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尽难尽》溏心鸭蛋

19、第十九章

　　赵嘉北和沈临源相继离开后，包厢内方才仿佛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蒋云安站在原地，冷眼看向蒋云平，“怎么回事？你搞出来什么事？”
　　蒋云平摸了摸自己红肿的鼻子和嘴角，疼得龇牙咧嘴，“就……喝多了，跟人呛了几句，妈的谁知道他们玩真的……”

　　一旁的经理搓着手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蒋云安身上微妙游移，探究，掂量。
　　这女人，长得是顶漂亮，可打扮寻常，刚才那副狼狈样子也不似作伪，能惊动赵嘉北，还能让沈临源那样的人物露面……看来水深，摸不透，不过他们也不能平白吃亏。
　　“蒋小姐，您看这场子的损失，还有刚才……在场子闹事……”
　　经理话留半截，目光瞟向地上狼藉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又看看蒋云平。
　　沈临源一走，放任他们不管，这经理竟不想就这样轻易放人。
　　蒋云安读懂了他的意思，只得交了二十万，要是再因弟弟的烂账闹出更大动静，惹他不快，只怕他会更恶自己。

　　“看清楚，这是我借的钱。蒋云平，你再有一次，我真救不了……”
　　蒋云安瞪着眼，她说的认真，蒋云平却没那么在意。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姐。”蒋云平不耐烦地打断这话，嬉皮笑脸地谢她，倒是不知道有多少真心实意。
　　蒋云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不再说话，转身便离开了隐色。
　　*
　　回临溪公馆的路上，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车内光线昏暗，沈临源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方才，助理汇报说，蒋云安的弟弟在‘隐色’醉酒闹事，被敲诈二十万。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脸，瞧不出情绪。

　　*
　　沈临源回来得比她预想的早。
　　一回来便是找她兴师问罪。
　　蒋云安刚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白色的丝质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脖颈上的淡淡红痕，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
　　头发还是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正在用毛巾擦拭。
　　见他回来，她动作顿了一下，没再看他，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头发，只是频率慢了些。
　　他问，“病好了？”
　　蒋云安点点头，“好多了。”
　　“为什么不用副卡？”沈临源继续问。
　　这话没头没尾，可蒋云安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她那只正用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蒋云平的事情了，这么快。
　　蒋云安垂下眼，继续擦头发的动作：“不想让你知道……担心麻烦你。”
　　“不想麻烦我？”他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讽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结果不是照样麻烦到我跟前了？赵嘉北那边，我要是不在，你准备怎么办？嗯？”

　　蒋云安想起刚才在隐色里差点被赵嘉北□□，还有沈临源那种淡淡的态度，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再纠缠下去恐怕连她借钱的事都要坦白出来。
　　她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放下毛巾，抬眼看他，换了一个话题。
　　浴室的蒸汽让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
　　“陈警官，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事情像一团迷雾，她脑子里也是乱麻一片。
　　沈临源的表情严肃起来，眸色锐利：“你知道什么，他和你说什么了？”
　　蒋云安被他的质问吓一跳，缩了缩肩膀，“没说什么具体的。”
　　她避开他迫人的视线，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是不是……牵扯到上面哪位？”
　　陈自明提了一句，从上往下……
　　“别瞎猜。”沈临源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最近风声紧，你给我乖一点，少惹事。”
　　乖一点，少惹事。
　　蒋云安看着他严肃冷峻的脸，忽然想起唐可电话里那个“很有气质”的女人，想起他应酬回来身上的香味，想起今晚在隐色他对她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委屈、不甘、猜忌，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她的喉咙有些哽咽，别开脸，语气里带着别扭，“那你呢？”
　　沈临源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眉头微蹙：“我？你指什么？”
　　“我‘不乖’，是不是影响你找别的女人了？”
　　话一出口，蒋云安自己先怔了怔，随即心里涌上的是更深的懊悔，她这算什么？质问他？她有什么资格？

　　沈临源眼底的冷意却转而消散，变成了某种玩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吃醋了？”
　　他朝她走近，步伐不紧不慢，“觉得我冷落你了？”
　　蒋云安立刻摇头，别开脸：“没有。”
　　她否认得又快又急，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面对自己。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嘴硬。”他评价，目光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脸蛋上流连，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蒋云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揽住腰身，猛地拉得更近，紧紧贴合。
　　他吻得很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几乎要夺走她所有呼吸。
　　蒋云安被迫仰着头接受这个吻，脑子里不停涌出想法，他也这样亲别人吗？
　　沈临源似乎察觉到她的分心，惩罚性地轻咬她的下唇，轻微的刺痛让蒋云安闷哼一声。
　　他稍稍退开一点，声音低哑下来：“专心。”随即更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他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打横抱起，几步便走到床边，将她放了上去，随即自己覆了上来。
　　他解开她的浴袍系带，动作熟练。
　　她挣扎了一下，手腕被他轻易扣住，压在头顶，她的身体完全被他掌控。
　　“沈临源……”她试图开口。
　　“安静。”他今天似乎很有兴致，动作比平时更重。
　　灯光有些刺眼，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滑到枕头上，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身躺到一边，手臂却依然横在她腰间。
　　两人静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情谷欠的味道。
　　“去洗澡。”沈临源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他没等她回应，便起身，将她从凌乱的床单中捞起，抱在怀里，走向浴室。
　　蒋云安软软地靠在他胸前，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氤氲的蒸汽模糊了镜面。
　　沈临源从后面抱住她，她闭着眼，任他摆布。

　　冲洗干净，他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住，擦干，然后又抱回床上。
　　她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沈临源却又覆了上来。
　　蒋云安听到他在她耳边低低唤她的名字，却没有力气回应。
　　“安安……”
　　*
　　蒋云安还是去了警察局，她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但是她没有等到陈自明。
　　是孙警官接待了她，那个处理和沈星纬纠纷的警官。

　　“找陈队？他调走了。”孙警官说，给她倒了杯热水。
　　“调走了？什么时候？调去哪里？”蒋云安追问，心脏紧张地悬起。
　　孙警官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清瘦，苍白，眉眼间有种抑郁的神情，她确实漂亮，吸引人。
　　可他不想透露师父的消息，师父调得很突然，这个女人像个灾星。
　　孙高峰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具体我也不清楚。”
　　难怪师父之前说她的事少操点心，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上面的人事调动，我们下面的人哪知道那么多。”
　　说完，孙高峰两只手摸上键盘，有些赶客的意思。
　　蒋云安领会到他的意思，心中升起寒意，她握紧了手中的纸杯。
　　陈自明告诉她从上往下查，她只把这话告诉过沈临源。
　　是他察觉到陈自明可能向她透露了什么，所以动了手脚，将人调离？
　　为了让她少惹事？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照进来，她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她原以为沈临源只是冷漠，只是掌控欲强，可现在如果连她试图追寻父亲事故真相的努力，都要被他以这种方式扼杀，那她留在他身边到底还有什么用。
　　“蒋小姐，还有别的事吗？”孙警官抬头看她。
　　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蒋云安软绵绵地摇摇头，缓缓站起身：“麻烦您了，谢谢。”
　　蒋云安走出警察局，站在台阶上，午后阳光正盛，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