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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迷凡尔赛宫 上 她不是任何 ...


  •   等两人坐定在街角餐厅,已是一小时后,宫爱莎还是以“想去哪儿”开启话题。

      严阜城则从随身的相机包内取出宫爱莎的富士旁轴,问宫爱莎还知道哪些地方适合拍照。

      宫爱莎思索片刻,答:

      “市区的景点我基本都逛过。不过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想去,但那里人多票贵,从来没去成。”

      严阜城正低头调整相机参数,神情专注:

      “是不是卢浮宫?”

      “不是。卢浮宫的展品能值回票价。”

      “那就只有凡尔赛宫了。”严阜城将镜头对准面前摆盘精致的松饼,“我之前去,赶上bomb alert(炸弹威胁)。后来还想去,又碰上大罢工。”

      “大罢工确实很麻烦。”宫爱莎答,“原本上半年我还要再飞一次巴黎,但正好碰上五一罢工闹得最凶的时候,就没有飞成。”

      “我五一本来也想飞巴黎,买的还是你们航空公司的票。”严阜城略感意外,摸出手机开始查记录,“班次是……”

      严阜城报出航班号,宫爱莎听完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确实是我常飞的班次。”

      严阜城笑:

      “看来我们晚认识了四个月。”

      宫爱莎却不认可他的说法:

      “如果没有在米兰的偶遇,我还是不可能和你有交集。”

      “飞机上那次,我也算帮了你,这都不能给你留下一些印象吗?”

      “也不是每架航班都会有‘张总’这号猥琐男,而且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展现了钞能力,谈不上帮我。”

      严阜城无奈:

      “花钱还买不来你的夸奖。”

      宫艾莎面露无语,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怎么瞬间变小孩了:“你想让我夸你什么?”

      “不动一兵一卒,替你们机组摆平难搞的上帝。”严阜城有些自得地看向宫爱莎。

      “如果他是上帝,我宁愿信撒旦。”宫爱莎露出嫌弃的表情。

      严阜城笑:

      “你一说撒旦,我就想到康斯坦丁。你看过康斯坦丁么?”

      宫爱莎一下来了精神:

      “当然看过!我还迷过男主一阵子,基努里维斯的脸,简直就是仙品!”

      末了,宫爱莎的语气又迅速转平:

      “就是因为基努,让我大学时候对臭男人充满幻想,结果现实里碰到的男的,大部分丑就算了,还一个个觉得自己是金城武。”

      “好吧,我确实没有基努里维斯的神颜。”眼前男人又玩笑,“我回头整容就按他来。”

      “整容费你自己搞定,别找我,找我也是一分没有。”宫爱莎接着严阜城的话茬答。

      “找你还是要找的,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我还想跟着宫导游一起看世界。”

      宫爱莎不语。

      严阜城又问:

      “你明天下午几点的班次?”

      “五点。”

      “下一站飞哪?”

      “美国德州。”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刀叉碰触餐盘发出的响动。

      “今天上午你有安排么?”严阜城率先打破沉默。

      “没有。你想去哪?”宫爱莎看向严阜城。

      严阜城的眼神低垂了片刻,最后答:

      “那就再陪我去一次协和广场吧。”

      -

      半小时后,协和广场。

      站在广场中心,阴天的方尖碑独具冷冽沉郁的气质,像一柄从神话中刺出的利剑,指向略带蓝调的灰色天宇。

      严阜城走到方尖碑背面的海神喷泉前,将相机递给身后的宫爱莎。

      宫爱莎接过相机,不懂他要做什么。

      而严阜城已从外衣口袋内摸出一枚她所眼熟的尾戒,又转头向她确认:

      “往这里面扔东西,真的不会被警察追着跑?”

      宫爱莎一愣,随即露出很浅的笑:

      “有失公德,但不至于蹲监狱。”

      说着,她已快速调好相机参数,将模式设置成最高速的连拍。

      下一秒,严阜将戒指以打水漂的方式掷出,池中激起一连串漂亮的水花。

      快门声不停,而她内心那股潮热再次涌起,轰然,也隐秘。

      如果不是碍于未被明晰的身份,她想她会立刻冲上去,像很多浪漫老电影中那样,抱住他,然后两手吊在他的后脖颈,用一种宣告世界的语气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而严阜城扔完戒指后的淡漠,再一次将她的幻想一寸寸击碎。

      “我好了,走吧。”严阜城回头转身,整个人并未露出丝毫心情舒展的迹象。

      宫爱莎放下相机,试图用玩笑话缓和气氛:

      “我没拍到,要不你捞出来再扔一次?”

      严阜城双手插袋,看向她时的眼神仍然平静:

      “不扔了,怕捞出来就不灵验了。”

      宫爱莎沉吟,轻吸气后答:

      “其实我昨天跟你讲的,都是胡乱编的。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她,可别赖我。”

      “没用的话,大不了我再来巴黎把戒指捞出来。”严阜城很无所谓地答,“扔在这里也怪浪漫的,以后想忘都忘不了。”

      宫爱莎没再言语,心里却在想,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记得教你扔戒指的我。

      -

      下午,严阜城联系了司机,和宫爱莎一道前往凡尔赛宫。

      让宫爱莎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点的宫廷和花园几乎没有游客,而她和严阜城也是被一名看上去像管理人员的法国女性接待进入的。

      宫爱莎不禁向严阜城感叹:

      “人少到像包场了一样。”

      严阜城轻描淡写答:

      “确实包场了。”

      宫爱莎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严阜城则补充:“这边有专为酒店住客开放的时段,我的助理恰好约到了。”

      后续的参观,宫爱莎都在抓紧一切机会拍照。

      严阜城也会停下来耐心地等她,偶尔还会问她,要不要帮她拍。

      “这样,如果你当我模特,我就送你一件礼物,作为你扔那枚戒指的回扣。”宫爱莎突发奇想道,“价值100欧元,考虑一下?”

      严阜城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回扣就免了,要不你给我讲一件你小时候的糗事。”

      宫爱莎无语:

      “看不出你还有这恶趣味。”

      严阜城却有些得意:

      “讲条件,那当然要双方谈得拢才行。”

      “那我也把条件讲清楚一点。”宫爱莎开始尝试谈判,“你不能消极怠工,我说站哪里拍就站哪里拍,说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严阜城颔首:“好。”

      宫爱莎想了想,答:

      “我五岁学芭蕾的时候,有一节课,老师拿来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招呼我们每人拿一颗走。我小时候很爱吃甜食,马上第一个冲过去,挑了一颗草莓颜色的,直接放嘴里,半天没尝出味道……”

      宫爱莎做了个停顿。

      严阜城则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讲下去。

      “然后在我吃那颗糖的时候,我老师给我们做示范,把那颗糖踩在了脚底,告诉我们,这是脚底按摩的橡胶小球。”

      严阜城听完就笑了,还问她:

      “所以橡胶球好吃么?”

      宫爱莎摆出冷脸:

      “晚餐给你安排一个尝尝?”

      严阜城还是笑,忍不住轻捏了下面前女孩气鼓鼓的脸蛋。

      宫爱莎没躲过严阜城突如其来的亲昵,而一切发生后,她也惊讶于自己竟没丁点反感,反倒像被挑起小孩才有的好胜心,抬起胳膊便往严阜城身上招呼过去。

      严阜城闪避不及,被偷袭到了腰窝,却在宫爱莎收回攻势时,牢牢握住她的小臂,继而有些侵略意味地将她拉近,凑到她耳边讲:

      “十点方向位置,有个小时候的你,在看我们。”

      说完,严阜城马上松手,退开,又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示意宫爱莎。

      宫爱莎心跳声未平,正欲掩饰自己纷乱的情绪,立刻向所指方位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亚裔小女孩在盯着他们,模样不过四五岁,两只小手拎着白纱质地的裙摆,脚上还穿着跳芭蕾专用的粉色足尖鞋。

      “她比我瘦多了。”宫爱莎看向严阜城,反驳,“我小时候胖到连弹钢琴都会把手指夹进黑键之间的。”

      “那看来我又多知道你一件糗事。”严阜城被逗笑,“你可真是实诚,讲糗事还带买一送一的。”

      宫爱莎“嘁”了一声,自顾自往镜厅方向走去,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美到失语。

      此刻,近乎无人的镜厅,重返油画质感的复古奢华。由于阴天的关系,面朝花园的一排长拱形玻璃窗格稍显暗沉,却衬得室内金碧辉煌。满是油彩壁画的穹顶下,悬挂着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鎏金的天使像烛台贴柱而立,让整条长廊的纵深感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宫爱莎站在长廊一端,几乎移不开视线:

      “我的审美观念里从来不包含金色,但现在我发现,金色可以这样漂亮。”

      “你的发色也带金色。”严阜城站在她身后,声音沉稳,“之前在米兰,黄昏的时候,你站在太阳光里真的像仙女。”

      宫爱莎却未对这番夸赞感到任何喜悦,反而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仙女都是喝露水的,我只喝露水的话,会死的。”

      严阜城听懂这是在暗讽他比喻不当,于是笑着道歉:

      “是我不会夸人。你太完美了,让我找不到形容词。”

      宫爱莎并不理会男人的托词:“如果连夸人都不会,那你是怎么做到让身边的女孩们,前仆后继地跟你谈恋爱的?”

      严阜城亦直白地答:

      “这个要分情况。如果确实喜欢,我反而会变得嘴笨。”

      宫爱莎没再回应,心里却有些像被微弱电流击中的感觉。

      “那边好像有芭蕾舞团在拍宣传海报。”严阜城自然地岔开话题,抬手指了指镜厅中央,随后从她身旁擦过,缓步往前走。

      宫爱莎则跟上严阜城的步伐,或许是厅堂太过宽敞且辉煌,身前的男性背影倒显得过于瘦长且朴素。

      这和她印象中的他不太一样。

      也是这个时刻,她突然意识到,可能把任何人,放进宏大的历史叙事中,都是薄如纸屑的,他是,她自己也是。如果将时间尺度换成一个人的一生,那么这三天在巴黎发生的一切,能在她的生命中占比多少?她对这个男人又能了解多少?

      “严阜城。”宫爱莎第一次尝试叫出他的名字,而严阜城也应声回头了。

      宫爱莎则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相框形状,单眼微眯,又很快放下手。

      严阜城不解:“怎么了?”

      “给你拍照。”宫爱莎移开视线答,随即拿出相机开始调光圈。

      她没告诉他,刚才那几秒,她记住了他的背影和他回头时的样子。

      而她之所以没用相机,是因为那短暂的流光一瞬,让她突然悟出电影《白日梦想家》所阐述的“摄影真谛”:

      “如果我喜欢某一刻,我不会使用相机让自己分心,而是选择沉浸在这一刻。”

      上一次,是在被包裹的凯旋门前,她用相机抓拍下他半侧过脸看凯旋门的时刻。

      这一次,她选择放下相机,用整个人的五感去记录他回头时看她的眼神。

      ——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温情,没有留恋,没有躲闪。

      就和她第一次,在航班上见到的他一样。

      那眼神里,始终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和一些看似玩笑般的疏离。

      她也许就喜欢他这一点。

      更从那一眼,意识到,他至少,没他表现的,那么对她有意思。

      ——彻底的心冷,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

      ——他对她,最多不过是赏玩般的喜欢。

      宫爱莎在原地停了很久。

      可很快,她又暗暗庆幸。

      至少,和他不同,她自己仍能从心底里,对某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出真诚的欢喜。

      可怜的男人。

      但她不是任何一个可怜的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情迷凡尔赛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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