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晦而生》倚风扶雨

12、第 12 章 第12

　　第12章

　　深秋傍晚，街角书店的落地窗前。

　　朱丽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街上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巴掌带来的余热，耳边是父亲将她的成绩单摔在桌上时，瓷器碎裂的巨响。

　　“你有什么用？”这几个字字像冰冷的铁钉，楔进她的头骨。

　　成绩下滑，从班级前三跌到十名开外，她的世界瞬间坍塌。

　　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

　　突然她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透过书店明亮的落地窗看过去，是江昀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并肩坐在靠窗的软座上。

　　江昀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正皱着眉头咬笔杆。楚枫瑶侧身看着她，手指轻轻点着纸面，低声说着什么。

　　下一秒，楚枫瑶自然地伸手，将江昀耳边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江昀抬起头，原本苦恼的表情瞬间融化，对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依赖又明亮的笑容。

　　就是那个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朱丽宇的心脏。

　　朱丽宇嫉妒坏了，她内心的想法如同暗幽的青苔般溢出，不得见天光。

　　凭什么？

　　凭什么江昀可以活得快乐？她成绩没自己好也就脸比自己好看点，但花瓶有什么用，十次考试她七次比不过她。而且她好像还有人疼，有人对她好。

　　朱丽宇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几个小跟班后一无所有，以前引以为豪的成绩也降了。

　　她嫉妒的发狂。

　　朱丽宇不认识江昀身边的女孩，但她直觉她和她们不是一类人。

　　那个陌生的女孩好看也清冷，气质上佳。

　　她突然有点无地自容，又悲伤又愤怒的跑开了。

　　——

　　过了一段时间，江昀题写的差不多了，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和楚枫瑶分开去学校了。

　　到了学校，江昀继续补作业，期间抬头三次两次和朱丽宇对视上了，朱丽宇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但江昀也没多想。

　　然而，某种微妙的变化像暗流一样在教室里开始涌动。

　　课间，江昀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走向她在这个班里仅有的、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小组。她刚走近，那圈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声音便突兀地低了下去。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个略显尴尬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大家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谈论起昨晚无关痛痒的电视剧。

　　江昀被无形地隔绝在了话题之外。而人群的缝隙中，朱丽宇正低头摆弄着指甲刀，嘴角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真正的攻击在当天下午自习课开始。

　　江昀去办公室抱作业回来，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朱丽宇抬高了些许、恰好能让半个班听到的“感慨”。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嘛。看着挺清纯的，谁知道私下里玩得那么开呢？”朱丽宇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恶毒，“在书店里，跟一个社会上的女的，搂搂抱抱，别提多亲热了。啧，难怪最近精神头这么好，原来是有人‘精心呵护’着呀。”

　　然后朱丽宇还拍了张照，众人对照片上的两人指指点点的。

　　“社会上的？”有跟班配合地发出惊呼。

　　“可不是嘛，穿得是挺高级，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朱丽宇巧妙地篡改着事实，将“辅导功课”扭曲成“搂搂抱抱”，将“清冷优秀”的楚枫瑶污名化为“社会上的”、“不好惹”的神秘人物。她成功地播下了一颗充满桃色与恶意想象的种子。

　　江昀的脚步在门口定格，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她不是愤怒，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就像你千辛万苦从泥潭里爬出来，洗干净了身子，却有人不停地想把你推回去，还想用更脏的泥浆泼你。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对峙。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抱着作业本，面色平静地走进了教室。

　　她一进去，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朱丽宇更是用一种混合着挑衅和得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在说：“看，我能轻易毁掉你拥有的一切。”

　　江昀沉默地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觉到朱丽宇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钉在她的背上。

　　江昀打开习题册，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脑子里回荡着楚枫瑶的声音：“我不是因为你是‘对你好的人’或‘本身很好的人’才爱你。我是爱你，然后才发现，你所有的好，都恰好是我爱的样子。”

　　那份来自楚枫瑶的、磐石般的肯定，在此刻成了她最坚硬的心理盾牌。外界的污言秽语，因为这面盾牌的存在，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一些。

　　什么社会人士，我的闺蜜，我玩的最好的朋友可不是什么小混混，她是s中的大学霸（s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

　　不过几周后的十几校的辩论联赛，让谣言不攻自破了。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江昀作为二辩坐在台上，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当她看到S中辩论队入场时，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清冷的身影——楚枫瑶作为S中的一辩，步履从容，气质卓然。

　　朱丽宇和她的跟班们作为观众坐在台下。当S中队伍入场时，朱丽宇正百无聊赖地扣手指，子萌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和卖弄：

　　“丽宇姐，你看S中那个一辩，长得真好看，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朱丽宇不耐烦地抬眼望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聚光灯下，楚枫瑶的白衬衫外套着S中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左胸位置，那个全市学生都认识、代表著顶尖与荣耀的S中校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朱丽宇的眼底。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书店里那个“社会上的”、“不好惹”的模糊身影，与眼前这个穿着全省第一名校制服、光芒四射的顶尖学霸，剧烈地重叠、对撞，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炸得粉碎。

　　“原来……是她……”子萌也认出来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噤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丽宇的脸色。

　　朱丽宇没有说话。她所有的愤怒、嫉妒和试图诋毁的欲望，在“S中”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绝对实力和阶层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不堪一击。她感觉自己像个穿着皇帝新衣的小丑，所有的虚张声势都被瞬间剥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想起自己散布的那些话——“社会上的”、“玩得开”、“被人包养”……每一个字现在都变成了回旋镖，狠狠地扎回她自己身上。去诋毁一个S中的学神？这只会让她自己看起来像个因为嫉妒而失心疯的疯子。

　　辩论赛开始了。楚枫瑶作为一辩进行立论陈词。她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引经据典时从容不迫，整个人在台上散发着一种近乎绝对的理性与自信的光芒。

　　那是朱丽宇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在整个比赛过程中，朱丽宇异常地沉默。她没有为母校的队伍加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对手评头论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楚枫瑶，然后又看向台上与楚枫瑶遥遥相对、眼神里带着欣赏与骄傲的江昀。

　　一种深刻的、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

　　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她和江昀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成绩单上那几分十几分的差距。江昀拥有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闯入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楚枫瑶那样的人。

　　比赛结束，S中毫无悬念地夺冠。人群开始退场，朱丽宇却还僵坐在座位上。

　　子萌怯生生地问：“丽宇姐，我们不走吗？”

　　朱丽宇依然沉默。她看着江昀走下台，径直走向楚枫瑶。楚枫瑶在人群中对江昀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然后江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外套。

　　那个笑容，和她在书店窗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烧不穿她的心脏，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她所有的攻击性，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

　　她输了。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