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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年 我没有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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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一年,季芜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跟着柳姨他们回陈斯言的老家,所以等除夕那天她回到家中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中途陈斯言却回来了。
那时他们又是有段时间没见,陈斯言风尘仆仆赶回来,季芜于是有些感动,对方抱过来的时候也忘了要推开。
吃完两个人的年夜饭,季芜把陈斯言推回房间洗澡,然后自己也回了房间……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时,正好窗外升起烟花。
一低头,看到朋友梁彻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季芜拿起手机,也回了个新年快乐,下一秒就接到了陈巧祯的电话。
“阿芜!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
活泼明媚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季芜笑着回复她的祝福后,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到十二点,便想了想,拿着手机转身走出了房间。
站在陈斯言房间门口时,听见陈巧祯问:“诶,你回他们老家了吗?”
“没。”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自己待着?”
“不是,陈斯言在。”季芜正要抬手敲响房门,门就被拉开了,陈斯言正要走出来的脚步停住,手握着门把手看着季芜。
指了指手机,问她在和谁通电话。
正好陈巧祯在电话里喊着要和陈斯言通话,季芜就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陈斯言,说:“你另一个跟你同姓的姐姐。”
“……”
陈斯言接过来,拿到耳边,应和了几句祝福话后便替季芜挂了电话,这会指针恰好走到十二点。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声音同时响起,又被外头的鞭炮声跟烟花声盖过,于是看到的只有彼此同时弯起来的眼睛。
……
两人走到阳台上的躺椅上坐下,而后,陈斯言在季芜面前开了很久没开的话匣,声音一下下地响在她耳边。
“我们每周周末也要考试了……”
“老师上次让我们全班站着写试卷……”
“我已经好久没有去打球了。”
“等到时候你生日,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你都好久没跟我这样说过话了,你是不是太累了,你以后工作了会更忙吗?”
……
季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他的话,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听着外面间或传来的鞭炮声都顺耳了不少。
只是放在一侧的手机忽然响起,陈斯言低头看了一眼后,忽然噤了声。
季芜也偏头看过去,发现是梁彻打来的语音电话,有些惊讶地拿过来,一边心里想着这人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一边先接了起来:“怎么了?”
听筒声音没有特意调低,声音清晰地响在两人之间,对面好似松了口气似的说:“刚刚是没看手机吗?”
“嗯。”季芜应完后,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没事。”梁彻的声音在空荡的夜里响起,比平日里带了点暖意:“不是说你一个人留在家,看你一直没回消息就,问问。”
季芜明白过来,合着是怕她一个人出什么事?
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能出什么事。
她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道:“放心,我在跟斯言聊天呢,没空看手机。”
陈斯言从看到来电时候起飘忽的视线很快随着这句话落在她的身上。
梁彻像是笑了声:“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听起来像是有点羡慕。”季芜说话间朝陈斯言弯了弯唇,又和梁彻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没注意到挂断之前电话那头和自己这里响起了同一声烟花。
陈斯言心里其实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季芜其实没有刻意对人冷淡,但的确因为只关注自己身边的人所以显得跟人有距离感,而梁彻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看到的季芜身边出现的异性朋友。
虽然之前她说过只是朋友,但朋友会在除夕夜因为对方一时间没回消息而直接着急打电话过来吗?
一人有意,一人无心。
可就算无心,对于这样一个在她心里还算重要的朋友,心意会不会迟早有一天会改变?
陈斯言把自己想难受了,心情一下大起大落,季芜于是有些奇怪地看过来。
怎么一下看起来心情就不太好了呢?
季芜手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有些困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陈斯言被她看得眼神飘忽,下意识学着她前的样子抬手盖住她的眼睛,说:“你老这样看我干嘛?”
“这不是在想我哪儿让你不开心了吗?”
季芜轻笑着眨了下眼,睫毛从陈斯言手心扫过,他倏地把手收了回来,神色一怔,借着夜色掩下了眼底的情绪。
他很快否认道:“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季芜:“什么问题值得你想成这样啊?”
陈斯言顿了顿,心情忽然被无边夜色吞噬,又被忽然在天空炸开的烟花照亮,半是冲动半是含蓄地开了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季芜愣了下,没想到他想来想去会是这个问题,便笑了笑:“这要怎么说……就挺好的一个人。”
陈斯言谴责道:“你太敷衍了。”
“不是,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季芜有点纳闷:“要不我把你之前每学期得到的评语拿出来给你念念?”
陈斯言:“……那都是网上抄的,每个人大差不差。”顿了顿,他又要求道:“我要特别一点的。”
季芜:“……”
果然青春期的小朋友就希望自己是全世界最特别的人。
但是陈斯言已经不是青春期了吧?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他干嘛非要她说,但不妨碍她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词一个词从嘴里蹦出来:“善良,聪明,乖巧,可爱……”
没讲几个词,陈斯言脸越听越黑,干脆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你还是别说了。”
季芜眼睛弯了起来。
陈斯言一顿,又收回手,“你这个用词跟那些网上找的有什么区别?”
季芜:“网上是套话,但我不一样,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
陈斯言:“……”
他越想越气,反正又把自己想生气了,一脸不乐意地说:“你这样像是在夸一个小朋友,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小朋友。”
“谁说的?我刚刚不说了你很乖吗?”
“……你去问问爸妈,他们哪个人觉得我乖了?”
“你还挺骄傲的?”季芜有点惊讶,顿了顿,她又好奇:“那采访一下这位同学,你怎么还有双面性格呢?”
陈斯言:“……”
她就是不认真。他撇开视线,硬邦邦地说:“可能是因为你脾气比较不好,我不敢不乖。”
季芜:“……”
看她一副噎住了的表情,陈斯言终于感觉自己心里舒服了一点,过了几秒才再次开口:“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季芜顿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最好有那个意思。”
陈斯言:“……我错了。”
季芜:“?”
这走向对吗?
好像她真的脾气很差一样。虽然确实算不上多好,但是在这个家里,她感觉自己脾气挺好的。
陈斯言见她不说话,又有点犹豫:“你生气了?”
“……没有。哪儿来那么多气可以生?”季芜决定当一次知心姐姐,于是主动说:“其实我脾气还行,你也不用这么怕我,我……”
陈斯言愣了下,“你说什么?”
季芜轻轻啊了一声,“我在让你不用随便跟我道歉。”
陈斯言:“…………”
这人不仅迟钝,有时候还特别没有重点。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怕你,也没有随便道歉,我刚刚说那么多话……是想让你知道我没小你多少,你不用照顾我。”
季芜愣神两秒,“这样?”
陈斯言重重点头,“这样。”
季芜:“那你下次可以直说。”
陈斯言:“……直说了你听吗?”
“听。”
“……”
不太相信。
他闭上眼,便开始顺从自己心意想,季芜是什么样的?
有安静坐在房间里的,有浅笑着跟他说话的,冷漠地对着别人的,偶尔亲近的,时常坚强的,有时候又有些脆弱的……更多时候是平静的,她的反应总是很平淡,却能激起他那样大的情绪。
陈斯言是想说。
我知道你心里想得很多。
对我们家有感激,也有愧疚,对我更是什么都好,就算在过去几个月没见面的日子里,你也会时常关心我,给我送东西……
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成为那个可以照顾你的人,那个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人,希望你没有风雨,又希望你需要我。
我希望我能让你感到安心。
……
陈斯言表情已经变得平静,没在这个话题上往下说,而是忽然提起了从前的一件事:“你记得我运动会摔了,你在医院里陪了我一夜都没睡觉的事吗?”
季芜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又一想,虽然这事是真的,但她一夜没睡觉这事他一个躺在床上睡着了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陈斯言:“还有每件事情都以我为先,什么好的都会给我,就算自己很累了也要照顾我。”
季芜笑了:“我有这么好么?”
“特别好。”陈斯言用力点头:“还有很多我没提起的,但都是你做过的,我都记得。”
季芜沉默片刻,随即轻笑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斯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好似盛满了少年人最最真诚的心疼,清晰可见地烙印在季芜的眼里,“我觉得你太累了,所以可以来靠着我。”
季芜微怔,在这样的目光下不自觉偏开了视线,仍是含着笑意道:“这不是一个姐姐应该做的么?”
陈斯言脱口而出:“我没有当你是我的姐姐。”
季芜顿时重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陈斯言顿了顿,垂眸低声解释道:“你不用这样事事照顾我,我想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季芜轻轻啊了一声,心道原来小朋友是懂得心疼姐姐了,她笑着道:“你怎么就笃定我对你好很累呢?”
陈斯言一愣。
“说不定我甘之如饴,非常享受。”季芜很快地说出了后面半句话,还特意加了重音,像在强调。
“……”
这话轻飘飘地就落进了某个人的心里,陈斯言不自觉红了耳朵,嘴上还要说着:“你又开玩笑。”
“我说的可是真的。”
季芜忽然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倚在阳台的栏杆上,看向此刻安静下来的夜空,话音飘过来时显得悠远:“好不容易对人好,没想到这人还不太乐意。”
跟她说了这么一堆话,又是问问题,又是忆往昔,最终竟然只是让她别太累。
季芜轻轻叹口气。
这个傻子,明明他才最为别人着想。
陈斯言也站了起来,在她身侧站定,闻言只是说:“才没有,是你说我长大了——所以你是觉得靠着我会让你抹不开面子么?”
“……”
季芜没好气地看向他,说:“在你眼里,我是个好面子的人吗?”
“对别人不是。”陈斯言看着她:“但在我面前肯定是。”
季芜:“……”
她不太想承认:“这是面子的问题吗?”
陈斯言:“你别跟我说这还是尊严的问题。”
季芜:“…………”
那。
跟自己弟弟,寻求帮助什么的。
她确实不太做得到。
陈斯言看着她有点郁闷的表情又笑了起来,眉目舒展,清俊明亮,季芜不自觉晃了下神,下一秒叹口气想,这人以后一定是个招蜂引蝶的一把好手。
……那她是不是还得操心操心他的感情啊?
那会不会有点太操心了?
陈斯言见她忽然陷入沉思,看了她两秒,微微低头凑近她,问:“你在想什么?”
季芜回过神,随口扯了件事说:“在想你明天要几点起床写试卷。”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吗?”陈斯言顿了顿,又说:“不是,我非要明天写吗?”
季芜笑了:“我瞎说的,你随便听听。”
陈斯言看着她唇角扬起的幅度,停顿片刻,有点怀疑地问她:“我今晚说的话明早起来你会忘了吗?”
季芜:“什么话?”
陈斯言又黑了脸:“……”
季芜笑着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啦,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