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关于年少的故事》胡鱼乱放盐

69、第 69 章 反叛—顾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顾文景心虚的低着头，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
　　他也没想到会害得那小姑娘落水啊！只是自从老爸老妈搬来这边，走到哪都有人在他的耳边天天念叨隔壁孩子多么多么乖巧多么多么聪明，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只有他像个蠢材，所以才想去见识一下这个所谓天才的模样。他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偷偷溜进去的，谁知道哪里冒出来个小姑娘啊！他只是害怕她叫来人，才去制止她的，谁知道那小姑年见了他就像见到怪兽一样.....
　　“还敢狡辩！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平常都是什么德行吗？”他父亲厉声呵斥，“以往就算了，这次你可真是闯祸了！”顾文景看见自己的父亲叉着腰左右踱着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连他那位平常连人影都难见到的母亲，此刻也坐在沙发上冷漠的看向他，目光里没有一点应有的慈爱。“别再这讲些废话了，还是赶紧拉着他上门赔罪吧。”她美貌的面容上露出对两人的敷衍和厌恶。“看看打断一条你宝贝儿子的一条腿能不能让人家消气吧。”
　　一向顺着母亲的父亲今天却一反常态的驳斥了她，“少说两句！”
　　美妇人冷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事不关己的翻看起自己的手。
　　见她如此作态，男人又有些后悔起来，他讪讪看向自己的儿子，没再说重话。“阿景等会我们去人家家里给他们道个歉，你呢，站在一边乖一点，见到那女孩子给她说个对不起。”
　　顾文景梗着脖子，觉得有些丢脸不愿意去。“有什么好道歉的，大不了我们多赔些医疗费不就好了。”
　　“阿景，听话！”顾文景父亲头疼的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魔头。
　　一边的母亲此刻却幽幽的起身，瞥了眼自己的儿子，对男人说道。“不愧是你的儿子，真真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说多有道理，你们的道歉值个多少钱，我看直接把全部家当赔给人家，说不定勉强够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阿景也是你的孩子！”男人皱眉看向她。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眼里却满是愤恨。“可不是我的好儿子，杀人放火无不精通。”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你去哪？”男人追上去拉住她。
　　“乘着现在有钱去帮你花一花，怕晚点没机会了。”女人轻轻拨开他的手。
　　男人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用力捏了捏胀痛的眉峰，“阿景，去换身衣服，我们去道歉。”
　　顾文景安静的听着父母亲的对话，才隐隐明白过来些什么，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上楼去换衣服了。
　　隔壁宅子闹腾了一个下午，到此时才显得安静了些。顾文景看着面前那扇高高的铁栏，第一次体会到压迫感。
　　两人很快就被接了进去，到了大厅口，顾文景的父亲却没再往里走，静静地站在门口。楼上很快就有个男人走了下来，顾文景见他挺拔的身躯又侧目看了看自己父亲那硕大的肚腩，不敢相信这个叔叔和自己爸爸是同龄人。
　　“陌总，真的是对不起。都怪我平常没有好好管教孩子，才发生这种事情。您家孩子现在怎么样了？”顾文景的父亲一见陌帆就赶忙着开口。
　　陌帆却没有回他，只是让他们先进门。“顾总，先坐吧。”
　　“我真的是没有脸见您啊。”顾父踟躇着，依旧没往前走。
　　陌帆抬了抬手，“坐下再说吧。”立马有人指引着两人坐下，然后给两人奉上了一杯茶和一杯水。
　　顾父准备再说话，就察觉又有人从楼上走下来，下意识抬眼去看。顾文景也朝陌清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应该和他差不多年岁的男孩穿着一件白衬衫从楼上走了下来。
　　“父亲。”陌清先是走到陌帆面前唤了一声。
　　走近了顾文景就发现，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这个与他同龄的男生。他那全是褶皱的衬衫上斑驳地映着水渍，领结也歪扭着挂在脖子上，不过顾文景还是认出了他胸膛上面的校徽，这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看来这个男生还是大自己两岁的。
　　陌帆点了点头以示回应，没说多余的话直接就介绍道。“这两位就是我们的邻居——顾伯伯。”
　　“你好。”陌清看了顾父一眼，视线就落在了一边的顾文景身上了。“那这位就是下午钻进我们家后院的那位少爷了吧。”
　　顾父赶紧拉着顾文景站了起来。“都怪我平常没有好好教导孩子——”
　　“为什么？”陌清却打断了顾父说话，目光紧盯一旁的顾文景。
　　顾文景被他问的发愣，于是陌清语气愈发不善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顾文景才反应过来，他对上陌清的双眸，心底发麻。“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给我们递拜帖、来敲门甚至直接从大门闯进来。”陌清依旧盯着他，坚持不懈的发问。“为什么偏偏大费周章的淌过小溪从后院偷偷摸摸溜进来？还偏偏去推一个小女孩落水？”说到后面，陌清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声音倏地拔高了起来。
　　顾文景被他看的发毛，吓的一动不敢动，只是嘴巴张了张，狡辩道。“我没有推她...”
　　陌清却步步紧逼靠了过来，顾文景以为他要动手惊得退了好几步。可他一退后，陌清却停了下来，表情沉郁。“这样和推有什么区别。”顾文景想了想，领悟了陌清话里的意思。“可我不是故意的。”
　　“你花了多久时间发现的那个地方，多久才等到那个机会，又花多少功夫才爬进来的。”陌清顿了顿，“你这样处心积虑，竟然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顾文景被说的哑口无言，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就是他做错了，可是这么多年，他做了无数类似的事情，比这更顽劣的比比皆是，也从来没有人说他做错了。为什么偏偏今天，偏偏在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一回，却告诉他错了呢？
　　“谁让她胆子这么小？我只是想进来转转而已！如果她当做没有看见我的话我就什么都不会做！那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了！”顾文景想了一会，忽然有了勇气。既然从前不会有事，那这次也会就这么过去的。大不了就被揍一顿，有什么了不起的？干嘛都这样对他？
　　顾父在旁边刚想拉住他这个儿子阻止他，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陌家这两位已经有点生气了，尤其是那个小男孩。可还不等陌清再发火，一边座机就响了起来，随后有人轻声汇报：沅沅醒了。
　　这下陌清可顾不上这两位客人了，匆匆便往楼上赶去。一边的陌帆也随即起了身，看样子也准备走了。“顾总，今天不适合招待两位了。自便吧。”说罢也转身上了楼。
　　顾父看这状况，有些慌了神，急忙叫住陌帆：“陌总！爱女没事吧？这医药费方面我们会负责的——”没等他话说完，陌帆就伸手阻止了他，“不必了，顾总有时间还是多照看教导一下顾少爷吧。至于其他的，犬子想起来了自会登门讨教的。”
　　于是就见大半个宅子的人都往楼上涌去，只剩下顾家父子两人呆立原地。
　　顾父满脸愁容，担忧着这事带来的后果。而顾文景却正看着一大波人的背影出神，他在想，看来那个小女孩很受喜爱，所有人都被她牵动着，他不免想到自己在家里的处境。他一直知道大家都讨厌他、害怕他、甚至憎恶他。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同样。除了父亲给的空虚的宠爱，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是有什么秘诀吗？顾文景回想着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顾父带着顾文景前前后后朝陌家跑了近二十来趟，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陌帆，也没见到意外落水的小姑娘，只有陌清来见了他们一面，态度依然强硬。
　　顾文景很不耐，不明白既然人家都没再追究这事儿了，爸爸又何必每天拉着他往这边跑呢？可他心底藏的那一点愧疚和好奇，让他也没有拒绝。
　　“顾先生，你怎么又来了。”佣人挡住大门，皱着眉看向外头堵着的一大一小。
　　饶是大条如顾文景，他也发觉这几日陌家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愈发差劲，他也不明白这样转变的缘由在哪，只是心也随之焦虑起来。
　　“少爷都和你讲过了，有关贵公子私闯民宅并且导致我们小姐落水的这件事，等到我们小姐身体好转后，少爷自会登门要个说法的，你何必白跑一趟呢？”那佣人看向他父亲的眼神让顾文景十分的熟悉，他在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那是忍耐的愤怒。她们的脸上不知何时都没有了笑意，而是藏着忧愁和对他们的怒火。
　　“我们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顾父也没生气，耐着性子解释道。
　　眼前的佣人像是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心一！你在那干什么呢！赶紧的，少爷她们要出发了！”远远地忽然有位老妇人冲这边招手。
　　女佣回头应了一声“来了。”急急忙忙地准备打开铁栏。“顾先生你也回去吧，别耽误了我们少爷的事。”她敞开大院，嗒嗒嗒往回跑去。
　　还不等顾文景两人离去，一旁车库里就驶出了一辆车，停在了两人身后。然后顾文景听见前庭那头的大门缓缓打开了，几个人从家里走了出来。
　　陌清牵着叶菱正要去医院进行例行化验检查，便看见了还杵在外边的顾家父子，不满的侧身挡住了后头的叶菱，询问。“他们怎么在这？”
　　“顾先生！少爷今天有事，您赶紧回去吧！”刚才那个佣人又跑了过来，挥手赶道。
　　顾文景的视线直直看向躲在陌清身后的那个女孩身上，那女孩正好也抬眼朝他们这看来，应该是认出了顾文景。顾文景也被她看的有点紧张，心虚的撇开了眼。
　　顾父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示好的机会来了。“陌少爷，陌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们去吧？”
　　陌清牵着叶菱的手朝顾文景走来，“不用了，顾总要是真的闲的没事，我会让父亲给您找点其他事情做的。”
　　顾父没想到马屁没拍着反而惹的陌清生气了，慌了神。“陌少爷，我们真的是诚心来道歉的，阿景也知道错了。”
　　顾文景盯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两人，听着耳边父亲的话不知怎么头脑一热，跟了上去。
　　“对不起。”
　　叶菱回头来看他，想了想，才对他摇了摇头，小声应他“没关系。”
　　陌清听见叶菱说话，也看了顾文景一眼。顾文景无视他锐利的目光在叶菱的回应中鼓起了勇气，着急地继续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吓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他结结巴巴，最终还是在车辆开走前吼了出来。“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玩！”
　　车很快从他面前驶过，顾文景也不知道叶菱有没有听见他的话，只看见掠过的车窗里，小姑娘趴在玻璃前，正朝他望来。
　　顾文景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发着呆，仿佛是看见远方光束袭来，他们是被指引着通向了光明。那个如同遗落人间的天使的孩子。
　　如果自己也同那个孩子一样，乖巧、可爱、听话的话，大家也会喜爱他一些呢？是不是妈妈也就不会这样讨厌他了呢？他想起叶菱那双澄澈的双眸，倏地又想起那双属于自己母亲的眼睛，心头一颤。
　　“爸爸。”顾文景回头去找顾父。“后面呢？”他轻轻的问，小心翼翼地。“我后面要怎么做？”顾文景抓了抓自己的衣角，鼓起勇气。“我会好好道歉的！爸爸，她们会原谅我的对吧？”
　　顾父古怪的看向说这话的儿子，下意识认为他又想要闯祸了，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阿景！别再闯祸了！这段时间给我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吧！”
　　顾文景愣住了，然后他反应过来，拉着他爸爸的衣袖哀求。“爸爸，我没有要闯祸！我真的只是要找她道歉而已！我没有...”
　　“够了！”顾父不耐烦的甩开他。“我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顾文景松开手，眼睁睁的看着顾父走远。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他自己摧毁了，长久以来，它被缝缝补补，直到现在终于完全坏了。
　　“爸爸——”他怀着最后的希望，朝父亲的背影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