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尾声 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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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明抬起头来说道：“我之后在京城再待一阵子，看看刑部的动静，也看看章府那边的反应，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就给扬小姐递消息。”
毕扬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你小心些，别让人认出来。”
椒二娘忽然左右看了看，问：“十夕呢？怎么没见他们？”
毕扬把目光从城头的浓烟上收回来，朝更远处的官道尽头看了一眼。那条路弯弯曲曲地穿过一片矮林，尽头隐在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不敢让他们在城门口逗留，子期带着他们往南走了，在那边等我过去汇合。”
椒二娘听了，点了点头，又看了毕扬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这次收到你的信，我还有些不信，完全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事。”
石冬冬把手里那根草茎折成两截，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附和道：“是啊，谁能想到，当年站在山门前教育我要好好练功的人，如今拉着我干起劫囚和放火的事来了。”
毕扬听了，偏过头看他们，嘴角弯了一下：“我都知道，你们会来的。”
椒三娘歪着头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信上的落款，没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一个‘玉雨’，那是你自己起的名号？”
“以后就用这个名号了，省得给别人添麻烦。”
司明会意，把算盘往袖里一收，说：“我在京都也会留意章府的消息，若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你。”
毕扬摇了摇头：“无妨，我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麻烦应该也找不到他们身上，以后再也不见，就好。”
椒三娘没再追问。她把缰绳从树上解下来，朝官道尽头张望了一眼，脸上又浮起那种藏不住的急切：“走吧，快去找十夕，她肯定等急了。”
椒二娘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都知道她是女子了，怎么还念念不忘的。”
椒三娘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了？女子又如何？”
几个人哄笑起来，牵了马，下了高坡，朝官道深处走去。
……
酒铺在官道南边的一条岔路口上，门面边挂着一面被雨打湿了半边的酒旗，旗子上的字褪了色，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酒”字。
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股混着酒香与面汤热气的暖意。子期推开门，侧身让十夕和常肃先进去，自己最后跟进，顺手把门带上，将外头湿冷的风雨关在了身后。
十夕进了门，身上的囚衣还半湿着，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她环顾了一圈，酒铺里只有几张方桌，条凳横七竖八，灶台设在角落里，一口大锅正冒着白汽，锅台后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一把长筷子在锅里搅面。
十夕压着声音问子期：“这里安全吗？”
子期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递过来，语气很笃定：“放心，都是自己人。”
十夕正要再问，灶台后头那人转过身来，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汤面，面上卧着两片酱肉，撒了一把葱花。
那人把碗搁在桌上，抬起头，朝十夕笑了一下。
十夕看清了那张脸，愣了一下，是刘安，从前在紫雁门伙房里忙前忙后、连话都不太会说的老实人，如今瘦了一些，下巴上蓄了一层短须，可那副憨厚的神态一点没变。
“堂主，先吃口热的，”刘安把另一碗面推到常肃面前，又转身去灶台上端剩下的。他一边走一边说，“我一个月前就到这儿了，毕姑娘传的信，让我在这条路上等着，附近还有埋伏以防万一的紫雁门弟子，放心。”
十夕在条凳上坐下来，常肃把那碗面拉到她面前。
面汤的热气扑上来，把她脸上那层被雨水泡出来的灰白蒸散了些。
“真是没想到，你们会愿意来救我们。”常肃说道。
“常肃……”十夕想制止。
子期在对面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水珠：“为什么这么说？”
“那日我和毕扬姑娘看到夕儿留的信，便说决定下山进京，她还劝过我，说不要去，这是十夕自己的决定，我当时没听她的，还是走了，”他顿了一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我以为她不会来。”
子期摇了摇头，替毕扬解释：“她不是那样的人。当时收到消息，事出紧急，她嘴上说不要追，可当天就来找我商量对策了。后来我们打听了消息，知道你被押在哪条路、什么时辰走，又联系了均逸，把人都安排在这条路上等着半个月前就来了这边踩路线，今日天不亮就出门了。”
十夕低着头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向杨均逸。均逸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把湿透的甲胄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褐，正拿布巾擦着刀鞘上的水渍。
“你今日露了脸，那些差役看见你了，你还有官职在身，这事会不会牵连到你？”
均逸把布巾搁下来，想了想，语气倒是很松快：“毕扬说不会，她让我放心，我信她，再说了，就算真牵连了，大不了不干了。”
十夕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面。桌边的气氛松了下来，筷子碰碗沿的轻响，灶台上水汽的噗噗声，外头雨声渐小，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珠打在地面上，声音脆而急，像是替这间安静的酒铺打着拍子。
常肃忽然停下筷子，盯着均逸看了一会儿。均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来，叫了一声：“怎么了，常肃哥哥？”
常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才慢慢说：“你和你父亲完全不同了。”
均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搁下碗，拿布巾擦了擦嘴。
“他们来了。”刘安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淡淡的天光从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官道上。
路的尽头，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打头的是毕扬，她把湿透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步子轻快得像刚赶完一个集。
她身后跟着两匹马，马上坐着椒三娘和椒二娘，石冬冬走在马侧，一手牵着缰绳，司明落在最后面。
十夕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常肃跟在她身后，站在门槛外面，肩膀微微侧着，替她挡住了从巷口灌进来的风。
子期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笑。
均逸也出了门，站在台阶下，朝来的人挥手。
子期偏过头，看着十夕的侧脸。她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左颊那道浅疤在傍晚的天光里只剩一条极淡的痕。她的肩膀松下来了，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松，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把收拢的剑，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
“我们之后会离开一阵子。”子期说。
十夕偏过头看他：“去哪儿？”
“到处走走，这些年一直在赶路，从来没好好看过路上的风景，如今事情都了了，想看看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子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官道尽头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云层还在慢慢裂开，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淡青色，像谁在灰布上戳了几个洞，底下透出光来。
“挺好，我也准备休息一阵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十夕轻快说道。
酒铺门前的官道上，雨后的水洼映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银子。远处有鸟从林子里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屋檐，朝更远的地方去了。
空气里全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混着酒铺里飘出来的面汤香气，干净而温热。风从官道上吹过来，把酒旗上残留的水珠抖落，滴在门槛前的石阶上，碎成几粒细小的水花。
这一日和往日的每一日一样，并无不同。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尾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