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婚礼上晕倒后》泽安难醒

43、巧合吗 只有他是独

　　他的声音很小，勉强才能听清，却如雷贯耳。明显的问句被肯定地说了出来，这回轮到姜芋呆住了，她下意识地想否定，但还是选择慢慢退开了去，神色复杂，“你怎么知道？”

　　单要牙关紧闭，并没有回答，徒留姜芋一个人莫名慌乱起来。
　　难道他也？不对，“你知道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姜芋一片混乱，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或可能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很多。”单要不敢直视她，盯住地上的一块瓷砖：“我知道你那天就要跟江屿…”

　　“结婚？”
　　姜芋瞬间联想到了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礼，她冷静下来，“所以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以后是会嫁给江屿。单要，我不想骗你，但那是因为…”姜芋突然噤了声。

　　因为你的不告而别，因为我联系不到你，因为我没来得及跟你在一起。所以才会，所以才会。“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明明不一样了啊，我…”

　　“对不起，”单要颤抖着打断她，“是我，是我骗了你。”
　　“那时候跟你在一起的其实不是真正江屿，是我。”

　　“那段日子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可以伪装成他的样子，所以…”

　　是我。
　　姜芋被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疑惑？愤怒？失措？她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信息，只是随着本能询问：“那要跟我结婚的也是你吗？”

　　单要愈发不敢抬头，“不是”，他艰难地摇摇头，“那是真正江屿。”那个人发现有人假扮自己后，非但不追究，还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好像早有预谋。

　　不是，好一个“不是”！亏她还自我唾弃了这么久。一时间无端的恼怒占据了所有情绪，姜芋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踢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薄毯，
　　“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吼完这句话，她再也不看单要一眼，夺门而出。

　　姜芋怕直接回家被姜雪青看出什么来，于是下了楼。雨过天晴，彩虹挂在天边，但她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一腔怒火被步伐消解，最后竟只剩下茫然。

　　其实单要并没有把事情说的很清楚，姜芋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又一个谜团中央，心底的警钟一遍又一遍敲响，但是随便吧，她低头注意到自己手中还握着那一节新的椴木，还是妥帖地放进了口袋。

　　好多事情到头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姜芋？”

　　一抬头，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花店，林惊羽正巧在门口，她拎着一把大剪刀，身上系着围裙，却已经学会坦然地跟她打招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们店里有新到的花，要进来看看吗？”

　　姜芋只犹豫了片刻，便抬腿走进‘蘩藜’，这里依然很美，恍若仙境，适合采风。花团锦簇中，她却无心观赏。

　　自己又能和谁倾诉心中的烦郁呢？姜芋几次想开口，却只得化作一片叹息。

　　“想说什么便说吧，我的嘴和这只细口花瓶一样严实。”
　　“只是别再残害我的花了，它们是无辜的。”林惊羽温暖的手握住她时，姜芋才惊觉自己无意识撕扯着花瓣，她抱歉地提出自己会买下来，林惊羽却说这本来就是送给她的。

　　姜芋踟蹰良久：“…如果有人骗了你，你还不生气，是为什么？”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样一段奇幻又复杂的关系。

　　“也不是骗吧，就是假装成了别人。”

　　“你有喜欢的人了？”林惊羽挑眉，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开。

　　她是有喜欢的人，但…

　　“没关系，我们来打个比方吧，如果有一天江屿伪装成单要，接近你，你怎么想？”

　　姜芋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江屿哪里可能扮演得了单要，单要这个人脑回路特别清奇，坏的时候…”处处与她作对，“好的时候…”又这么好，她惊觉自己前半生的时间一直与一个人形影不离，那便是单要。好也是他、坏也是他，喜欢是他、讨厌也是他，欢喜是他、难忘亦是他。

　　“姜芋，你发现了吗？你字字句句都在说，单要是独一无二的。”

　　姜芋顿时哑口无言，她有些心神不宁地捧上花，朝门口走去。

　　“姜芋，”林惊羽在后头重新喊住她，“不管多少次，还是发现，你和那个人的名字真的好像。”

　　姜芋，江屿。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她听得心惊肉跳，只得胡乱回答，“我不知道。”
　　心底却有个声音拼命呐喊：不是！不是！

　　姜芋不敢关注对面紧闭的大门，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碰上姜雪青着急忙慌地在收拾行李。

　　“妈，你这是？”

　　“哦，芋芋啊，”姜雪青见到她，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扬起笑容：“我明天就开始休假了，我准备去利多离岛度假。”

　　“和沈叔叔一起？”

　　“对，”姜雪青的脸上浮现出特有的娇羞，她发现母亲的脸上已经多了几条细纹。
　　姜芋本就不安的心又突突地跳了几下，脱口而出：“我陪你去吧。”

　　啊？姜雪青有些迟疑，“可是机票好像都订完了…”

　　姜芋反应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明天我也一起去机场。”

　　姜芋直觉这里有事情要发生，她不希望姜雪青被自己绊住腿脚，妈妈也要寻到自己的归处，而不是被束缚于孩子的枷锁。

　　“一直都是你送我，送我上学、送我去兴趣班、送我…我也想送送你。”你看过我的背影太多次，让我也看一回你的背影。

　　*
　　“芋芋，”第二天姜雪青变得很拖沓，好似没有就要去度假的兴奋感，反而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很多事，还再三让姜芋保证可以照顾好自己。
　　出门前又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你喜欢小岛吗？”

　　不等姜芋回答，姜雪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有一座很喜欢的小岛，种满了生姜味的芋头和芋头味的生姜，不知道哪个更好吃，但你肯定会说两个都难吃。可是那个小岛真的好美，夏天会下雪，冬天常青绿，还有很多神奇的菜谱和最好的厨具。”当然还有一对最幸福的母女俩，那座小岛叫做家。
　　这辈子如若还有机会，愿意长眠于此。

　　姜芋听得有些糊涂，她正想问些什么，姜雪青依旧一脸笑意：
　　“我就要去那座小岛上了，芋芋，如果你想我了，就画一座《小岛》送给我吧。”

　　《小岛》？姜芋觉得这个名字异常耳熟，这不是她婚礼前作的画吗？她原本打算送给江屿的，姜芋的头突然刺痛了起来，
　　“妈妈，你怎么会知道？妈妈，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妈妈呀。”姜雪青只是眼含笑意注视着她，接下来不管姜芋问什么都不再回答。

　　直到沈裴铮将他们接上车，她才放弃追问。

　　临近机场，姜芋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她在离开前，郑重地牵过姜雪青的手交到了沈裴铮手上，第一次向这个男人开口：“沈叔叔，我暂时把妈妈交给你保管，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沈裴铮握紧了那只温暖的纤手，镜片下的眸子看不清神色，“…我答应你。”
　　姜芋这才放下心来。沈叔叔家世这么厉害，又信守承诺，一定会没问题的。她为自己过度的杞人忧天感到好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能出什么问题？

　　一定是她藏在心里的事情太多了，姜芋下意识地抚了一下眉心。

　　“芋芋，”姜雪青牵过她的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姜雪青的喉咙突然堵住了，只是紧紧盯着姜芋的面孔说不出话来，沈裴铮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姜雪青才终于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向安检口走去。

　　原来送别是这样怅然若失的体验。

　　“姜雪青！”恍惚间背影已经远去，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姜芋大声叫住那个赋予自己生命的人的名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姜雪青，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妈妈。

　　离去的背影一顿，转而更加坚定地消失在姜芋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