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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掌门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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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车帘的边角,又落了下去。
“十堂主,”毕扬终于斟酌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岩曲门的仇,我等得起,可你等了二十年了。”
十夕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毕扬继续说下去:“我没有让你放下。可我要去救毕岚和南溪,不光因为他们是我的爹娘。如果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师姐活着,一定也想见你。”
“况且,你已经受了伤。方才若执意动手,他们虽然拦不住我们,可难保不会伤及旁人。笙儿还在这里,我不能让他出意外。等你伤好了,我们都合计清楚了,我相信凭你我的实力,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是能大仇得报的。”
十夕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毕扬脸上,看了片刻,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软化了,又不想承认的无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毕扬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也是咱们十堂主善解人意。”
十夕重新闭上了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被说动了却还在撑着的气:“两个老头就这么平安无事回去继续当他们的掌门,真是可恨……对了,那后面那辆车的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林大人,胡掌门说交给他,用不着我们操心。王大人和章大人,毕竟还是朝中大臣。身居要位,也跑不掉。不如先放他们回京都,等我们这边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再找他们也不迟。”
十夕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要查的?我都查清楚了,板上钉钉的事。”
“十堂主,你方才说,你全都查清楚了——岩曲灭门,是王大人和胡掌门联手做的。一个为了窃取功法,一个为了盟主之位,可是如此?”
“不错。”
毕扬继续说下去:“那我想问,王大人要功法做什么?”
十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自然是为了练兵。他想让所有士兵都学成那样的功法,朝廷的兵力就能以一敌百。建功立业,平步青云。”
毕扬的目光从十夕脸上移开,落在子期身上。子期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二十年前我尚未出生,但按时间推算,那应当是我二哥出生后不久。那时父亲还在任,官职不过是襄州的从六品的通判,别说用兵了,就连调任京都的可能都没有。”
十夕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子期脸上,像是在琢磨他方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她没有立刻开口,隔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你父亲是何时调任京都的?”
子期想了想:“先是升了襄州知州,而后调任京都任大理寺少卿。又在崇州任过几年知州,最后调回来任工部侍郎。”
十夕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子期脸上移开,落在车帘外那片正在后退的山影上,像是在把那些年份和官职一个一个地往时间线上对。
“二十年前,一个从六品的通判……确实没有理由和胡掌门合作。就算他找得到,胡掌门那样的人,也不会和他合作的,”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毕扬脸上,“你继续说。”
毕扬在心里把线再往前牵一牵,说出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今日派人送贺礼的那位章相,是章大人的堂兄。章大人曾经与我提过,他那位堂兄早在多年前便在京都任职了。如果按二十年前来算,那位章相的官职……恐怕要比王大人合理得多,而十堂主你曾说写信的字迹同章大人的很像,我在想……”
“我要去一趟京都。”十夕说道。
毕扬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意外:“你疯了吗?他可不是一般人。”
毕笙在毕扬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声音惊着了,又往她肩窝里缩了缩。
毕扬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低了声音:“你说的是丞相,不是说绑就能绑、说查就能查的。”
十夕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我打不过一个丞相?”
毕扬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有接上话来。
一路上比毕扬预想的平静许多。
她原以为十夕会趁着赶路的间隙,对前面那辆马车里的王磊和章振做些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十夕安静得很,大部分时候闭目养神,偶尔靠在窗边翻几页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旧书,偶尔闭目养神,偶尔还会逗逗毕笙,只是她的面具实在过于冷酷,毕笙只想尽可能离她远一些。
倒是前面那辆马车动静不断。王磊的胳膊还没好利索,一会儿嫌车颠,一会儿嫌水凉,一会儿又嫌干粮太硬。章振虽不说什么,脸色也不好看,偶尔压着声音提醒王磊少说两句。
多亏了有子期,他夹在中间,有时过去递水,有时过去安抚几句,有时坐在两辆马车之间,什么也不说,像一根被来回拉扯的线。
毕扬曾趁着某天夜里歇脚的间隙,把十夕叫到一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等见了爹娘之后,你先把伤养好。然后我们以送王大人和章大人回京都为借口,一起进京,明面上是护送,暗地里去调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十夕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捏着一片草叶,听完没:“就按你说的办。”
马车终于在第七日午后停在了紫雁门的山门前。
毕扬先下了车,从子期手中接过毕笙抱着走到门前。
门前站着两个弟子,握着剑,见马车停下,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什么人?”
身后跟着回来的紫雁门弟子陆续走近,毕扬说道:“他们跟你说吧。”
一个弟子快步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个弟子的脸色变了变,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后的恍惚。
他们看看毕扬,又看看她怀里的毕笙,像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一个弟子放下剑,单膝跪了下去:“参见掌门。”
另一个也跟着跪下了。
毕扬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参见就参见,跪什么?”
跪着的弟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卫噢不……之前掌门定下的规矩。”
毕扬沉默了片刻:“起来吧,以后免了。”
那两个弟子站起身,退到两侧,让出了身后的门。
毕扬转过头,看向随行归来的紫雁门的弟子:“你叫什么?”
他走上前来,身形瘦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回掌门,弟子张奉。”
毕扬点了点头:“张奉,你带几个人,帮我把两位大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门口派人把守,不能让他们跑了。”
张奉应了一声,转身点了几个弟子,朝第一辆马车走去。
子期走到毕扬身侧,看了一眼她眼底那层还没散尽的疲倦说道:“去看你爹娘吧,他们一定担心你和笙儿了,这里有我和十堂主,放心。”
毕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到那个方才开口回话的弟子面前,声音有些紧:“毕岚和南溪在哪儿?”
弟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回掌门……在地牢。”
“带我过去。”毕扬没有停顿,抱着毕笙,让那弟子在前面带路。
地牢的门是铁铸的,门上的锁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毕扬在门前站定,目光落在那把锁上:“钥匙呢?”
那弟子站在她身后,声音更低了:“回掌门……钥匙在卫……前掌门身上。前掌门走后,地牢便一直锁着,弟子们没有钥匙,开不了。”
毕扬的呼吸顿了一下:“那这几日,你们都没有进去送过饭?”
弟子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了:“前掌门走前说……毕先生武功高强,万一弟子们打开门出了什么差错,谁也担不起。说饿几日,不会有什么事……”
毕扬没有接话,她沉默了片刻,将毕笙往身后带了带,侧过身,面朝那扇铁门。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指尖的白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掌风落在铁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铁锁应声断裂,碎成几片落在地上,铛啷啷地滚进阴影里。她用脚尖抵住门,轻轻推开。
地牢里很暗,潮湿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走廊尽头的墙根下,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彼此倚靠着,勉强撑着。
毕扬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南溪靠在他肩头,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嘴唇发白。毕岚靠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替她挡着寒气。他的目光落在毕扬脸上,亮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散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