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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通心带 佳肴美酒之 ...

  •   佳肴美酒之后暮色已深,街上灯火尚明。微醺的林九被凉风吹两分清醒:“桃源,真像世外桃源。”

      “……”
      晋楚卿抬头望着天空,烟花盛放,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拿着火鞭从远处跑来。

      “以前好像见过这种场景。”林九回忆,“那是一个冬天,我在覆都。两个孩子捡别人剩下的炮仗玩,我想给他们买新的没有买到,把空地上别人放剩下的抱给了他们,他们也像这样开心。”
      “那小孩子特别可爱,连蝴和福的都发音不清。”林九想起不由莞尔。
      晋楚卿转头看他,林九:“……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所说的烟花,上面不会正巧有蝴蝶标吧?”
      “……”林九眼皮一跳,矢口否认。
      “……”

      “不要跑,不要跑……”喧哗打断晋楚卿的质疑。
      一群人追着一只飞鸟从黑暗走来,飞鸟嘴里衔着金纱:“抓住它,快帮忙抓住它。”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林九也跑过去帮忙,可惜都没能抓住。飞鸟飞到晋楚卿这边,金纱悬在晋楚卿头顶,不一会儿飞鸟飞走,金纱竟变成了黑色。

      黑纱依旧高悬,四下哗然。

      “这人心中,完全没有爱啊。”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颜色。”
      “这样也能进入桃源吗?”

      “他会不会伤害我们?”

      林九伸出手,刚想帮晋楚卿把纱带取下来,就被一句不要动喝止。
      一圆胖的老头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来。老头抹了抹额头的汗,纱带像普通带子一样滑落到老头手中。摊开纱带,老头眯眼瞅了半天:“太黑了,看不清……我们去那边。”
      晋楚卿:“……”
      旧屋燃着明烛:“你这心,真黑啊。”
      “……”晋楚卿心脏抽痛。
      “这带子跟他的心有什么关系?”林九。

      “你是他什么人?”老头,“外人去外面等。”
      “——我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
      “……”老头问晋楚卿:“是这样吗?”

      晋楚卿去抢纱带,没碰到心脏就疼得不能再动。

      “你还真是不老实。”老头也不怕,碎碎念。
      “你对他做了什么?”林九。
      连他都倒下了,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我什么也没做。总算还有一个没被察觉,没有因为权衡利弊染色,完全纯净的存在。你(晋楚卿)还不是完全不可救药。”
      “……”

      老头取出一颗明珠,珠光照耀纱带,老头找了一刻钟,才从纱带夹缝发现几点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粉红。
      老头松口气,慈祥地笑了:
      “我是不会害你的,放心。”

      老头的声音带着治愈的魔力,抚平晋楚卿焦躁的心。

      ——

      桃源兴盛也好,灭亡也罢,对晋楚卿来说并不重要。
      不仅仅桃源,剖开他的心看,除了追回造成宛朝、云嶰悲剧的那笔大帐,他的内心几乎没有任何东西。

      他目之所见的温柔,只是没有利益冲突时的举手之劳。

      黑暗的世界只有那缕丝带在摇摆:
      “你不想看到人世苦难,想要庇佑苍生,天下大同。你怜惜遭遇不公者,愤恨不义之士,为自己的过错懊悔。你本为淑质英才,只要愿意,一定能创造出常人无法创造的奇迹。”

      或许他真的有过这样的念头,但那是他很小时候的想法了。如今看来,人生而向死,归去后,一切皆无。幸福、奇迹都是镜花水月,不如畅所欲为。

      “站在世外的角度,人生而向死。但对个人来说,并不存在个人的死亡。死亡是戛然而止,我们永远拥有的是生的繁杂,死后的虚空与我们并无关系。”
      “畅所欲为或许可以让你得到一时的快乐,但它不能使你获得真正的幸福。你不能因为你畅所欲为的杀戮获得真正珍贵的东西。”
      “唯有坦率、热情、光明、正义才可能给你带来长久的慰藉。”

      宗啸不该死吗?

      “……你是仅仅要他死吗?”

      ……

      “他怎么了?”林九黑灰交织变幻不定的纱带问。
      “他心中残存的善念,在尝试引导他。”

      光明、正义的背后是沉重的责任和源源不断的痛苦。他没道理让自己陷入那种可以预见的困境。

      “正义也许沉重又痛苦,但它更会给人带来无限的幸福和力量。持续的好的行为总有一天会带来好的结果,人们自古追求爱与正义,本质是因为它能带来社会最大和可持续的利益。这种利益随处可见。”

      正义和爱不过是弱者绑架强者,强者剥削弱者的道具。

      “人的一生总是由弱变强再走向衰弱。即使是你也无法保证长盛不衰,有起起落落的时候。我们羡慕强者,是为了让自己有变强的驱动力,这不妨碍我们对弱者保留善意和尊重,这不光为了他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你心中有在乎的人,有至今被你忽略未放弃你,也未被你放弃的人。你可以和他一样追求真正值得追求的有价值的东西。”

      “粉色代表什么?”林九问。
      “是喜欢。”

      ——
      雪白的云在天空的摇篮酣睡,热情的蝴蝶邀请娇花共舞,风儿怂动枝丫,溪水被石子拨出叮咚的声响。

      “他什么时候能恢复?”八角亭里林九捂住脸。
      木长者慈眉善目,笑容可掬:“这样不好吗?”
      好你……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林九忿怒:
      “你们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身体变成人又完全失去人的羞耻心?”
      这几天的晋楚卿简直太恐怖了,目光深情到要把他化在里面,尽管猜到那只是晋楚卿不希望族人起疑的权宜之计,还是让他头皮发麻,一层层起鸡皮疙瘩。

      “呵呵。”

      “呵你个头?”林九恼道,“我选第一条路,我要回家。”

      “你们二人一同前来,回去自然也要一起。”

      “——什么时候有这种条件的?”

      “怎么了?”林九回头,晋楚卿担心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根本没有诚意。”
      “我们答应帮他,可现在五天过去,他连我们具体要帮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
      “我知道啊。”晋楚卿。
      “……”
      “……”
      “……你知道什么?”

      “有外客来到了这里,带来了新的可能和另类的思想,这思想与木长者的思想相悖。木长老希望我们能坚守住桃源的本心。”
      “另外,桃源现在的安宁是靠一部分人的牺牲才有,木长老想要结束他们悲惨的现状。”晋楚卿。
      “……不错。”木长者。
      “什么牺牲、惨状?”
      “……”
      林九左右看了看二人,把晋楚卿拉到一边。

      “他单独告诉你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他没有告诉我。”
      “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与你看画时便留意到那是水长信的房间,房间里有许多信息,根据信息,我当夜去了封井谷调查并且得到了一些结果。”
      “……”
      “怎么了?”
      林九:“既然你知道,怎不早告诉我?我们所有的信息都应该共享,一起来到这片陌生的地方,我们可以信赖的只有彼此。我信任你,可你根本不信任我。”
      晋楚卿一顿:“我以为你一定是也知道些什么,才会答应扮作祝久姮,所以才没多说。”
      “……”
      “难道,你什么都没了解吗?”
      “……”
      “真的是这样?”晋楚卿惊讶。
      “……”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

      “少主的头发长得好快。”为晋楚卿梳发的小姑娘,“记得你们走的时候,才到腰际。我的头发要也能长这么快就好了。”
      “……”
      “好漂亮的锦囊,从没在桃源见过这种款式。”
      晋楚卿把锦囊摘下,取出里面的小瓶子,将锦囊送给她。小姑娘先是惊讶,然后快乐地收下。

      “这瓶子里面装了什么?”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小姑娘笑:“要给少夫人的吗?”
      “……”

      以为自己猜对了,小姑娘:“看到你跟少夫人和好我也就放心了,那次你们吵完架,我见她独自在房间掉眼泪,还担心你们会一直生闷气……”
      “我们吵了什么?”
      “……”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姑娘不满。
      晋楚卿的眼睛如早春被阳光晒暖的湖水,他抬着头,目光熨进小姑娘的心房。
      “这、这得问你啊。”小姑娘。
      “我想不起来了。”
      “……”救命,脸明明没有变,怎会忽然变得这么纯真又惹人怜爱?
      小姑娘晕乎乎地:“要不是你听信谣言,一意孤行……(啊,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你,你还是去问少夫人吧。”
      小姑娘撩下梳子跑开,撞到了过来的精装女子。
      女子是桃源守卫队长,窦义。
      “怎么了?冒冒失失的,好了吗?”窦义。
      “嗯……差不多了。”

      窦义奇小姑娘如此慌张,问晋楚卿:“你是不是骂她了?”
      晋楚卿摇头,走向与窦义一起来的副队闻德。闻德心中奇怪,面上仍保持一贯的君子风度,直到晋楚卿越靠越近,不得不出口提醒:“少主。”
      晋楚卿手指黏落一只在闻德身上的幼虫,轻轻把它放在桌上放生。
      闻德:“……”
      窦义:“……”
      “……”

      晋楚卿:“我们走吧。”

      这人谁啊?

      ——
      桃源由三部分组成,百姓、守卫和领军。

      领军有五人。思想领军木长者,守卫领军水长信,制器领军金机,分配领军火芙,四军督查土公。

      作为桃源的思想领军,木长者的核心思想是和谐。
      他倡导人人平等,万物共生,反对人干涉自然,做违反自然规律的事。

      他自己也没有做到。
      外来者指出他有五百岁的高龄,说他当年率领桃源人研究长生,早已洞悉长生之秘。
      水长信要求木长者公开秘术。
      木长者说自己的长生只是意外,他本人不清楚。
      金机说木长者只需做到知无不言,剩下的他会研究。
      木长者说生命是生生不息的延续,长生不是好事。
      他说一个人见识越多,所经历的痛苦越多,越容易形成习惯,产生偏见,越难有突破和创新。
      同时,一个永不衰弱的人,很容易失去敬畏之心,接着丧失同理心,进而变得傲慢、跋扈、封闭、残忍。
      长生会打破传统的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规律,打破桃源平衡。

      水长信质问此时的木长者是否已失去了敬畏和同理心,是否已经败坏。如果他失去了,就没资格再担任桃源长者。如果他没有失去,那说明他的担忧没有道理。水长信指出离别才是自然的缺陷,人的终极追求正是不死不灭。

      水长信自幼无母,父亲又刚刚离世,会这种想法,金机不奇怪。金机也理解木长者的忧虑,他提议只让桃源能杰获得长生。
      能者长生将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知识积累,朝着目标钻研更深,为桃源做出更大贡献。
      金机那既是师傅也是桃源瑰宝的机巧阁巨匠金铸已垂垂老矣,金机希望能保住他。

      火芙以为不妥。
      长生之术与否都应该面对所有人,人是平等的,权力也不该有特殊。

      几人各执己见时,水长信为逼木长老就范,将此事宣扬到了民间。

      小姑娘看到的他与祝久姮的争吵,正是此事引起。

      尽管长生消息刚被放出就被辟谣,仍有笃信者。笃信者以养生为名,成立了长生堂。这些人近来与外来者勾结。
      外来者告诉他们想要长生,就要先得到桃源上人。
      桃源上人不是某一个人的特指,指的是对桃源有卓越贡献、做出莫大牺牲的桃源地位极尊者。
      这些人十分神秘,普通人甚至有的领军都没有见的机会。
      据说,桃源的一切都是桃源上人给的。
      外来者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他们,并成功带走了他们中的一部分。

      水长信的错误未公开,大家只以为他迷信长生,又离家出走,才会被惩罚。

      随窦义闻德到易正阁,晋楚卿在门口碰到林九。

      窦义和闻德守在外面,晋楚卿、林九进入易正阁。

      领军中只有火芙没来,上座的土公三十岁的模样,五官周正,气质沉稳。他右边是四十三岁精瘦而神气的金机,左侧是木长者。

      “如今机巧阁一半宝器灵力不足,上人又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那群东西到底有什么阴谋。”金机叹一声,“你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位置,将上人带回。”
      林九:“……”
      晋楚卿:“有他们的下落了吗?”
      “有消息称,他们明日会出现在鹅湖会与孔韦接头。”
      林九:“……”鹅湖会在哪儿?
      有活人盘直接问活人盘不就好了吗?

      “你们过去后,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长信,你要多听久姮的建议。”金机,“久姮擅察言观色、能见微知著……”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
      “外来者又来侵袭!”

      林九心中为外来者画过许多画像,普通人模样,异族模样,修仙者模样……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外来者竟然是一群……畜生。
      真的是畜生,而且是五花八门的,林九刚来遇到的长了腿的蛇状物也在其中。
      “你们要小心那蛟前怪的毒液,不要让它们溜进去。”窦义,“带头的灰足兽应该是它们的小首领,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十分惊人,上次我们半数守卫军上去仍损失惨重,这次我们织了控兽网……”
      晋楚卿一身电光,控兽网从手中消失,晋楚卿身披银色大网,猛兽被一网打尽。
      “……”
      “……”
      窦义瞠目结舌。
      “要把它们关到哪里?”晋楚卿。
      窦义:“……”

      “……”回过神的闻德代她回答:“请……土公大人定夺吧。”

      “我们还要去鹅湖会吗?”感觉很弱啊。林九问金机。
      “……自然。”金机。

      鹅湖会每三个月举行一次,每次为期两天,议题一般十个左右,由桃源民众自己选定。
      参会者可以参与探讨,也可以旁听。
      结束后,参会者要写下自己印象最深的议题以及所持观点。

      这些议题和观点将交由分配部的人整理,通过议题和观点,分配部的人要分析出桃源人的思想、理想和需求,分析结果最后交给火芙,作为火芙规划的参考之一。

      “你对永生是什么态度?”林九。

      晋楚卿:“……如果无需代价,每个人都会希望获得更长的生命,与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吧。”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
      被突然询问,晋楚卿心猛一跳。
      林九:“一定是位美人吧。”

      疤痕密布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晋楚卿心被扎了一下:

      喜欢……

      喜欢谁?

      “有你在,桃源所谓的困难应该会很快解决。”林九,“不知道木长者是不是真的有办法送我们回去,如果我们永远没办法回去,那边的人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
      晋楚卿没听林九后面在说什么,被甜蜜和喜悦蒙蔽数日的他,迟钝地反思自己最近在做什么,是从何时变得如此奇怪的?

      ——纱带。

      晋楚卿兀自陷入低气压,身上光芒也渐渐消失,林九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那个……其实不用那么悲观,截止到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
      晋楚卿听不进去这些,正要离开,却在门口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好像所有的人都处在阴影中,只有那一人在光下。
      他应该先去找纱带的主人。
      可他却不自觉迈向对方。
      ——原来在守龙潭不是错觉。

      云嶰被晋楚卿带走,晋楚卿含笑温柔,云嶰内心升起浓浓的戒备。

      “……我,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也来到这里。”理了理思绪,云嶰道。
      他在匀巷阁感应到龙谷异变,通过蝴蝶玉和传送石过来,没想到正赶上晋楚卿落水。
      到达桃源后,晋楚卿和林九处于昏迷状态,附近有灵兽出没,云嶰把晋楚卿和林九移到安全的位置后,去驱逐灵兽了。
      等回来他们就不见了。

      晋楚卿从袖中拿出瓷瓶递给云嶰。
      “……什么?”
      云嶰没有接,晋楚卿执起他的手,把瓶子放到他的手心。
      冰凉的手包裹住云嶰温热的手背,晋楚卿自然地前进一步,他身体往前倾,云嶰身上淡香疏雅的味道令晋楚卿眩惑。唇伏在云嶰的耳侧,呼吸打在云嶰的脖子上,云嶰绷紧了身体。

      “环翼鳄的血。”
      “……我的伤已经好了。”
      也许吧。给瓶子的时候,晋楚卿探过了。
      “这位是……”林九本没打算过来的,但见晋楚卿跟对方好像很熟悉,忍不住过来看看情况。
      他们本该只认识彼此才对。
      窦义也从另一边走来:“这位是孔韦带回来的先生吧?”

      云嶰:“我该走了……希望你不要再认错人了,这是你的东西。”

      林九:“……”这长相很难认错吧,难道晋楚卿是为了接近目标?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既然相似,也是有缘,你留下就好。”

      ——
      “你是在生气吗?”

      “……”
      “我以为你跟那个人认识才会过去。”长生议题席角落,林九道。
      “……嗯。”
      “……”

      嗯?
      嗯是什么意思?
      “……”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但我不认为这完全是我的错。”林九,“是你独行独断没有提前通知我。如果你觉得我没用,没有通知的必要,你可以告诉我。我也不适应现在的身份,大不了一拍两散。”
      “……”
      “……”
      怎么还不回话?
      难道自己的声音太小了,他根本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可现在这情况,他也不能大声吼出来。
      要再重复一遍吗?

      “你是没用。”晋楚卿,“——但我没想你的事,也没生你的气。如果你需要事事说明才有安全感,我可以尽量。”
      “……”

      这好一句坏一句,阴一句阳一句说得林九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我不需要。”
      林九话音刚落,一声咆哮震天动地二楼直接塌了,人群骚动,一金冠华服的中年粗犷男人从二楼掉下,闻德过去把男人带到最近的安全位置,也就是晋楚卿身边。
      男人是孔韦。孔韦瞥晋楚卿一眼,整整衣衫,竟还有心思端详林九,他笑道:“只是眉形不同,没抹胭脂,没想到差别这么大,真是人靠衣装。以前我还羡慕少主,现在倒是敬佩起来了。”
      林九:“有什么想不到的?你穿上人皮,我不也认出你的原形了?獐头鼠目,一看就是那群畜生里的。”
      “你……!”
      小型飞龙从楼上冲下来袭向晋楚卿,孔韦当是冲着自己,躲晋楚卿身后,林九轻蔑地斜他一眼,晋楚卿将兽龙逼远。孔韦不走心地赞了晋楚卿一句他的武功又进步了,喊闻德带他出去。
      “……”
      兽龙再次袭来,晋楚卿执环翼剑,云嶰从二楼下来,让晋楚卿等等,说自己会试着安抚住它。
      林九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却见晋楚卿当真罢手。
      “他有那个本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了。”林九抽出佩剑,他的武艺只是比不上晋楚卿和修仙者之流,普通人里还算拔尖。
      昨日晋楚卿一招收治众多灵兽,他想自己只对付一只,应该绰绰有余。

      可惜昨日灵兽与今日兽龙不能相提并论。
      兽龙感到来自林九的威胁张牙舞爪,林九被震在地,兽龙爪踩向林九,晋楚卿、云嶰挡住兽龙。
      云嶰让林九先走。
      林九:“……”现在走也太难看了。
      又是一声长鸣,云嶰拿出传送石,兽龙甩尾,打落并咬碎了石头。
      屋顶被掀翻。
      环翼剑震动,弓箭队和压制灵兽的器具到位,窦义让晋楚卿、云嶰、林九让开。
      兽龙对着晋楚卿吼出一个空间洞,利爪抓住晋楚卿跳了进去。
      云嶰跟上,林九第一反应是这是回胥宿国的通道,也要跳进去,却晚了一步。

      兽龙爪下,晋楚卿意念抽出环翼剑,想砍掉兽龙的爪子和翅膀,又想到云嶰对它颇为看重,于是刺伤了它的爪子和翅膀,首龙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鲜血从兽龙身下蔓延,它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

      深林洞中,云嶰坐在晋楚卿对面,问他跟林九怎么会被认成桃源少主和少夫人。
      云嶰之前就在岚城见过林九,只是印象不深,林九拔剑才认出来。

      晋楚卿说大概是样貌相同。

      “……你们都是?”

      “嗯。”
      “……他们仅凭样貌就认定了你们的身份?”祝久姮不是女子吗?

      “还有活人盘。”

      “活人盘并非单纯根据样貌识人,怎会把你们认成他们?”
      “不知道。”

      “……你为何要用水长信的长相?”

      “这不是我决定的。”

      云嶰:“……那是怎么回事?”
      晋楚卿没有回答。

      兽龙为何突然攻击晋楚卿?
      它把晋楚卿当成了水长信?
      晋楚卿又为什么一开始就用水长信的样子?
      桃源有晋楚卿看中的东西,还是桃源是灵族前身,晋楚卿跟灵仙是朋友,他想帮他们?

      山洞洞壁的水珠嘀嗒落下。

      关于桃源他知道多少?

      若他了解始末,还会站到他们那边吗?

      无论他是否清楚,如果他已有明确目标,他的任何故事恐怕都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如此,也就没必要跟他说太多了……
      脸颊骤然一凉,云嶰才发现晋楚卿不知何时移到了自己身边。
      晋楚卿漂亮的手掌贴住云嶰的脸,细长的手指在云嶰的脸上描绘什么。
      洞穴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晋楚卿目光深邃,比兽龙的空间洞还要幽远神秘,云嶰屏气敛息,往后躲去,后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云嶰躲空,晋楚卿搂住他的腰。
      “你在……做什么?”

      他站起身,晋楚卿痴迷的眼神显得迷蒙,面色泛红,云嶰夷由片刻,严肃地走到晋楚卿身边:“……你怎么回事,生病了?”

      “……”

      云嶰仔细为晋楚卿检查。但他医术并不高明,除了兽龙造成的皮外伤,没看出其他问题。
      “……是桃源把你变为实体的?”
      “算是吧。”
      “最好不要喝他们给的药。”
      “……好。”

      晋楚卿低下头,两个人的额头轻微摩擦了下。
      云嶰呼吸暂停:“……还剩下一些药草,我拿给你。”
      “……”

      指尖蘸着药触在晋楚卿腹部,晋楚卿紧绷的肌肉缩了缩,轻轻握住云嶰的手。身后突传危险信号,云嶰回头,兽龙的悲鸣再次传来,晋楚卿和云嶰的位置穿出一个洞。
      “……”
      兽龙站起,晋楚卿抱走云嶰。

      “……你此前可见过它?”晋楚卿把云嶰放到地上,云嶰思绪万千,但很快摒弃杂念,问道。

      “没有。”

      兽龙嚎了一声,山洞碎石滚滚,晋楚卿蓄灵捆住兽龙。

      “仙灵兽?”面对仙灵兽晋楚卿正常多了,“应该会说人话。”

      “……”
      晋楚卿知道……他知道多少?

      “……还我孩子命来!”

      是一条母龙。

      兽龙身体撞山壁,晋楚卿:“……我没杀你的孩子。”在这里,他还未杀生。
      “……”
      兽龙挣断灵绳,晋楚卿执起环翼剑,兽龙怨气更盛,撞向晋楚卿,云嶰困住兽龙:“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
      兽龙大声咆哮,晋楚卿的剑绕了兽龙一圈又收手。
      云嶰:“如你见过和他长的一样的人做过伤害你的事,那并不是他。”
      “……”
      兽爪抓伤晋楚卿,晋楚卿清醒许多,他眼光一狠,正要迫使兽龙安静,兽龙却忽然停下飞出洞穴,晋楚卿云嶰跟出洞口,兽龙已然不见。

      “怎么回事?”晋楚卿。
      “……不知道。”

      外面一片漆黑,晋楚卿:“……说说我们知道的事吧。”

      “……”

      四界未分时,灵兽、仙兽混杂在一起,它们结合生下的叫仙灵兽。
      仙灵兽存活率低,比灵兽、仙兽弱,受同族歧视,难在同族觅得伴侣。
      为种族延续一部分仙灵兽胁迫柔弱的人族,与人相交。
      人与仙灵兽诞下的孩子,被称为仙灵兽人。仙灵兽人有人形有兽体。兽体孩子天生灵力、会奇技,但性情暴戾;人形孩子头脑聪明,无灵力,个性友善。
      灵兽、仙兽寿命漫长,仙灵兽寿命略短,能活一两千年,仙灵兽人命短易折,多在二十殒命。

      四界划分时,仙兽、灵兽以仙灵兽为耻,正值逐杀仙灵兽期,邥怜悯仙灵兽,把仙灵兽和仙灵兽人划到了相对安全的人界。
      人界是人的天下,随着修仙者兴起,人族日益强大,违背人的意愿的仙灵兽受时人唾骂,与仙灵兽人一起被清算。

      人族人多势众,大多数仙灵兽被捕杀,仙灵兽人因有人形,又天生弱小,人族最后在一位人形仙灵兽人的游说下,答应他们避世逃生。
      仙灵兽人来到桃源。
      为振兴仙灵兽人族,仙灵兽人族长尝试教化灵力惊人的兽体孩子,但兽体孩子性情顽劣,好逞凶斗勇,自相残杀,他们试了各种方法,总不能成功。
      族长只好将重心转移到人形孩子身上,人形孩子灵力较弱,胜在智慧且忍耐力和适应能力都非常强。
      一次意外,仙灵兽人发现兽体孩子的血结合灵力可以延长人形孩子的生命,他们把因内斗而濒死的兽体孩子带回去,用他们的血和灵力作为人形孩子的养分。
      后来人形孩子与人形孩子结合诞生更多的人形孩子,少见兽体孩子。为保证兽体孩子的数量,仙灵兽人控制兽体孩子的繁衍,并把数量相对稀少的兽体孩子关起来,每天取定量的血和灵力。
      经数十代发展,如今的人形孩子已不需要辅助也可以活到正常人的岁数。尚存的兽体孩子因长期被关,兽体萎缩,丧失了战斗和生活的基本能力。主要作为机巧阁制器用材。
      也就是被桃源尊敬的上人。

      水长信得知此事,与祝久姮一起去找木长者。

      晋楚卿说的与云嶰知道的大同小异,只是他不知道桃源有愿意赎罪者,而且其中两位还是领军。

      若他们真想忏悔,怎会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兽龙的孩子也是兽体的仙灵兽人?”晋楚卿。
      “……不是。”
      兽龙的孩子还是仙灵兽。
      仙灵兽人发现兽体孩子的血和灵力有用时,认为仙灵兽可能有更大价值,有一段时间装作人族外出,捕捉了一批幼年的仙灵兽。
      这其中就包括兽龙的孩子。

      “——仙灵兽和桃源的事,你怎么看?”云嶰。

      “我的目的只有回去,其他与我无关。”

      破世之绳的压制只剩下两成,且随时可能变成一成,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你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云嶰。
      晋楚卿:“木长者说他有办法。”
      “你不像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要跟我一起回桃源吗?”晋楚卿笑。
      是该见见那位长者。
      ——

      数百年过去,人族几乎杀光了成年的仙灵兽,只留下未对人造成伤害的幼年仙灵兽。近来他们尝试驯化仙灵兽,并兴起了对仙灵兽的忏悔、反思和保护的风潮。借这股风潮,让仙灵兽可以正大光明出世,也得以知晓造成他们惨剧的不是被他们一直骚扰的人族,而是桃源。

      兽龙不比这个时代的修仙者弱,她带领的仙灵兽部落除去自然死亡的,还有七名成员,已经算是保存最完整的了。七名成员中有三名成员的孩子被桃源人带走。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仙灵兽人的说法,桃源的仙灵兽人就是人,仙灵兽直接被称为灵兽。

      ——
      “我还是觉得通心带该再改进改进,只用来测试,太浪费了。”
      “……”
      “那些有才无德的人,就算自己催眠了自己,等七八天就完全缓过来了。过后他们没有任何改变,我们不是还是不能收为己用吗?”

      “通心带本就只是为机巧阁招募时剔除可疑人员规避风险的工具而已。”金铸。

      “所以才说浪费,如果是山骓前辈……”乔乔,“咳……对了,您有没有听说水长信又不见了?”
      “那是谁?”金铸。
      “水族长的孩子啊,别说您不知道。”乔乔,“他还是守卫的领军呢。不过他本人鲜少到桃源城中,也没来过机巧阁,您又总是泡在研堂,倒也有可能……”
      话题越扯越远,金铸:
      “他的事会有人解决。你只要确保通心带不再被什么东西叼走,误用在机巧阁以外的人身上的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这就把通心带锁起来……”

      兽龙在窗外盘旋,乔乔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桌子上:“要是这玩意儿要叼,我也拦不住啊……”

      ——
      破晓时分,天寒露重。
      云嶰边走边提醒晋楚卿小心,他告诉晋楚卿这里的毒物比后世的横笛山还多。
      像前面那种紫果人如果吃下去,轻则丧失感知觉,重则死亡;灵兽吃了下去,也会痛苦数日,而且之后毒素无法排出,融于血液里,对味觉和触觉都有影响。
      “大人——”

      一飞兽飞到云嶰身边,在他的肩膀附近盘旋:“不好了,统领被那机巧阁的奸人抓起来了。”
      飞□□言又止,云嶰让它说下去,它才道:
      “……是从桃源逃出来的蛟前怪报的信,还有鸣兮的孩子,又是发狂又是吐血,您快随我过来看看。”

      兽龙部落共从桃源带回四十位上人。
      其中前三位是兽龙带回,后面的三十七位是云嶰用传送石带回。
      云嶰带回去的上人中,有两位是仙灵兽的孩子,整个兽龙部落都对他分外信任和感激。

      晋楚卿随飞兽进连环洞,令晋楚卿惊讶的是上人不仅有兽形,还有人形和半兽人形。细数去,有七人形,三半兽人形。

      鸣兮的孩子就是半兽人形,尽管他并没有人族血脉。
      若不是仙灵兽母子之间有灵魂感应,鸣兮自己都认不出。

      “唔嗷——”
      鸣兮之子顶着一张五岁幼童的面孔,咬鸣兮的翅膀。
      “大人……”鸣兮心碎地抱住孩子,孩子一身红斑,嘴里满是鲜血。
      “还有血剂吗?”云嶰。
      “还有,但我试了,没有用。”
      “找到了找到了。”另一走兽,“这本书上说,还要跟蓝草剂混合。”
      云嶰将两种药剂混合,以内气凝炼之后喂给孩子,孩子渐渐平静。
      “……”

      血剂旁放的还有几本快被翻烂的手写的书,晋楚卿拿起,一页兽体转人再转兽体的记述吸引了他的注意。

      书上说变成人的兽体孩子的血极其珍贵,不经处理就可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而经过转化的仙灵兽的血更是滋补圣物,他们一瞬间释放的灵力值甚至可以达到百名兽体孩子一年释放的能量。
      “……”

      血剂不远躺着一人形少年,少年像所有兽体一样憔悴,他空洞地盯着晋楚卿。
      晋楚卿蹲下身问他是否不舒服。

      少年麻木的表情变得狠毒,骤然挠向晋楚卿,晋楚卿抓住他。云嶰过来问怎么回事,晋楚卿松开少年,少年躲到聚过来的仙灵兽和云嶰背后。
      “……他……”少年眼里满是戒备,他态度坚定,断续着表达,“不是……不……他……”
      晋楚卿抓住少年要表达的信息:“你以前见过我?”
      “……”
      见少年激动,云嶰告诉少年这里很安全,让他不要害怕。
      少年情绪激动口齿不清,晋楚卿:“我不是你见过的人,我也在找那个人。”
      “……”
      少年依旧不信任晋楚卿,他语言虽表达不出完整的意思,表情却明显在抗拒。
      晋楚卿没有为难他,问云嶰是从哪里救回少年的。

      机巧阁,胜天楼。
      ——
      连环洞的见闻让晋楚卿有了新的想法。
      去胜天楼前,他又去了一趟封井谷。云嶰与他一起。

      途中二人遇长翼水怪,下水去抓发现是翅水鳄,不是环翼鳄。
      一如既往无所获,晋楚卿云嶰从潭水中出来,爬到岸上。

      “……”
      荆棘戒指散着微弱的光,云嶰在岸上喘着粗气。
      “……没事吧?”晋楚卿。
      云嶰摇头:“可能在水中时间太长了。”
      “……”
      “仔细想想,当时在守龙潭可有异象?”云嶰。

      晋楚卿看着云嶰:最反常的是突然到来的他。

      “——如果跟我有关,那就是传送石,现在它已经碎了。”看懂晋楚卿的眼神,云嶰,“你希望是这个答案?”

      “也可以啊。”晋楚卿,“我们一起活到胥宿国一百五十一年。”
      他学习修仙,然后杀了宗啸。

      “……既然什么都找不到,就走吧。”
      云嶰有些脱力,起来时不太利落。
      晋楚卿把环翼剑插在地上学他起身的样子起来。
      云嶰瞪向他,晋楚卿笑着把剑抽出,剑尖带出碎石,脚下石头开裂,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能量爆发,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顷刻断裂塌陷,四面八方的灵光射向晋楚卿和云嶰。
      晋楚卿和云嶰迅速跳开。灵光愈烈,冲着晋楚卿的云嶰。
      “……”有埋伏?

      灵光坠地,可踩地面越来越少,晋楚卿抱住云嶰的头扑倒云嶰,再次入水,灵光追逐而来,晋楚卿运转环翼剑,环翼剑却被灵光所缚。
      灵光综合两大股,一股冲着晋楚卿和云嶰,一股冲着环翼剑。
      二人与两股灵光之力相持,灵光之力势衰,在潭水中炸开。潭水汹涌,晋楚卿灵力成盾,护住自己和云嶰。
      从水里爬出来,晋楚卿:“你怎么样?”
      云嶰:“……没事。”

      “……”

      岸上寒气阵阵,晋楚卿、云嶰御气暖衣,衣服渐干。
      晋楚卿看着脚下:这季节竟还有冰。

      云嶰也发现了:“似是从那个洞口蔓延过来的。”
      “……”

      洞中也是冰,打坐的榻和简易的桌子都是冰制,冰桌上还放着一只透明冰匣子。
      隐约可以看到匣子里是一张卷起来的皮。

      晋楚卿拿起匣子。
      冰匣子的冰跟荆棘戒指中的冰的感觉很相似,但又不同。冰匣子的冰更干净,里面的能量也更纯粹,荆棘戒指中的冰带着杀意与萧索,而这里的冰只有本属于冰的寒冷。

      除了刺骨的寒冷什么都没有。

      匣子打不开,暴力拆也没用。
      擦掉底部的冰屑,晋楚卿念出匣子底部的名字:
      “寒崆。”

      荆棘戒指随着晋楚卿的呼唤不易察觉地明亮了一瞬,云嶰心也猛一跳:“……”

      洞内苦寒,且这种寒冷无法通过内气和灵力抵御,见云嶰不太舒服,晋楚卿:“……先出去吧。”
      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匣子到外面再开。

      二人正要出去时洞口关闭了。
      出口找不到,御灵运气、启用结界、运动取暖都没用,两人几乎无计可施。晋楚卿还好一些,虽为实体,本质还是灵,单纯寒冷。云嶰心理上不排斥这里的冰寒之气,可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寒气入血入骨令他浑身僵硬麻木。

      晋楚卿尝试破坏冰洞,以环翼剑穿向冰洞各个角落,冰洞微晃,往复数次无济于事。

      为缓解气氛,云嶰说他曾在一个话本中看过,说两个人在山上遇到雪姑,雪姑为了考验他们,把他们送到冰天雪地的世界,那里没有火和食物,最后二人凭借赤诚的真心融化了寒冷的冰。
      “也许它也是有特别的开启技巧。”

      “你的意思是用他们的方法?”晋楚卿。

      云嶰:“……”

      “——那本书我也看过。”晋楚卿。

      “……”

      云嶰所说的话本,是他在匀巷阁花园里捡的不知哪位偷懒的弟子遗落的。文章中接受考验的是一对夫妻,而且最后是靠二人鱼水之欢解困的。

      他掐头去尾本是想给晋楚卿打气。
      “……不是一本吧……”
      “我还未说书名,你又知晓了?”
      晋楚卿打趣地笑,云嶰:“……”
      把外衣脱掉给云嶰,云嶰:“——不用了。”

      晋楚卿把云嶰包严,刚刚还只是普通的衣服,何时变成了灵衣。
      “你比较需要。”凝固的血液似乎真的回暖了。
      云嶰心情复杂。

      对方用的应是雪形之术。
      刚刚对六角发力晃动最为厉害,晋楚卿手持环翼剑,由中心发力。云嶰回暖一些后,与他共同破冰。
      “……”
      试了六七次终于有了裂痕,最后一击破世之绳的压制再次减少,冰洞裂成两半,晋楚卿只剩下一成的力量被压制。

      洞是破了,两人也几乎没力气了。

      冰匣子、冰榻和冰桌受到波及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云嶰离匣子更近,把它捡了起来。

      刚拿到手中,匣子自动打开了。
      “……”
      匣子里是一张羊皮纸。

      晋楚卿接过匣子,再关闭也可以打开:“……”
      “可能是刚刚的撞击。”云嶰。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后世境寻几个主流国家的语言。
      “认识?”

      “匀巷阁的藏书中有这种文字,小的时候师傅教过我。”
      晋楚卿:“……”
      “——是一名叫涂百的灵写的。”云嶰,“里面提到了邥和灵界的灾难。”
      涂百告诉寒崆自己的通天志已经撰写好,可以帮助灵族抵御其他三族。同时他发现邥打算将灵圣界分为四界,灵圣界的武之精魂本要在三百年内诞生。邥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尝试提前唤醒武之精魂的同时推迟他的觉醒,借用他的力量。
      涂百写信的目的是要寒崆阻止邥。

      “……寒崆应该没有打开这封信。”云嶰。

      打开后一炷香的时间会燃烧。
      羊皮纸烧尽。

      暮色苍茫,晋楚卿云嶰回到桃源守卫处。从冰洞出来他们又去了一趟封井谷,这次他们终于在封井谷得到了有用信息。

      在外巡逻的窦义见晋楚卿回来,转忧为喜又转忧。
      她告诉晋楚卿上午一声轰鸣,机巧阁受损严重,尤其是胜天楼,里面的灵器基本废了。兽龙从牢里跑出来,并放出大批灵兽,桃源被兽龙部落内外夹击,没有水长信和灵器的桃源守卫节节败退。
      上人身份被揭穿,兽龙部落把木长者和金领军打伤,还带走了山骓。

      晋楚卿问她木长者在哪儿。
      窦义说都在观星居。
      晋楚卿要走,窦义叫住他,问晋楚卿是不是早知上人的事。

      “嗯。”
      “……”
      窦义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告诉晋楚卿云嶰不能进去。

      ——
      “你是怎么从兽龙手下逃出的?”一进门,晋楚卿就听金机道。
      “……”中气这么足,看来伤得不重。
      晋楚卿坐下。
      土公:“上人之事本就不可持续,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也是不可避免。你不要把错都怪在长信身上。”
      “是有一劳永逸的方法的。”金机,“可因为你们的私心和愚昧,现在不行了。”

      “——的确是有解决的办法。”晋楚卿,“只要我们中的兽体,愿意牺牲。”

      “……你有那种觉悟吗?”金机。

      木长者:“……”

      “我指的是木长者以外,在座的各位。”
      “……”

      封井谷下有连通机巧阁的机关,顺着被破坏的机关,晋楚卿和云嶰找到了木长者个人的研究堂。

      木长者并不是仙灵兽人。
      他是邥的徒孙,纯血的人族。
      他的师祖、师父、师兄弟都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人物,只有他到了四十岁仍然名不见经传。他希望至少可以闯出自己的名堂,可他在灵器方面属实没有天分。
      心灰意冷之下,他离开师门,一路漂泊到桃源。
      桃源的落后和悲惨,让他心生怜悯,也让他意识到这也许是自己的机会。
      没有人再预先把他放在光环之下,如果他可以改变仙灵兽人族,把桃源变成真正的桃源,也许就能实现他的志向。

      除了真相珠是先师遗留,桃源像活人盘、农作器等的灵器都是木长者制造。
      他也是第一个对兽体进行实验,并成功延长人形仙灵兽人生命的人。

      能力需要传承。

      人形的仙灵兽人比普通人更加智慧,在他的教导下很快有青出于蓝的迹象,这让他既自豪,又嫉妒,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没有制器天分。
      后来他到了正常人死亡的年纪,用了新的身份,做了制器以外的事。
      他在桃源四百多年,用过五个身份,每一个都备受爱戴和瞩目,在使用第三个身份时,他遭人陷害,度过了一段黑暗的岁月。
      即使在如此和谐美好的桃源,依旧无法杜绝邪恶与自私。
      渐渐的,他看透世间的浮华,不再沉迷这种虚名。后来的一两百年,他主要都是在思考。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世界与个人的联系。
      木长者对人性持悲观态度,但这不妨碍他喜爱桃源。
      他把桃源当成自己的家,桃源的新生命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喜欢新生命诞生。
      新的生命意味着纯净的开始、全新的思想与无限的可能。
      人就应该生生不息。
      万事万物也应如此。

      兽体是木长者不那么光明的过去,他想把兽体变成人,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火芙、金机和土公都是他的成果,而那些半兽人则是不可避免的消耗。

      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所以他最大限度地减轻他们的痛苦,在他们死后给他们最高的荣誉。
      一切按部就班地发展,直到兽龙侵袭那日,木长者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结束了永远的生命,而兽体给未来桃源和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木长者有做预知梦的能力,这也是他师傅看中他的原因。

      他预言后世来的三位客人中,有一位与那场灾难息息相关。
      ——
      胜天楼对外虽隶属机巧阁,却并不受控于金机,而是由族长所管。
      族长死后,胜天楼交到土公和木长者手里。
      金机主要负责给胜天楼供材。

      上人离奇失踪,胜天楼事变,金机去胜天楼问责,才发现原来真的有长生之术。

      只要牺牲水长信,不仅可以解放兽体,而且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获得永生。
      这听起来荒谬,但他从金铸那里确认,竟证实了这种可能。

      这对水长信太不公平了,但这甚至是一件功德。

      金机提供用材多年,早就推敲出兽体之事。

      他换位思考,想如果自己是水长信,想如果自己知道这件事,会如何选择。
      他想自己会选择奉献,会愿意牺牲。

      他认为水长信也会如此,也当如此。

      他越发矜恤水长信,只等木长者和土公做出决定。

      土公跟木长者迟迟不同意。

      为了桃源,他不介意自己成为恶人。

      金机把秘密透露给水长信,希望水长信可以做正确的选择。

      他令他失望了。水长信带着祝久姮离开,再回来时,还装作一切没有发生。

      金机在水长信的实体药中加入了山骓研制的药。遗憾的是,药物迟迟不起反应。

      那是不久前的事,转眼间,他从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
      他说如果是他,他愿意。
      他真的愿意,现在也愿意。

      但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从活人盘的反应,到连环洞的笔记,再到封井谷灵光追逐的目标,水长信和祝久姮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他们多半就是龙谷的那对环翼鳄了。如果不是自己和云嶰,也许桃源已经走上了原来的轨迹。

      会议散去也没讨论出应对兽龙的最终方案。方案虽然没有,但很明显,晋楚卿是桃源的中坚力量,他们必须考虑他的想法。
      “……”

      忙了一天还没有吃饭,晋楚卿让人做了几个菜端到房间,云嶰没胃口。跟木长者聊了一段,让他本不愉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木长者的意思是封井谷被毁,他们都回不去了。

      “明天兽龙部落过来要人(祝久姮)你打算怎么办?”
      “给他们。”

      “在观星居,你不是这么回答的。”
      “这样的噩耗还是明天再通知吧,我怕他们睡不好觉。”
      “……”你还真是贴心。
      吃过饭,晋楚卿抱出一床被子。
      “……桃源,没有空房?”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别人?”
      “……我会自己收拾。”
      “就睡在这儿吧。”晋楚卿,“也不是第一次。”
      云嶰:“……”

      晋楚卿:“我是指乌国。”
      云嶰:“……”

      那段记忆就更糟糕了。

      他是想要他睡桌子吗?

      似看出他所想,晋楚卿:“……我还有东西要看。”

      拿出从封井谷带出来的古籍,晋楚卿把油灯移到不会照到云嶰的地方。

      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缓慢地翻页声,云嶰杂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恍然回到乌国那个春夜。

      “对你来说,你觉得什么最重要?”云嶰。

      翻书声停止,光影在地上闪烁。

      “……自由。”停滞的动作继续,书本又被翻了一页,“你呢?”

      “……”

      晋楚卿等了许久仍没有得到答复,他放下书,走向云嶰。
      云嶰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熟睡。昨日他为了照顾那些兽体就没怎么睡,今天又累了一天,也难怪。晋楚卿坐到床边捋了捋云嶰的头发,纵使面上疤痕密布,他在他眼中奇异地璀璨耀眼。
      晋楚卿不自觉地俯下身,唇印在云嶰的脸颊。
      “……”

      荆棘戒指传来灼热的温度,光芒笼罩着二人。

      入骨的那句“荆棘戒指将给你指引”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

      门一声吱呀,晋楚卿抬头看见遭了雷劈一样,满脸震惊的林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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