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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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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季衾胡思乱想时,一道身影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季道友,且留步,先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墨千遗,乃墨家千机馆的现任少主,想必阁下也应该对我们墨家有所耳闻。能与季道友相识实乃一件幸事,若不嫌弃,我们蓬莱随时欢迎季道友莅临,届时我们千机馆定会以最高的礼遇相迎,绝对能让道友你不虚此行。”
不知为何,原本虚伪自傲的墨千遗突然转了性子,对季衾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其谦卑有礼的语气可谓与几日前绵里藏针的讥讽大相径庭,就连薛罄竹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但面对墨千遗抛来的示好信号,季衾选择捂紧自己的雷达,回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便搪塞了过去。
嘁,拿自家的金字招牌来画大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是墨千遗真有让整个蓬莱都为自己扫榻相迎的能耐,那他还至于在这和自己唱白脸吗。
还真敢往外说,脸皮够厚的。
季衾自是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害,不就是每七年一次的【千机揽月宴】快开始了嘛,作为评判下一届少主资格的考核,墨千遗的兄弟姊妹们可谓是卯足了劲想把他给拽下来,他能不着急吗。
再说了,自己是什么看上去很傻白甜的人吗,先是重琼山后是墨千遗,一个两个都以为他季衾好糊弄呢。
想要从他手上套出好东西,那就得拿更好的东西换,靠耍一些小聪明来蒙混过关可是行不通的。
他季衾可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兜兜转转的出了车站,薛罄竹又习惯性的当起了老妈子,嘱咐他的队员一些快听得耳朵起茧的话来。
“好了,这次的任务圆满结束,你们各自回去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玩也适当着玩,当然,修行不能落下,求道之路从没有懈怠可言知道吗,我...”
但他话没说完,一辆停靠在过道旁的红旗国礼便轻鸣了一声喇叭。
这是他们特派员才能走的专线,寻常乘客是进不来的,所以当那没被过多在意的车发出声响时,季衾一行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它。
薛罄竹也很自然的闻声看去,但就在他要收回视线时,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京A0车牌又把他的眼珠子给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此刻的表情微僵,仿佛看到了某种压根没可能发生,却又在理论上能成立的东西。
等...等等,这车牌...不是,他没记错的话这车牌是,是...
他没看错吧,他没记错吧,不不不,他一定是看错又记错了吧嗯嗯。
...记错个锤子啊!这根本!就是!他叔叔的车!!!
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辆专门负责他小叔商务出行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会,车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那...那就说明...
那就说明,他小叔这会十有八九正坐在车上,且极有可能正对他进行着一些死亡凝视。
(°Д°)
想到这的薛罄竹登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人无端瞧着就觉得他命很苦。
首先排除掉来接自己的嫌疑,薛罄竹的脑内疯狂反思着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会气得自己的小叔来车站这亲自逮人。
死脑快想啊!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儿个我俩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当口了啊啊啊啊!!!
薛罄竹面上装的淡定,实则已经被天马行空的脑洞吓得半边身子麻。对自己二叔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就走向了那辆车,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同手同脚地挪到了车的后车门边,然后凭着肌肉记忆极其自然地俯身,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车窗。
除季衾之外的几人则是一脸看悬疑片的表情,在怀疑自家队长是不是中了什么邪的时候,就见那车窗摇下来半点,里面的人好像对薛罄竹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们那个平日里向来爱扮成熟的薛队长就像个愣头青一般,浑身僵硬地回头,嘱咐他们自行解散,随即带着慷慨赴死的表情拉开了车门,径直坐了上去。
...呃,所以真是中邪了吧,现在把这车轰了把队长救出来还来得及不。
涂韧浔几人相互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茫然。
唯有季衾眸色微红,愣怔地看着不远处那辆曜黑色的车,浑身因为剧烈起伏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能让薛罄竹上辈子——当然也包括这辈子,能让他这位薛家少东家对外表现这么怂的,普天之下也仅此一位。
那就是他二叔,他父亲的亲弟弟,当今薛家的绝对掌权人——薛擎巍。
那是个如雷霆般果决的男人,却也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敏锐和狡诈。
明明有拨弄风云的实力和手段,平日里却素来低调,相关报道更是少之又少,基本上只有圈内人认识。
他的内在也恰似他的名字那般,擎天架海,巍峨天地。
而自己和他在上个轮回里先是针芒相对,后边却又一发不可收拾的被薛擎巍的一切所吸引。
遥望过去,季衾无意间卸下伪装,任凭自己沉浸在有关薛擎巍的记忆里。
他们之间有过不解与摩擦,却也一同在万千险像中杀出血路。薛擎巍的目标是让世界恢复往日的平静,而他也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追随着。
在季衾最绝望、最脆弱的时刻,是薛擎巍给了他庇护,并用自己的方式去开解他,他那时也太需要一个方向。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有段时间他曾麻木的屠戮大片异端区域,是薛擎巍拉着他躺下,在万里无云的海岛上对着满目星河,和他诉说着生平梦想。
“宇宙浩瀚,我们的烦恼不过沧海一粟。我们要做的,是不在成为自己的旅途中迷失自我。追寻理想固然可贵,但如果代价是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理想就不再算得上是理想。”
海风寂寥,可薛擎巍那时看向他的眼神却格外的亮,这句话给他的印象也尤外的深。
薛擎巍见过他最狼狈的一面,却也设身处地的为他抚去内心的疮疤。他们之间的羁绊无需血脉维系,他与薛擎巍,是可以无条件将后背交给彼此的。
他本以为世界终究会同他想象的一样,被他与薛擎巍联手给掰回正轨。
直到薛擎巍在他面前一点点腐烂他却无能为力时,他才再一次直面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记忆的浮影在季衾眼底绽出复杂的光,若是前世的薛擎巍站在他面前,对方一定能读懂他此刻的情绪。那是交织着久别重逢的怅然若失。
可在这充满谬论时空里,他或许只能像现在这样,靠着记忆中的幻影聊以慰藉。
说实话,并不好受,也可以说是相当难受。寸心寸血,不外乎如是。
若不是那场灾劫,天各一方的他们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而他既要阻止后续的一切,那他与薛擎巍再度相识如初的可能几乎是微乎其微。
像他那样的人物,不会把注意力停留在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身上太久吧。没有任何交集,才是他们原本该有的样子。
作为薛家最年轻的掌权人,薛擎巍无疑是天之骄子中的翘楚,前途无量、翻手为风覆手为雨这些词都不足以囊括他的锋芒。他是在国际上都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而自己呢?好像只有一副勉强算够格的皮囊。若是不出意外,自己的身份到死都见不得光。
况且也没有天之骄子会和择人而噬的怪物做朋友。
不过没关系,他依旧会守护薛擎巍所期待的世界。他没有梦想,但他可以守护梦想。
越来越沉重的情绪逐渐吞没了季衾,他下意识抚了抚空落落的心脏,不出意外的无人应答。
他们都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季衾就这么伤怀着,没注意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被挡光车窗后的某双眼睛给尽数瞧了去。
车内的薛擎巍一言不发地靠在软座上,两条颀长的腿随意的交叠在一块,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扶手上的皮革,暗示着此刻男人的心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他的脸微侧向窗外,浓黑的剑眉微蹙起,肌肉的牵拉将本就凌厉的骨相彰显得更加冷峻,而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不知为何,自他见到少年的那一刻起,近日来心中莫名出现的暴躁与烦闷竟开始无声消融。就好像下坠的心脏突然着陆了一般。
可他明明从没见过对方。
这股兆头来得突兀又自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些超出他认知的术法。不然以他的心性,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没来由产生一股...急切?
总不能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吧。...嗯,不过确实是很好看,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特殊体质,要是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令他中招,那灵能圈子怕是早就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个少年,可能真的和自己有着某种暂且不明的联系?
也不怪薛擎巍多想,实在是众多巧合堆积在一起,让本就敏锐的他更加感到疑惑。且少年刚刚那副看见他的车就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加上自己看到对方时那股莫名的心安和悸动,真的很难令他将其忽略掉。
若不是32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连个对象都不曾有过,他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个不经意间辜负了对方。
...啧,想什么呢薛擎巍,你个老爷们能不能要点脸!
薛擎巍微微扶额,对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愚蠢又羞耻。可不奔着他,还能是谁呢,总不能是奔着薛罄竹来的...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薛擎巍微微顿了顿,给端坐在一旁当鹌鹑的薛罄竹抛去一个略带不爽的眼神。
瞧见对方恨不得化身流汗黄豆的怂样,薛擎巍忍不住面露嫌弃,心中直接给这种尚未盖棺的可能画了个大大的叉。
哼,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没他有权,他还担心个啥,也就在年纪上比自个年轻个十来岁。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