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天鹅》何处听雨

8、黏人与分寸 他的黏人也

　　车子转进了泽凯家门前那条路，黎蕊在街角处看到一家以前从未见过的小店，店招上写着“鹿角蕨书屋”几个字，门框边的墙上嵌养着一株绿植，黎蕊不认得，也没看清，想来大概是店名里的“鹿角蕨“。

　　距离上一次陪泽凯回老家已经过了大半年，那时书屋这里是经营什么的店面，她不是不记得了，而是压根没有留意过。
　　木质的门头，很小，一不小心机会错过，只是很奇怪，店主似乎品味不俗，流畅的门框曲线、大方的店招设计，虽然说不出哪里特别吸睛，却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眼球。

　　泽凯也注意到了她视线的发方向，问道：“你在看什么？”
　　“路口新开了一家书店。”
　　“要下去看看吗？”
　　“不了，你家快到了。”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多年前和泽凯一起逛书店的画面，心中怅然，不觉加快了一点车速。

　　泽凯的爸妈在庭院里喝茶，见车子开进来，便起身招呼。
　　停稳车，黎蕊拿好猫箱，和泽凯朝着他们走去。
　　“爸、妈。”泽凯小跑过去，很开心地和父母打招呼。

　　泽元正拍拍他的肩膀：“回来啦，挺好！”
　　母亲舒莺捏了捏他的胳膊，“总算养壮了一些。”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黎蕊：“蕊蕊，你辛苦了。”
　　黎蕊眼皮半低，摇摇头，也跟着叫人：“爸、妈，这次突然回来，还要麻烦你们养猫，挺不好意思的。”
　　她和泽凯确定要结婚后称呼上就改了口，如今婚事虽然如同存在某种默契般地再也没人提了，称谓却没有改回来。

　　舒莺道：“一家人，客气啥？开车累了吧？这航空箱里是猫？给我提就行。”
　　“没事，我拿着。”黎蕊从舒莺眼中读出了小心讨好。
　　“重！我拿吧。”泽凯伸手道，一脸歉意地道，“我忘记了，应该刚刚就我来拿的。”
　　黎蕊刚要把猫箱子交给他，舒莺就抢先接了过去，“妈妈来。”
　　泽凯的手在虚空中垂了下去，肩膀微微塌陷。

　　黎蕊握住了他，他失落地望向她，而她接住了他无言的眼神，随后扭头道：“妈，其实泽凯把猫照顾得挺好的，只是我们平时都要工作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蕊蕊你把他教得好，你们路上没吃饭吧？我都准备好了，先进去坐，有的菜稍微热一热就能吃了……”

　　黎蕊唇角微紧，眼睫上下闪了几次，挽住了泽凯的臂弯：“走吧。”

　　泽凯的胳膊靠紧了她几分，委委屈屈地呢喃道：“蕊蕊，我……我没那么笨手笨脚，我现在连咖啡拉花都会做好几种了，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打翻客人的咖啡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你不会摔坏‘拼图’和‘小拼图’，你照顾它们比我照顾得还要多、还要好！而且你看，你甚至会用四个字的成语了！”

　　泽凯很好哄，瞬间就开心了：“你是说，你觉得我其实没有特别笨，对吗？”
　　“对对对，而且我们泽凯一直在进步的！”黎蕊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有点想笑、有点心酸，觉得泽凯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泽凯显然不知她的心思，只是傻傻地笑出了声。

　　绕过前院连着民宿的前台，泽凯家另有后面的一栋三层小房子，是独属于他们自家人的。
　　众人在餐厅落座后，舒颖道：“我就不夹来夹去的了，蕊蕊，爱吃什么就自己夹，要是有特别爱吃的，告诉我，以后我就多做。你就是工作忙脱不开身，不然干脆多住一阵，我们这里环境真的很好的！”

　　“谢谢妈，每次回来都胖三斤，每样菜都好吃，而且环境确实很舒服。”黎蕊也不全是客套话，平心而论，泽凯爸妈待自己不错，黎蕊家境平平，甚至可以说是偏差，可是和泽凯交往以来，他的父母并没有在这方面表示过嫌弃，虽说拿准媳妇当女儿看的话当然作不得真，但人家确实从没有为难过她，也常体谅她的难处，不仅嘘寒问暖的电话和时令的土特产礼物从未间断，家用补贴更是每个月都会转账进来。

　　说句扎心的话：他们做的比她自己的父母要到位多了。
　　就算如她妈妈所言，说到底是为了自己儿子能日子好过些，那也是人之常情，总比什么忙都不帮只会说风凉话要强。

　　一下午，“拼图”带着她的闺女“小拼图”开始了“领地巡视”，看起来适应得很不错，也没有任何应激或者认生。黎蕊还带了很多猫粮，有成年猫的也有幼年猫的，就怕泽凯父母准备不充分。毕竟乡下养猫狗通常比较随意。但事实证明泽凯父母挺用心，早早就准备好了猫咪所需的所有东西，甚至院子里还有专属的宠物小别墅，只可惜那里似乎还没有赢得两只猫的好感，它们比较喜欢房间里的封闭式猫窝。补充了水和猫粮，两只小家伙们吃饱喝足就开始午睡，一点也没有初入新环境不适应的模样。

　　泽凯蹲在猫窝前看着熟睡中的两只猫，几次想要上手lu，又缩回手去，眼底满满的不舍。
　　“你是不是舍不得它们？”黎蕊也蹲下身问道。
　　“嗯，有点。”泽凯道。
　　“那你要不要留在这里多陪它们几天？咖啡店我可以替你请假。”

　　泽凯一脸警觉又伤心地看向她：“蕊蕊，你是也不要我了吗？”
　　黎蕊发誓自己刚才真没想太深，纯粹是觉得泽凯可以在老家多陪陪爸妈又陪陪两只猫，见他是真伤心害怕了，连忙哄道：“才没有！我就是看你舍不得离开小猫，而且你爸妈也很久没见你了！你如果想待两天就跟我回家，我当然会带你一起走。”

　　泽凯的声音还在发抖：“我以为、猫笨，所以你不要猫了……我笨、你当然也可以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猫、相反，我很喜欢它们，我也不是因为它们笨才不养它们，我、我只是每天太忙、太累了……”
　　“可是，我也让你觉得累啊……”
　　黎蕊心中刺痛，同时有些意外，他竟能说出这样的句子。
　　他说的是事实，但她决定欺哄他：
　　“你和小猫不一样。”
　　“你是说，你不会不要我？”
　　“不会。”
　　泽凯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蕊蕊，谢谢你要我！我会想办法变得聪明一点的！”
　　又说傻话！黎蕊心道，只是也不忍责怪纠正。

　　“我出去走走，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玩一会可以吗？”她此刻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我……“泽凯起身，看向门口，又缓缓蹲下身去，“嗯，可以的。”
　　黎蕊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我晚饭前会回来的。”
　　泽凯道：“知道了，蕊蕊，你去玩儿吧，我在家里没事的。”

　　黎蕊走到房门口，下意识地稍作停留，刚巧泽凯扭头小小声地嘟哝道：“我有没有变聪明一点？”
　　“嗯？”黎蕊反倒被他说得一愣。
　　“我就是觉得，你刚刚问我一个人可以不可以的时候，是希望我回答可以的。”
　　“呀，你真聪明！”她虽是带着戏谑口吻，却也真心觉得意外他能猜到她的心思。又或者他对她的情感敏锐度几乎是一种本能。
　　“所以就算很想很想陪你一起，我也忍住了。蕊蕊，我可以忍住的，不过不能超过一天、唔……半天……”他语气裹着小心翼翼，一字字低了下去。

　　他的黏人也有了分寸，她似乎感到欣慰轻松，眉头却渐锁，一双眼落在了他轻捏袖口的手指上：“我记住了，最多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