但是硬生生被白芷挽救回来，甚至还有加0.5的GOE。
　　白芷迅速调整状态。第一组跳跃是3Lo+2S的联跳，清脆的点冰声响起，轻盈有力的跳跃是实力最好的证明。
　　少女从起跳，腾空，落冰的三个阶段看上去都轻飘飘的，整个人似羽毛一般轻盈，完全看不出吃力的表现。
　　她随着悠扬空灵的音乐声所制造的梦幻氛围中做出接受邀请的动作，眼睛真挚且专注地看着空气，仿佛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王子在邀请她舞蹈，而这个女孩儿接受了这个邀请。
　　第二个跳跃是3S！
　　在冰场上留下深而有力的划痕，这昭示着少女良好的滑行功底。她微仰着头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接着从天上纷纷扬扬洒落的雪花。
　　接着是联合旋转，第三个跳跃是3Lo！
　　白芷深吸一口气，她的步法复杂得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拉着她舞蹈，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手也随着脚下动作而动作着，过程灵动。
　　女孩儿?头和肩膀朝向上方，身体后仰呈倒V字形。在转够一定圈数之后，她拉住冰刀，转身变成了贝尔曼姿态。脸上表情也随着音乐地流淌而变化
　　随着节目进入后半段，所有跳跃乘以1.1的加成，白芷的动作愈加得肆无忌惮。
　　第二组跳跃，3S+2Lo+2F！
　　穿插在这个跳跃后的是一组蹲踞转，她的重心略微向前移，浮足尽可能的与冰面平行。
　　第三组跳跃，3F+3T！
　　接着是最后一个跳跃，2A！
　　最后的编排是节目中最热情欢快的部分。在梦幻甜美的糖果仙境，各国精灵表演着舞蹈。白芷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随着王子一起加入这些精灵们的舞蹈。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白芷做出芭蕾舞结束的谢幕动作，提起裙摆躬身低头。
　　观众掌声如雷。
　　坐在kiss&cry区，即使是心理素质稳如老狗的白芷都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在最后的结果没有辜负她的努力和期待。
　　最后的总分为121.30，与短节目的分数加起来暂时排列第一。
　　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的兰珺压力山大，她咽了口唾沫，夸张点来说有点心如死灰了。
　　兰珺的教练摸了摸她盘上去的头发，与她拉了个勾：“加油小珺，发挥出你最好的实力。”
　　千万不要失误啊，听着广播的播放，兰珺默默祈祷。
　　站在冰面上，兰珺原本有些下垂的眼睛上扬，做好了准备动作。
　　她在进入节目前总觉得自己会记不住这些动作。实际上，在音乐开始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每一步都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她吐出一口气，等待音乐。
　　音乐响起，第一组跳跃是3T+2T的联跳，清脆的点冰声响起，兰珺稳稳地腾空落冰。第一个跳跃2T使用的延迟转体让她看起来像是时间突然暂停一般滞空一瞬。
　　穿插在2T之后的是一个直立转，完成之后接了一组3Lo+2T+2A，连续跳带来的体力消耗很大，兰珺的小腿带来冰凉的酸意。
　　然后是一组步法，她看上去像是在与谁对峙一般，锋利如刀的眼神看向前方，毫不畏惧。
　　节目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后半段，兰珺以转三进入，使用延迟转体跳了一个3T。
　　紧接着是一个联合旋转，然后是一组3S+3T的联跳。
　　最后的两个跳跃是单跳，3S和3Lo接连展现在赛场上。
　　仰燕式旋转和跳接躬身转也完成的很好，在旋转到一定圈数之后兰珺双手抱腿，是烛台贝尔曼姿态。
　　在节目完成那一刻，她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大抵是不会跌出前三名。
　　坐在kiss&cry区，兰珺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紧张地等待结果的宣判。
　　总分为116.05，与短节目的总分加起来位列第二名。
　　第一名是白芷。意识到这一点，兰珺有些失落，又为对方感到高兴——白芷的技术和表演明显都比她强，这是理所应当的。
　　等着颁奖仪式开始，冰面上铺着一条庄严喜庆的红毯，听着广播播报，排名第三的范云兰率先滑行出场向观众致意，随后登上第三的领奖台。接着是兰珺，白芷。
　　由于范云兰身高最高，兰珺其次，白芷最矮，排名又与他们的身高成倒序，三个人身高呈一条水平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现场传来一声声掌声，兰珺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第一名和第三名也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