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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雷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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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欠钱的是那个老头!不是我!!”白沫扭动着身体,瘦弱的身躯被铁箍困住,只能大声叫喊嘶吼。
“父债子偿的道理难道不明白?你爸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领头的抽了口嘴里的烟,压根没将一个小女孩的反抗当回事。
白沫怨恨的瞪着说话的男子,双目通红“他就是个畜牲!他不是我爸!”白沫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男人站起身,将烟头丢到女孩前头,附和道“你爸确实不是人,可谁让你命不好,借了他的种呢?”他蹲下身子,看着女孩充斥仇恨的双眸,轻声对她说道。“听着小姑娘,我是商人,不是恶徒,如果你们能直接把钱还了,我也不想要抓你。”男人捏住她的下巴,“就算卖了你,一辈子赚的钱都不够还你爸的赌债的!”他甩开手站起了身。
白沫却咬破了唇,最终还是屈服的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给我手机。”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了眼白沫,“给她。”
白沫瞪了一眼身后的人,抽回自己的一只手,接过了手机,拨通了自己背了无数遍的电话。“嘟——嘟——嘟——嘟”
她咽下喉头的酸涩,终于听见了那边的声音响起。“你好。”
白沫却不知怎么开口,她听见手机那头叶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好?”
“我是白沫。”
叶菱那头沉默了一会,没有再接话,可也没有挂掉电话。
“可以借我三百...”白沫看见那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五根手指,又改了口“五百万吗?”可叶菱那头依然沉默着。
白沫闭上了眼,小声祈求“求求你了,帮帮我。”
“我得问哥哥和爸爸,我没有那么多钱。”叶菱回答。
“不!小菱,你不能和陌清说,他不能知道这件事情!不——”白沫忽然激烈的挣扎起来,她哭着对电话那头的叶菱说道“你不要和陌清说,小菱,就当我没有打过这通电话,小菱,别和陌清说......”白沫想起了导致她滑向谷底的罪魁祸首,开始后悔起自己的举动,眼泪不住的汹涌。
“沫沫。”叶菱叫住了白沫,对她说道“我这只有八十万左右,明天学校外的巷子口,我等你。”
叶菱挂掉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就看见一个平安锁以及一张银行卡。那个平安锁上布满了划痕,但有两个字却依旧清晰——沅沅。
沅沅、沅沅。
叶菱手指摩挲着这两个字,低语“我应该这么做的,对吗?”
她拿起那张银行卡,将平安锁重新放了回去。抱着盒子,叶菱想,她这么做是对的吗?她应该瞒着爸爸和哥哥将钱给沫沫吗?钱给了沫沫之后她就能过的好一些了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呢?叶菱躺在床上,不禁回想起在那条巷子里白沫对她说的那些话。然后她想到温祈对她说的话——难道我真的只希望得到他们的怜悯吗?我要得到这样的幸福吗?
明明她才感觉自己似乎拥有幸福了,难道那些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吗?又或许温祈才是对的,其实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幸福。一直以来她得到的不过是小猫或者小狗那样的幸福罢了。
“电话那边的是谁?”男人锐利的目光落在白沫身上。
白沫被他的视线刺到般抖了一下,“同班同学。”
“你刚才说的陌清,是时聚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陌清?”
白沫被他阴沉的神色吓到,但她最后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哥哥叫陌清。”
男人显然不信,他蹲下身子,在烟盒里抖出了一根烟,轻飘飘的说。“那你那么害怕他做什么?”
白沫咬着牙,避开黑暗中的火光。“见过两次,他很凶我有点怕他。”
男人吐了口烟圈,对这个孩子稚嫩的谎言毫不在意,他轻笑了一声。“呵呵,算了,和我也没关系,既然你有办法先还上一部分钱,我也不想欺负个小孩子。明天我再来。”于是他又带着乌泱泱的人群走了,和起先带着这群乌泱泱的人来一样,毫无预兆。
大概是老天爷也在帮叶菱,当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外面下了暴雨。于是叶菱第一次没有听从陌清的话,背着书包站在了昨日同温祈说好的那条巷子口。她撑着伞,站在墙边,心却格外平静。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白沫的出现,于是她穿过马路,爬上高高的阶梯又往那条破败的小巷走去。白沫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群恶汉。
当叶菱被围在巷子里的时候,她脑海里第一反应是:啊,我应该听哥哥的。所以她没有过多的挣扎,她知道那是徒费力气,她从来都知道,只有顺从才能够少遭一点罪。看着慢慢靠近的众人,叶菱思绪飘远。
啊,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呢?为什么看见这些人,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也不陌生,仿佛是注定的,他们本该出现在这。
叶菱看向领头的那个男人,他的面容似乎和记忆深处的人慢慢重合。
“是陌清的妹妹吧。”那男人开口。
他像谁呢?叶菱却在想。
男人看她的样子,抖了抖烟灰,“打电话让陌帆准备钱吧。”他淡淡提醒。
叶菱却依旧在出神。
“你是傻瓜吗!”人群中有个瘦弱的身影冲了进来。
叶菱看着白沫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白沫拉着叶菱往巷子深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在数落:“见我没来那你就回家啊!一个人乱跑什么!”
两人在奔跑中纷纷丢掉了伞,大雨中,小巷被雾气笼罩。白沫看了一眼背后灰暗的巷子指着一个方向对叶菱说道,“看到没?从这里一直跑,前面花坛那左转,就能看见大道了,你快点走!”
“那你呢?”叶菱转头注视着她。
白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们是抓你的,你能不能赶紧走,别拖累我!”她用力往前推了一把叶菱,大声叫道“快走,别回头。”
叶菱被推着往前走,她捏着书包的带子,奋力朝白沫说的方向跑去。
白沫见远去的背影,慢慢回过头。有几个人从雾里冲了出来,然后见只有她一个人,上前抓住她的领子恶狠狠问“人呢?”如同之前一样,白沫只是回答“不知道。”
“你这个家伙!”白沫被摔在地上,她倒在雨水里,前面的雾中又有人走了出来。
她仰着头,看着那男人被拥簇在中间不紧不慢的从雾里踏了出来,仿佛他们身后从来只是地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那男人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白沫。
他用力吸了一口嘴里的烟,又一次将烟头丢在了白沫的面前。然后他拿过身侧人手里的伞,缓步走到了白沫面前,蹲下身子,远远看去像在帮白沫撑伞一般。“你说你,本来你爸的债我都想好办法帮你解决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刚才叶菱跑走的方向“现在你要怎么办?”
白沫跪在地上,头轻轻贴在男人的皮鞋上。“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会还给你的。”
男人叹息了一身,冰冷的手摸了摸白沫的后颈露出长辈的和蔼来:“孩子啊,你要怎么还啊?”
他手中的孩子小兽一样瑟瑟发抖,他听见她颤颤巍巍的跟他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做牛做马,我会还给你的。”
男人抬起她的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孩子的眉眼和皮囊,声音阴沉。“你确定不再想想了?本来你只要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你这一生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白沫却对着男人笑了“你不是说了,父债子偿。不管怎么样,我都借了他的种。”
男人再次甩开了她。他面朝着小巷,身后天空划过一条闪电。“那就验验你值不值这个价吧。”旁边的手下递上一根烟,在大雨声中按下了火机。
男人听着凄厉的雨水,吸了口烟。他缓缓吐出烟圈,“别玩死了。”他的声音夹在天空响起惊雷中,宛如天空震怒。
“老大,有人来了!”男人转头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白沫,吐出了嘴里的烟。“今天自己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我那。”然后他从手下手里拿过一件外套,丢在了白沫的身上。
没再回头,他又带着人群回到雾中。
叶菱刚跑到大道就遇到了寻他而来的言梵。言梵没在教室里看见叶菱,想起那日给叶菱的那个地址,冒着大雨匆匆赶来。
可等言梵叫来安保赶到现场时一切都太迟了。
言梵远远就看见了从巷口流出的血液,和藏在雾霭里白沫依稀的人影。
他挡住了身后的安保,独自走上前去。
白沫正撑着墙努力站起身来,她也听见响动,抬头就看见了言梵。他身后的街灯亮起,照在少年身上,更显他纯洁无瑕。
她赶紧转身,准备往巷子里走去。肩膀上的衣服忽然被拉住,然后她就听见他依旧温和的嗓音响起“穿我的吧。”他递来一件T恤。白沫不禁回头看他。
言梵光着上身,此刻正闭着眼睛,一只手在她头顶撑着伞,手臂上还搭着外套。白沫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破烂的外套,最后还是穿上了他的T恤。然后她丢下外套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言梵还是跟了上来,他将手里的伞递给白沫,将原本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围在白沫的腰上,轻声对她说:“我背你吧。”
白沫摇了摇头,在他的温柔中忍不住落下泪来。言梵没有逼迫她,又从口袋拿出手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污秽。“我们先去医院,别害怕。”
“言梵哥哥。沫沫——”外面叶菱迟迟不见言梵出来,忍不住走了进来。她的视线穿过赤裸的言梵,看见被他挡在身后的白沫。看见她还淌着血的裤脚,以及裸露在外布满伤痕的皮肤。这些都让叶菱几乎崩溃。
“你怎么了!沫沫!沫沫!”叶菱冲上前去,眼泪差不过是涌出眼眶的。她站在白沫面前,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只是嘴里重复着一句话“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言梵看着两个女孩,温声细语的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让外面的安保回去。”语毕,他朝刚刚来的地方走了几步,冲外面的人大声说道,“你们回去吧!没事了!”
他回过身,便看见那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去了。
叶菱见白沫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手足无措的围着她打转。“沫沫,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们先去医院。”叶菱伸出手,想扶她“我扶你吧沫沫。”
白沫抽回自己的手,回她“不用。”她继续往前走,想要无视身后喋喋不休的叶菱。
叶菱依旧哭着,她也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白沫的肩膀上。“沫沫,外面太冷了,把外套穿上吧。”
白沫停下脚步盯着叶菱看了一会,对她说,“叶菱,不用感到愧疚,那些人是来找我追债的,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所以你别可怜我。”
叶菱拼命摇头,她丢掉手里的伞,抓住了白沫的手,抽泣着说“不是的,不是的沫沫,你是为了救我,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跑走的,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的。”
白沫又一次抽回自己的手,她将身上的外套还给叶菱,继续往前走。“随你怎么想,别再跟着我了。”
叶菱捧着外套,“不行,沫沫,你要先去医院。”
身后言梵也跟了上来,他捡起刚被叶菱丢在地上的伞,站在叶菱的旁边。“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再讨论别的事情吧。”
白沫看着伞下的两人,痛苦的蹲下身子。“求你们了,别再管我了。”
言梵将伞交给叶菱,蹲下身子抱住了白沫。他轻轻拍打白沫的背,“别怕,我们先去医院。然后我带你去国外,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
白沫诧异的抬眸看着言梵,觉得言梵竟然说这种话来哄骗她,可她望着言梵澄澈的双眸,明白这个人是认真的后,更加难以相信。
言梵看着白沫,郑重的问她:“你愿意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的手,再看眼前这个干净无暇的人,自己怎么敢呢?自己怎么能去玷污他呢?白沫忍住内心就要倒地的理智,站起了身。冷冰冰的对身后的两人说道“不,你们都别再来打扰我了。”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块宝地。她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的愿意。她害怕,因为自己整颗心早就已经站在言梵那边了。可她不能这么做。
“那我们一起生活!”身后叶菱紧跟而来,“沫沫,我也可以带你去国外!”白沫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叶菱抓住白沫的手,她声泣如雨。“就我们两个人。”漫天的雨落在了她瓷白的脸颊上。
“就我们两个人!”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我知道你害怕哥哥,所以就我们两个人,我陪你一起去国外!我也可以去打工,我还有爸爸妈妈留给我的钱,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我们能生活的很好的!沫沫!”
白沫觉得叶菱已经疯了,她拍开叶菱的手,朝叶菱大吼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叶菱!我不是告诉你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要纠缠着我?你不要再这样高高在上的俯视我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去国外?打工?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为什么非要听你们的话!你们觉得你们说的这些就是好的生活吗??你们什么都不懂!所以你们不要来管我了!我自己知道我要干什么!”白沫的视线扫过站在叶菱身后给她撑伞的言梵,灼伤般偏过了头。
“我自己会去医院的,你们回去吧!”她拖着身子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白沫都以为自己已经甩掉那两个烦人的家伙的时候,叶菱的声音却又从身后传来。
“沫沫,等一下!”
叶菱和言梵追了上来,叶菱重新拉住白沫的手,将银行卡放在她手里,“这个给你。”
白沫就感觉手里被塞进了一张卡片,最后一丝的耐心也终于被耗尽,她用力甩开叶菱的手,朝她吼道:“你到底要——”
“菱菱!”话还没说完,言梵声嘶力竭的叫唤先穿过白沫的耳膜。
她奋力伸出手,可言梵没有衣角让她够。她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两人相拥着滚下这条长的让人绝望的石阶。她看见两人的血顺着雨水蜿蜒铺满了阶梯,最后汇聚在躺在底下的身躯。
她狂奔的跳下楼梯,可那实在太慢了。她看了一眼一侧的滑梯,从上面滑了下去。
“嗯哼。”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到了言梵的身边。他的脸上全是血,头像破了个口子,里头的属于言梵的东西不断的往外涌。“怎么办啊...怎么办...言梵,言梵,你别吓我。”白沫伸手想捂住言梵头上那个不断流血的口子,可又害怕会加重伤势,只能无力的看着两人哭。“救命啊!谁来救救他们!救命啊——”
她用刚才的手帕小心的给言梵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然后她看见一条伤口自嘴角划破一直到脖颈深处。她一边叫,一边抱着冰冷的两个人。“别睡,别睡,叶子,言梵,求求你们了,你们要撑住。”
白沫在自己身上摸到一个僵硬的东西,赶紧从叶菱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她颤抖的点开屏幕,按下了急救电话。电话成功很快就接通了,白沫大叫着“救命啊,快救救他们——”她飞快的报了地址,焦急的等待着救护车。“叶子!言梵!你们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只要你们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听见了吗?我答应你们,我和你们去国外,你们醒一醒啊——”
“沅沅!沅沅!”
白沫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用力的伸起手。“这里!这里!在这里啊!”她大哭起来。
陌清被拖住脚步,只是晚了一点,就发现叶菱已经不在教室里了。他看着外面的大雨,左右询问也没人知道叶菱的去处,这才和人到处找着。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这么一会,自己的沅沅怎么会这样倒在血泊里了呢?
“找个担架来!”陌清怒吼道。
他推开紧贴着两人的白沫,当看见面目全非的言梵时,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然后他看见被言梵护住怀里的叶菱,他轻轻掰开言梵的手,将叶菱转了过来。两人都紧闭着双眼,在这暴雨夜,倒在了流浪的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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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幸福的代价是无知,你还愿意拥抱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