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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如果 她希望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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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用担心,周家不会有事的,”沈夫人又道,“再不济,他们还能去香港呢。”
看来周令仪没和她说过去香港的事,但是沈夫人自己猜到了。
王桂英有些好奇:“为什么是香港?”
“你不知道?”沈夫人捂着嘴巴笑,“周记者的未婚夫在香港呢。”
王桂英暗暗心惊,又联想到那日周令仪提起香港时并不开心,越想越得不了。到晚上,她一股脑朝刘珉之和盘托出。
“会不会,周家是用周姐的婚约,来换去香港的机会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周家在卖女儿?”
刘珉之嗤笑出声,乐的合不拢嘴。
王桂英恼了,连连打他。
“你怎么这样?周姐遇到麻烦了!”
刘珉之还是止不住笑。
“你是不是看什么话本了?哪想出来的故事?”
王桂英最近还真看了许多外国杂志,但她不肯承认,硬是要刘珉之给个说法。
“我哪里说的不对?”
“你放心,周家想走早就走了,还不至于要靠卖女儿才能自保。”
刘珉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爱不释手地摸她的脸。
王桂英仍在气头上,不给他摸。但听到这话,也放下心来。
周姐没事就好。
那周姐为什么不开心呢?香港不是更安全吗?沈夫人做梦都想去香港。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
日本在各上层阶级渗入,他们接收的资源越来越多,俨然掌握了主动权。
王桂英他们去周府拜访时,外头竟有日本人在巡逻。
周令仪倒十分坦然,带他们进屋里坐。
周府宽敞、气派,客厅是金黄色调的西洋装潢,墙上挂着油画,不用猜,定是大师手笔。
刘珉之将准备的手表送给她,她笑眯眯收了。
“这可要花不少钱。”
“哪比得上你为我们操的心。”
“那我可收下了。”
她将表盒推倒一边,又打开王桂英准备的礼物。
王桂英滚着喉咙,紧张地看她动作。
“真漂亮。”
周令仪惊喜道。
“很少见的款式呢。”
王桂英松了口气。
“你喜欢就好。”
刘珉之在旁边帮腔:“她选了好几天的花样呢,连着织了好几个晚上。”
“是你自己织的?”周令仪很惊讶。
王桂英羞赧地点点头,看着她直接将围巾带在脖子上。
“我很喜欢,谢谢你。”
王桂英脸红了。
他们留在周府吃晚餐,周家人很和蔼,餐桌上有说有笑,周令仪和家里人感情也很好,还会向母亲撒娇。
告别后,周令仪送他们出去。
“周姐,你们什么时候去香港。”
“应该就这几天了。”周令仪说的很平静,听不出喜悲。
“我会想你的,周姐。”
周令仪眯着眼睛笑,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我也会想你的,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王桂英也摸自己的肚子,不舍道:“周姐,你还会回来吗?等战争结束以后?”
周令仪徒然沉默了。
“可我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她的神色太苍凉,也太悲壮。
王桂英慌了心神,口不择言地安慰她。
“香港,香港也很好啊,沈嫂说那里比上海还热闹。说不定,你还可以见到沈嫂的女儿。”
周令仪又笑了。
“再见。”
她和两人告别,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两天后,周府举家搬走了。
王桂英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头顶上轰隆隆飞过的飞机,想着周令仪会不会坐在上面。但她分不清军机还是客机,又不敢胡乱猜测了。
刘珉之回到家,看到客厅摆着待客的茶点,不太高兴道:“那个小子又来过了?”
他说的是那个假冒刘既白的男孩。男孩原名姓何,现在在上海一家小报社里做杂活,偶尔会来看望王桂英。但刘珉之还是不喜欢他,他也不敢在刘珉之跟前露面。
“没有,”王桂英懒懒地解释,“是沈嫂,她今天过来了。”
“她怎么又来了?她最近来的可真勤。”
刘珉之对此有些不满,但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稳稳当当地将王桂英从阳台抱进来。王桂英揽着他的脖子,由他抱到沙发上。
“她心情不好,来说些风凉话。”
刘珉之嗤笑:“还在为去香港那事?”
王桂英也笑了,有些无可奈何:“她埋怨周姐不肯帮她去香港。”
刘珉之很无语:“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指望别人做什么呢?”
去香港的机会一票难求,可沈家也不至于毫无办法。不过是他们夫妻俩闹别扭,始终达不成合议罢了。
王桂英很是赞同,又懒懒说了些话,打个哈欠。
“又累了?”
她点点头,没骨头地趴在刘珉之身上。
边走神边吃完饭,然后洗澡上床。王桂英出来浴室,看到刘珉之正对着台灯读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别看了。”
王桂英拍掉他手里的报纸。
刘珉之倒也听话,乖乖关灯睡觉。
黑夜里,刘珉之的胳膊环住她的腰身,她身子明明懒得很,躺下却睡不着,轻轻翻动身子。
刘珉之轻柔地抚摸她的小腹。
“不舒服?”
“没有,”王桂英叹了口气,很是茫然,“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刘珉之亲着她的耳朵和脸,轻声安慰着。
“没事的,战会打完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对,战会打完的。
王桂英想着,沉沉睡去。
日本的战线在向南推进。报上的消息已越来越模糊了,有时是形式大好,有时是希望渺茫。
上海作为敌占区,接收到的信息更加暧昧难明。
但也收到了一件好消息,他们收到了刘琼越的来信。
刘琼越前几个月在上海负了重伤,迁到后方疗养,如今恢复过来,终于联系上刘珉之。
刘珉之又惊又喜,抱着王桂英好生激动。
可惜,如今刘琼越进不得上海,更和他们见不上面了。
“人还活着就好,”他们紧紧相拥,“人还活着就好。”
战争并未停止,年末,南京的惨案引起世界轰动,太多人再没有机会没有活下来。
全国各界都被震动,报纸上又开始各方角逐。日本人在前线犯下罪行,在后方则靠屠杀掩盖。
太多正义人士死于非命,这反而加剧了爱国人士的愤慨。
身体和言论的战斗同时进行,街道上吵吵嚷嚷,路人走着走着突破被迫观刑。
所有人的生活提心吊胆,刘珉之也是,他再不许王桂英出门了,要她好好呆在家里。
王桂英自然听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年节还是到了。
说来也嘲讽,闹得再精彩热闹,血留的再多,节日却还是要过的。
租界内张灯结彩,连巡逻的士兵都换了好脸色,人们洋洋洒洒地逛街买礼物,陌生人见面嘴上也念叨着新年好的吉祥话。
王桂英也早早开始准备餐食,王婆回家过年了。她亲自动手炒了好些个菜,又摆上甜咸果子、花生蜜饯之类的,忙忙碌碌凑齐一大桌。
刘珉之只能打个下手,还被王桂英嫌弃碍事,硬是推出厨房了。
他正坐立不安地盯着厨房,生怕王桂英摔了碰了。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他愣住了。
“大过节的,怎么还有客人?”
他嘀咕着,打开房门,外面站着个眼熟的腼腆男孩,是那个姓何的小子,手里还提着拜年的礼物。
他脸色变了几变,还是敞开房门。
“进来吧。”
三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完年,王桂英叫他留宿,他偷瞟几眼刘珉之,还是拒绝了。
“我要回报社守门。”
王桂英一愣:“大过年的,你怎么去住报社?”
周令仪那间公寓租期还没到,她就叫男孩先住着了,王桂英一直以为他住在那里。
“报社人手不够,我顺便帮忙守夜。”
男孩倒不在意,麻利地离开了。
到晚上睡觉,王桂英还长吁短叹,想这小孩是不是受欺负了。
刘珉之不甚在意,但还是耐心安慰着。
“别多想,现在报社都在裁人,说不定他呆的这家也要倒闭了。”
“啊?”王桂英很茫然,“那怎么办?”
“我看他挺机灵的,不用太担心。”
刘珉之翻了个身,手掌盖在她鼓鼓的肚子上。
“今天过年啦,咱们的宝贝也一岁啦。”
王桂英嗔他:“有你这么算的吗?”
“咱们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男孩,像你就好了。”王桂英摸着他的脑袋,爱怜道。
刘珉之顺势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是个女孩,就要像你。”
“不要像我。”
王桂英断然道。
“她要比我更好。”
王桂英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但她知道这种生活降临到她身上是完全的偶然。如果她和刘珉之没有婚约,如果刘珉之没有在共患难的经历中爱上她,她大概率只会在漳县了此残生。
但她的孩子不一样,她的孩子会有相爱的父母,会有更好的生活。
如果是女孩,她希望她能多读点书,不用早早就定下婚约。
如果是女孩,她希望她成为谁呢?
这个问题才刚刚冒头,答案就几乎同时出现了。
周令仪。
王桂英看过她所有的报纸,对“小玲”的文字有一种质朴的了解。所以当她看到这篇叫“铃铛”的记者写的报告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周令仪写的。
她迫不及待和刘珉之分享自己的发现,刘珉之细细读过全文,沉吟道:“是很像……”
王桂英眼前一亮:“是吧!”
她在原地转圈圈:“我就知道是她!”
刘珉之打断她:“只是很像而已,不可能是会长的。”
王桂英瘪嘴:“为什么?”
刘珉之笑了:“这是关于南京的采访,会长现在在香港呢,怎么可能又在南京做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