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往事》蓝白格子衬衫

8、突发 雪

　　雪伦突然想到，唐龙刚才提到了司徒先生，心头一动，刚想开口询问，轮胎剧烈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她，一辆福特T型车猛地停在他们前方。

　　没等雪伦弄明白情况，唐龙已经怪叫一声，推门溜到车身后头。

　　“协胜堂的狗腿子！”他扭头大喊，又对两人嚷了句，“别怕，我来引开他们。”

　　看唐龙干脆利落地跑向灌木林，雪伦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唐龙的仇家。

　　“唐龙我日你先人！”

　　“Son of bitch！”

　　“汤姆.李向你妈咪问好！”

　　福特T型车竟然一口气窜挤出八人，挥舞着长棍短刀直叫嚷，雪伦顿时目瞪口呆：他们挤在一起不怕扎到吗？

　　很快有五个人沿着唐龙的踪迹追了上去，另外三人则径直走向路边停靠的雪佛兰。

　　雪伦瞅了眼关汉生，关切道：“你不怕这些人？”

　　“我来保护你。”

　　“不，他们有枪！你克制一下，想个吓唬人的名头。”雪伦注意到领头男人的右手一直按在口袋上，鼓鼓涨涨的，低声提醒关汉生，“比如政府特派员。嗯，他们不敢贸然动手的。”

　　关汉生沉默，他的目光如电，凝视着三人，似是在思考雪伦的建议，又似乎在思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该怎样获取优势。

　　几个呼吸间，协胜堂三人来到雪佛兰车旁。

　　“瞧瞧唐龙这杂种，偷了大佬的车，还出来带人兜风！”

　　啊这？

　　雪伦看领头人这愤愤模样，不像是胡说，对唐龙不靠谱的印象更深了。

　　一个小弟当即猛拍车门：“下来，说清楚你们和唐龙的关系！”

　　关汉生面色平静，挺直身板走下来，从容流畅道：“我是中华民国政府派遣到阿美利加的西点军校求学生。”

　　领头这人显然被一长串精心准备的名词绕晕了，又慑于关汉生的块头和气势，呆愣住几秒后才追问：“那，你怎么会和唐龙那个混蛋认识？”

　　关汉生做思索状：“唐龙说，他为司徒美堂先生办事，我们来美国求学，自然是要拜访司徒先生。”

　　“哼！华人圈不是他司徒美堂说了算，唐人街也不止有洪门致公堂！”领头人显得很不服气，但听他语气，显然是信了几分。

　　“唐龙更不是司徒美堂的亲信，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喽啰，借着司徒美堂的名头招摇撞骗。”他打量着关汉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板，突然就和气起来，“我们协胜堂在纽约的实力不比致公堂差，你们这些留学生有困难，别信了唐龙的鬼话，来找我王吉米，或者我们堂口龙头李汤姆，出门在外都是中国人，互相帮衬一下嘛，没问题的啦。”

　　关汉生点头应承下来。

　　“老大，快看洋妞！”另一边的小弟吹了声口哨，轻佻道，“快下来。”

　　雪伦没惯着他们，运起英伦腔道：“不！你们怎么敢！在这里对一位淑女无礼！”

　　语言在某些时候、某些场景，是有威慑力的武器。

　　就比如协胜堂这位王吉米，显然见识过这些腔调的洋人，知道他们都不好惹。

　　还不及多想，他直接反手一巴掌，抽得小弟陀螺转，同时对着雪伦躬身挤出笑容：“抱歉小姐，我这兄弟不懂事，请您原谅。对了，您是要去哪里？需要我代替唐龙送一程吗？”

　　雪伦察觉到他话里有陷阱，依旧冷冷道：“去布鲁克林高地别墅区32号。”
　　“这……”
　　王吉米顿时犯了难：那是个富人区，他怎么进得去……军校留学生、英国小姐和唐龙，这三怎么会混到一起？

　　他正想再叨唠几句，灌木丛林深处先后传出几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三声枪响，惹得众人都紧张看向唐龙刚才逃窜的方向，尤其是王吉米，第一时间掏出口袋手枪，看型号，居然还是大口径的那种。
　　关汉生庆幸之余，第一时间挡在雪伦正前。

　　“王德发！”王吉米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朝着灌木丛喊道：“比利？易森？亚宋？”

　　过了数十秒，才有人痛苦地回应：“老大，我们被唐龙偷袭了。”

　　很快，有三人被唐龙挟持着走出来。

　　“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吹牛。”唐龙躲在三人身后，得意地甩了个枪花，“这玩意现在归我咯。”

　　王吉米举枪对峙道：“唐龙，你敢开枪！”

　　唐龙耸肩道： “刚才是你小弟擦枪走火，那两个受伤不重。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王吉米当即大喝道：“不可能！偷车这笔账——”

　　唐龙不耐烦了，大声打断道：“够了！我已经说了，这车是别人转卖我的！”

　　“这车是哪个大佬的，你敢说你唐龙不知道？什么贼赃都敢随便收下。”

　　唐龙嬉皮笑脸道：“我凭本事买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命了。”王吉米拉开保险，微微下垂的手臂又抬高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形势急转直下，枪战一触即发，雪伦一边思索躲在后座的话，能不能像影视剧里规避流弹，一边心头疯狂吐槽：这就是民风淳朴的新乡吗？真疯狂！我还没到呢，就给我整出这样一场欢迎仪式！

　　万幸这条路虽不是主干道，但沿途同样设有加油站和警站，这片刻的工夫，巡警终于闻声赶到，压制了将要爆发的冲突，并将所有人押回警局。

　　包括雪伦。

　　满打满算，她穿越至今不过四天，就喜提速通警局成就。

　　******

　　一个多小时后。

　　“雪伦.乔纳森小姐，你的供述对我们很有帮助，感谢你的坦诚与配合。”

　　留着整齐铅笔胡的警官板着脸，上下打量着对雪伦说，“晚上纽约的部分地区并不安全，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姑娘来说……如果你认为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你入住到曼哈顿，那里的旅馆十分安全。”

　　雪伦没有回答，反问唐龙是否会被关起来。

　　“按你的说法，唐龙是接受威廉姆斯.乔的委托。但很遗憾，乔先生并不知道唐人街最近的紧张气氛。尤其安良堂和协胜堂是警方重点盯防的目标，让他们冷静下来，有助于维持城市治安。”

　　雪伦奇怪道：“但唐龙是致公堂的人。”

　　警官嘲笑道：“虽然你能说一口伦敦腔，但我丝毫不会相信你是个英国小姐。”

　　雪伦表示从没说过自己是。

　　“我也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英国佬最喜欢搅乱局势。”警官十指交叉，仰头时眼镜上泛起白光，“这种情况下如果致公堂再牵扯进去，脆弱的平衡就会打破。不管唐龙在致公堂是什么身份，他都有升级局势、导致警方压力变大的能力。我们不期望十几年前的死巷大屠杀再次出现，那么将这些不稳定因素监押一段时间，是最好的办法。”

　　雪伦又问那位叫关汉生的留学生，警方打算怎么处置。

　　“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身份，除非民国政府驻美大使馆派人来保释，否则他会和唐龙关在一起。”

　　“我能再见他们一面吗？”

　　“很抱歉，不行。”

　　雪伦最后问警方会通知大使馆吗？

　　警官点头，表示可以。

　　离开前，雪伦借着打了个电话。可在这个时间点，乔威廉那边不出意外的没有人在。

　　拒绝了警官相送，她提着行李，加快脚步，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