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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动员大会 下面,有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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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过去不久,高三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愈发紧绷。然而,一则通知打破了重复枯燥的刷题
市教育局要求各重点高中选派优秀学生代表,在全市高三动员大会上做分享演讲。毫无悬念,芸中——周应淮
消息传来时,她知道,这种公开场合的演讲,于他而言,或许比解十道竞赛题更令人抗拒——那意味着要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无数目光的审视,而其中,必然包括他那位要求极高的父亲。
……
这几天,周应淮心不在焉,经常看窗外发呆,一次就十几分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可能是对后续北大赛事的紧张?
可杨眠总有种不安,虽然他们默契地疏离了几日,但自从动员大会消息传来,周应淮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汹涌?……也可能单纯是想多了,杨眠自言自语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章节,聚焦于1月22日这个关键节点,交织希望与悲伤。
动员大会那天
1月22日,是杨眠的十八岁生日。
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欲雪不雪的铅灰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市教育局举办的年度优秀学生表彰暨高考动员大会在今天上午举行,一部分学生去现场观看,教室里少了近一半的人,空荡得有些冷清
而周应淮一早就被学校的车接走了。
杨眠课桌上堆满了同学们送的小礼物和祝福卡片,林小雨甚至订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大家围着她唱生日歌,笑容真诚而温暖。杨眠努力笑着,回应着每一份好意,心底却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像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他常看的竞赛题集还放在角落,仿佛只是暂时离开。
他会记得吗?今天是她生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他那么忙,肩负着那么重的期望,这种小事,大概早就淹没在无数的公式和演讲稿里了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偷偷拿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祝她生日快乐,晚上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心里暖了一下,回了妈妈常用的表情包和撒娇的话,
内心却又泛起一丝更深的酸涩。
动员大会的会场,此刻应该灯火通明,掌声雷动吧?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她想象不出来他穿西装的样子,但一定很好看),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瞩目和赞誉。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光芒万丈,却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在题海和对他无声的牵挂中开始,底色是灰的。
————
市教育局的礼堂,灯火辉煌,暖气开得足,却让人感觉闷得窒息。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市教育局领导、各校校长、优秀学生代表、媒体记者……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台上。
周应淮坐在第一排,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微微垂着眼,看着手里那份精心准备的、由父亲助理润色过无数遍的演讲稿。标准的感谢,标准的展望,标准的“不负期望,勇攀高峰”。每一个字都正确无比,也冰冷无比。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他不用看也知道,是父亲发来的信息,提醒他注意仪态,把握机会。
旁边坐着的是其他学校的尖子生,彼此客气地点头,眼神里却藏着较量和淡淡的疲惫。
轮到他们学校的代表上台了。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介绍着他取得的各项竞赛荣誉,称他为“学校的骄傲”,“未来的栋梁”。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该上台了。去念出那份完美的演讲稿,去扮演那个完美的“周应淮”。
就在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迈步的那一刻,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某个角落的电子日历——
1月22日
杨眠。
今天是她的生日。明明早就在想送什么礼物,日夜的疲劳让他竟没注意日期,原来1.22这么快,他原来距离新年第一天,已经麻木过了这么多天了
那个在KTV里勇敢唱《想自由》的,那个在雪地里堆出笨拙雪人的,那个在深夜抓着他衣角哭着问“为什么”的,那个……用一个轻吻索要一个答案的少女
她今天十八岁了。
而他,却要在这里,对着所有人,念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被安排好的话,
继续走向那条被规划得毫无生气的“康庄大道”吗?
“下面,有请芸中周应淮同学发言!”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闪光灯亮起。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父亲在台下投来的、充满期望和压力的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演讲台。站定在麦克风前,灯光刺眼,让他微微眯了下眼。台下是一片寂静的期待。
他展开那份演讲稿,清晰流利地念出了开头几句感谢词。声音平稳,一如既往的优秀。
然后,他停顿了。
足足有三秒钟的沉默,在偌大的礼堂里显得异常突兀。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领导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看向了某个并不存在的远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份演讲稿,对折,再对折,然后,轻轻放在了演讲台上。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靠近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抱歉。接下来的话,可能不符合流程,也可能让很多人失望。”
“站在这里,我首先想说的,不是感谢,也不是展望。”
“我想说的是……‘自由’。”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领导们的脸色变了,记者们兴奋地举起了相机。
周应淮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反应,他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我们被寄予厚望,被贴上标签,被推着走向一条看似最‘正确’的路。但很少有人问我们,这是不是我们想要的。”
“竞赛金牌,保送资格,名校光环……这些很好,但不是全部。人这一生中要追逐的东西有很多…”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再代表任何标签。我只想代表我自己,周应淮,一个……想要选择自己人生的人。”
“我决定,放弃北大保送资格。”
轰——!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相机快门声乱成一片。校领导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这绝对是重大事故。
周应淮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尽管脸色些许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他无视了所有的混乱,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某个方向(那里其实空无一人,但他仿佛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也放弃……接下来所有被安排好的、所谓的‘国际赛道’。”
“我的未来,我想自己走。哪怕不够好,那也是我的选择。”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不是感谢,更像是……告别。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挺直脊背,无视了冲上台想拉住他的老师,无视涌上来的记者,和观众席黑脸的父亲
一步步,坚定地走下了演讲台,
好像从这一刻,他才走出了这个禁锢他太久的牢笼。
外面,冷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一种近乎悲壮的轻松。
他自由了
————
下午快放学时,关于动员大会上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听说了吗?周应淮!他在市里的大会上,公然拒绝了北大保送!”
“何止!他把演讲稿都扔了!说要自己选择…”
“我的天……他疯了吗?他爸不得气死?”
“太冲动了…北大还不够好?谁知道怎么想的”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杨眠的耳朵里。她坐在座位上,手指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他怎么敢?
为了……自由?
为的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担忧,还有无法抑制的、为他而生的悸动,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能想象到他父亲会何等震怒,能想象到他将面临怎样的风暴。
这个“自由”的代价,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