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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案 中午车夫喊 ...

  •   中午车夫喊晋楚卿下去吃饭,奇道:“谢云不是跟上来了吗?怎么又不在了?”
      “……”“对了,你早上怎么回事?”车夫,“吓我们一跳。”
      “……”
      晋楚卿走到陈言笑旁边坐下。
      陈言笑看出他身上的端倪:“……你还好吗?”,“没事。”
      车夫:“真的要找大夫看看了,脸色白得吓人。”

      宁德佑针对宁汤采取的一系列手段确有成效,现在街上到处都是谈论平连王宁德佑贤明的人,宁汤也被塑造成了一个被小人挑唆蒙蔽的受害者。
      上位者的歉意与补偿让险些丧命的民众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死者不能再开口,家有亡者存根基而不能妄动者被误导。
      大势如此。
      薄暮残阳。
      旁边少了水行这个黑脸煞神,路人看水仙的目光比之前狂热许多,已有几个自命风流的公子来搭讪。
      晋楚卿水仙来到药铺,药铺除了正在关门的掌柜没有别人。
      水仙叫住掌柜问他能不能等一下。
      掌柜的喜气洋洋地:“我现在没时间,你们去东边孙掌柜那儿拿吧。”
      “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大叔就帮帮我们,我们拿了药马上就走。”
      被水仙眼巴巴瞅着,少有男人不心软。
      “罢了罢了。”掌柜又把门打开,“你们要什么药?”
      晋楚卿把写好的单子递给掌柜,掌柜看了看过去抓。
      “大叔的心情好像很好。”水仙坐在椅子上,杵着下巴摇晃着小脑袋。
      “那是。”掌柜的说,“黄永那个奸佞小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尸挂城门,曝尸三天。只要是惠庐人,我相信没有不高兴的。”
      看水仙迷惑,掌柜的解释道:
      “黄永是宁汤的狐朋狗友,据说引宁汤犯下滔天大罪的人就是他。姑娘外乡人可能不清楚这些,不知道惠庐这两年的日子。”
      掌柜的把包好的药递给晋楚卿:“好在平连王慧眼如炬,识破了他们的真面目。”
      “大叔这么高兴就是因为要去城门?”
      “是啊,一共一钱。”
      晋楚卿把银子给他。
      水仙晋楚卿从药铺出来,水行陈言笑在门外等着。
      水仙向着水行唤了声哥哥,水行把水仙晋楚卿隔开。
      晋楚卿:“……”防心还挺重。
      “买好药了?”
      “嗯。”
      “那我们回去吧。”水行。
      “可我还想去城门。”水仙。
      “去城门做什么?”
      “听说那儿要挂人的尸体,我去凑热闹。”
      “这……”水行怕场面血腥吓到水仙,水仙说不会的。
      在水仙的撒娇攻势下,水行很快败下阵来:“那到时候离远一点看。”
      “好~”
      城门口聚集上千民众堵得水泄不通。
      水仙抱怨什么都看不到。
      水行护在水仙身侧,避免水仙被来往的人撞到。
      “我们去那边房上看,哥哥带我上去好不好?”
      “……”无奈地叹了声,水行抱着水仙飞身过去。
      留在原地的陈言笑再次看向晋楚卿:“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比起水行和车夫,陈言笑更能感知晋楚卿的伤势。
      “你要抱我上去吗?但我嫌弃男人,可否请你换个女装?”
      听到如此晦气的发言,陈言笑飞身离开。
      ——

      押送黄永首身两分的尸体的马车姗姗来迟。
      黄永本是一介浮萍,能有当时权力全靠宁汤提拔,现在平连王要他死,他根本不能反抗。
      马车所到之处一片哗然,烂菜叶子臭鸡蛋砸的到处都是。侍卫们费力地维护着秩序,两名执行者架好梯子,正准备把黄永的尸体挂上去,民众忽然发起暴动。
      执行者被推倒,黄永的尸体随之摔落在地,人群爆出更大的声音,黄永的尸体被民众徒手撕扒,不消一刻,惊成烂泥。
      晋楚卿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水仙初时没有看清,还特地走近,看清后差点吐出来,水行及时搀住她。
      几人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民怨沸腾的可怕。
      这件事自然也惊动了胥宿国的上位者。
      胥宿国王上知道此事后,马上发布诏令,强烈谴责黄永这种媚主之奴,并下令屠黄家九族,以雪民恨,清天怨。被魅惑的主子宁汤也难逃干系,他的事被尽数抖落,被削去了官位——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黄永刚死,正是惠庐全城狂欢之际。
      水仙的诗画会最终也没去成,她受了挺大的刺激,连续两天食欲不振精神恍惚的。
      水行去叫水仙,晋楚卿三人在楼下,车夫问晋楚卿这两天怎么没看到谢云。
      晋楚卿回答说走了。
      “走?去哪里?你把他的玉石还给他了吗?”
      “他自己拿到的。”
      “……你身上的伤不会是他……”
      “与他无关。”
      车夫小声嘟囔:“我就说这小子来路不明,当时不让你招惹的……”
      “……”
      水仙水行下楼,看水仙的样子已经生龙活虎。
      车夫高兴地上前关心了几句,问水仙当时的情景。
      水行听车夫旧事重提面色不虞,水仙也一脸苦相:“……大叔能不能不提这件事?”
      “胆小鬼。”晋楚卿。
      “我才不是。”水仙。
      ——

      “好饿啊,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顿。”水仙坐下。
      水行把小二叫来,把店里的招牌都点了一遍。
      “是要唱戏吗?”上菜的时候,水仙看到楼上有人搭台子问道。
      小二是刚来的,第一次跟这么漂亮的姑娘说话,有些腼腆:“是啊,唱的是黄永的断头台。”
      水仙拿筷子的手僵住:“……”
      “……”水行,“我去让他们撤了。”
      水仙抓住水行的衣袖让他等等,看着戏台出神一会儿,水仙:“……不用麻烦哥哥了,我们吃饭吧。”
      “你不怕了吗?”车夫。
      水仙:“我又不是胆小鬼,才不会怕。”
      ——
      饭吃到中途,戏园的人来报文丑跟旦角身体不适不能参演,可能要延期。
      车夫叹水仙还真是幸运。

      按说黄永的惨死应该给宁汤敲了一个警钟,可当宁德佑问起宁汤从此事中得到什么经验教训时,他竟将此事形容为惠庐民众最后的犬吠。
      “……”宁德佑这些日子浸在宁汤造出那一桩又一桩的冤案中,一听这话就上头了,命人把宁汤毒打了一顿。
      宁汤不思悔改还觉得委屈,他把所有的帐都记在了晋楚卿水仙他们头上。尤其是削了他头发的晋楚卿,宁汤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在府里休养的宁汤越想越气,越气越急,不仅身体没养好,反而还多了晋楚卿水仙这块心病。
      可惜他找的人不堪大用,都被陈言笑收拾了。
      黄永的庆亡祭一共七天,今天是第五天。
      晋楚卿几人在惠庐夜市上玩,市上有一个许愿书志的地方,水仙看人多,也过去凑热闹。
      卖签人妙语连珠说的是天花乱坠,车夫很快就动了心。
      一块签符是十文钱,再加上笔签一共十八文,车夫买了五块,乐呵呵地给每人分了一块:“你们有什么愿望也写上去吧,我去那边给家里人求个平安。”
      喜乐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水行陈言笑犹豫片刻也拿着签过去了。
      晋楚卿水仙留在原处。
      “你不去?”晋楚卿。
      “我不需要这个。”水仙。
      传说灵仙可以心想事成,不知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也不去?”水仙。
      “……”
      他不信这个。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晋楚卿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拿蝴蝶玉来说,没得到之前晋楚卿想的是好好研究,得到了发现不过如此,兴趣褪了一半,甚至毁灭也不觉可惜,现在失去了之后又想得到。
      再比如说他的武功。
      晋楚卿当然明白武力的重要性,但他还是拥有的时候不在乎,武力值大打折扣,行事变得不便时,才觉得烦躁。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晋楚卿想要完全恢复大概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能找到稀有药材,加上他自身的调理,时间最多能缩减到十五天。
      早上吃饭的时候,水行告诉水仙他收到族中来信,已经找到合适的医者,便是那个叫元维的。“就是音姐姐说的那个人吗?”
      “没错。信中青兰对他大为赞赏,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晋楚卿:“……”

      客栈门前新搬来个说书摊,水仙经过的时候听了几句,被勾起好奇心,便拉着众人跟她一起。陈言笑、晋楚卿对听书都没什么兴趣,讲来讲去也不过是那些半真半假的悲欢离合。但护行主在,他们也只能一起。
      应着黄永宁汤的背景,说书人说的是胥宿的几大恶人。说起恶,晋楚卿当然跑不掉。
      不同于许多江湖传言,说书人说的基本全是事实,不过都是发生在两年以前的消息了。
      “岚城李家是多大权贵,四年前炙手可热,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可与晋楚卿对上的李家是什么下场?李老六被晋楚卿刺死门前,李家家主也死于非命。”
      “典家小女不过冲撞,就被关了六年。听说现在还没有被放出。六年,足以耗尽青年的壮志,磨灭少女的幻想。”
      宁汤的劣迹就更多了,杀人劫妻,指点为匪,抄家掳业……说书人说起书来不像说书,倒像是倾诉。
      “人本身是平等的,权却会凌驾人。权本身是公正的,又要看掌控的人。”
      晋楚卿:“……”

      城门处又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是喝了毒药从城楼上跳下的说书人。说书人周围散满了控诉纸,纸上列了宁汤的生平罪过,复写的有二十来份。
      说书人叫陆乔,是个读书人,学富五车,当年也算文采风流。陆乔家境中上,从小不愁生计,志有朝功名,为百姓解忧。
      两年前宁汤颁布“平民商贩出来接礼而不得言,否则以藐视王权论处”的可笑规定。陆乔等一众文人上书反对,被镇压,一顿大刑后,只有陆乔固执己见。而后,陆乔被送入大牢。
      救子心切的陆家欲买通官衙,一番打点耗了不少钱财,官衙钱是收了,人却迟迟不肯放。
      后来二人好容易买通关系见到陆乔,劝他跟他们一起求宁汤宽恕,此时陆乔身上的伤已多处腐烂。
      腐烂的是身躯,陆乔的精神永垂不朽,他就是不低头。
      陆父陆母又是难过又是生气,他们气的是宁汤,更是陆乔。
      他们不明白陆乔为何如此固执,他们为了他伏低做小,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他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明明施暴者是宁汤,受害者是陆乔,可当陆乔放弃这一线希望时,人们怨得却是陆乔的清高迂腐——
      你看你伤的不止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你为什么不能转个弯想问题?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自己,也为了爱你的人,屈这一次?
      陆乔不屈。
      他相信会有忠臣良将还他一个清白,相信这个他热爱的国家不会让他枉死,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把宁汤这种人送入大牢。
      这种天真的自信还成功了一半,宁德佑把他放了出来。
      陆乔出来时身上基本没一块好肉,面相也变得刻薄阴寡。
      只两年而已,仿佛褪了一层皮,换了一个人。
      想当然的关心与支持没有,大家不咸不淡的态度,刺激着陆乔敏感的心。
      几天的相处,让陆乔认清了许多事:他现在的形象不可能再入试高中;他的朋友在叹他,弟弟在怕他,妹妹在嫌他,父母在怨他——
      他们怪他,怪他当时为什么不能识趣一点,非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比在大牢还痛苦,一夕之间,陆乔对自我的肯定发生动摇:或许他真的错了。
      他当初为什么想要为官?为什么想要为民解忧,为什么那么顽固不化?
      如果那时他低头了,现在会不会更好?
      他为什么不低头?
      如果连世道都是腐朽的,他这些年的执着又有什么意义?
      陆乔是靠信念与梦想活着的人,现在梦破了,人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
      在旁人的指点中说罢书,陆乔来到黄永碎尸的这座城门自杀。
      对陆乔来说,他的死亡是一种释然与解脱。
      但对他的家人朋友来说这是一个巨大而沉重的打击,他们回想起两年前在树下吟诗作对的那位白衣文雅,耿直清俊的青年。城中人也迟钝地念起他的遭遇,攥着他的遗笔誓要为他讨回公道。
      “……”
      杀死陆乔的到底是谁,其实很难说。
      这天早上晋楚卿难得起早,站在客栈门口眯眼看了会儿太阳,眼睛发黑才移开视线。
      惠庐到处是讨论陆乔、黄永、宁汤的,连平连王也快被拉下水了。民众的要求越来越高,刚开始沉冤得雪就能满足的他们,开始要求伸张正义。
      陈言笑下楼时看到晋楚卿在门前有些意外。

      王府的护卫队首领和一位看起来和善的中年人来到客栈门前,看了看客栈的匾额,护卫队首领带着中年人进去,刚踏入一步,护卫队首领余光扫到晋楚卿和陈言笑又出来。
      “水仙姑娘在吗?”护卫队首领问。
      “……”
      孟台把平连王准备的礼物拿到水仙面前,水仙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镜子。
      镜体雕琢精细,镜面被金帛盖住,把金帛拿掉,将镜子取出,水仙爱不释手。
      孟台笑了笑,刚要解释着镜子的来历却愣住了,镜子里映出的居然还是水仙。
      孟台送来的镜子叫皿。皿镜可以照出人心底最爱的人,也可以为灵族人增加灵力。
      是平连王早年费了很大功夫得到的。
      这份爱专指爱情,如果没有爱人镜子里什么也不会出现,照出是自己的情况一次也没有。
      孟台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知道皿镜中能照出自己。
      “……”

      对于境寻的神器,晋楚卿说是了如指掌也不为过,他一眼就认出了皿镜。把镜子从水仙手中拿过来,晋楚卿执着镜子照向陈言笑,陈言笑皱眉,镜子里呈现出一名成熟美艳的女子。
      “这是……皿镜?”
      “……”
      原来是真的。
      晋楚卿收回镜子照向自己,镜子里什么也没有出现。
      把镜子还给水仙,晋楚卿:“……你还真是水仙。”
      “什么意思?”
      皿镜只能照出坚定不移的爱,普通的喜欢是不会出现在镜中的。
      水仙把镜子放回盒子:“是宁大叔给我的吗?替我谢谢他。”
      “大人希望水仙姑娘能去王府一趟,他有很重要的事想请教水仙姑娘。”孟台。
      “如果我不去这个镜子还给我吗?”
      “……”孟台,“皿镜是大人对姑娘的心意,姑娘即使不去,也已经是姑娘的所有物。只是大人现在正处在水深火热中,孟某人作为下属,为大人分忧既是职责,也是使命,恳请姑娘救苦弭灾。”
      “……”水仙想了想,“好,那我就不去了,你就在这儿说吧。”
      ——
      宁德佑问孟台如何才能维护住宁府,孟台说维护宁府很简单,只要依民意交出宁汤就可以了。宁汤是宁德佑的爱子,之于宁德佑如同心脏,让宁德佑把自己的心脏交出,怎么可能?
      孟台说如果宁德佑不愿,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无非两种解决办法:镇压或者疏通。
      镇压虽然简单粗暴,但易留后患,且宁德佑好名,不愿施行。疏通的话,方向在消民愤那边,宁汤受点苦是肯定要的。
      太重的不行,重就代表认了罪了,依宁汤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够;也不能太轻,轻显敷衍,凉了人心就前功尽弃了。
      最好以正为名,延期审理,待民怨消退,草率收场。
      先限制宁汤的行动,把他隐在人的视野中,然后扬言大审安抚人心,最后不了了之。
      路子是这样,但宁德佑还是不放心,这也是他找水仙的原因。他希望能得到水仙的祝福,如果得不到,知道风险多大也是好的。
      把过程粗略给水仙说了一遍,水仙告诉孟台可行。
      水仙只说宁汤命不久矣,从来没说是这次的事件,她也没打算告诉宁德佑是哪次。
      退一步说,即使她真的告诉了宁德佑,有些事情也无法规避,反而可能会错上加错。
      好比你走过一条路,你就是走过了,不管你之后转弯还是回头,都不能改变你走过这条路。相应的,你就要为你走过的这条路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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