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39、下一阶段 我也要接受

　　“向日葵”公益组织在江家和盛家的牵头下开始组建，按计划，江青宸作为主要发起人之一，去和秦家商议加入组织的事宜。秦家如今已经全权由秦蘅掌管，而她本人的做事风格相当干净利索，因此在几次商议后，秦家便正式入股。

　　同时加入的还有宁澜景，这次她仍然以个人身份加入，并获得了组织命名权。

　　一切都和上一次并无差别，只是在最后阶段，秦家突然提出要求，要把由异能量引起的怪病也加入组织的帮助范围。

　　而且秦家还要求把其他家族也拉入，说是要更好地沟通交流。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一直拖着不入股。

　　宁祈言得知之后觉得奇怪：“怎么突然要这样？”

　　江青宸刚从商讨会上回来，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摇摇头说：“其实不难理解，智者顺利升维，自然管理局这步计划结束，接下来就是下一阶段的布局了。上一阶段里你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当然一切围着你转，当时我说你的愿望是让得了你那种病的病人好起来，他们答应得很爽快。秦家后来把其他病纳入组织帮助范围，也只是因为要做出成绩，帮助范围不能太小。”

　　“秦家一直野心很大，想取代宁家的位置，但又比不过宁家的底蕴，只能从新领域下手，就是和自然管理局合作的领域。”江青宸知道宁祈言对锦京这些家族的事不了解，很认真地说，“宁家在智者升维的计划里，献出了宁汀白和你，成功进入计划的核心，你现在想想当时他们叫你回去拍全家福的时间，是不是很巧？”

　　宁祈言一想，的确，那年过年拍过照片，第二年他就完成了钥匙的使命。这么想来，宁家拍的照片和“全家福”没什么关系，那照片大概率是个凭证——我们姓宁的全站在一起，一表忠心的工具也在。

　　宁祈言：“拍张照片证明我是宁家人，别让别人抢了功劳，是这个意思？”
　　江青宸：“嗯。”

　　他说：“我第一世的记忆里没有自然管理局相关，宫长彗把控着全部进程。第二世接触了不少和灵能者相关的业务，江家是提供住宿的，这个你知道了。然后其他家族和自然管理局的合作你还不清楚吧？盛家参与了智者研发，宁家比较夸张——”

　　“自然管理局的办公大楼，还有中央自然工程大学的两个校区，都是宁家出钱出力建的。”

　　宁祈言：“他们能用玉铺地板，做出什么来我都不觉得夸张。”
　　江青宸抽了一下眼角：“还是很夸张。”

　　“剩下那几个家里是干什么的，我知道徐家做食品，林家做洗护美容方面的。周松朗家就不用说了，夏嫄。”

　　江青宸点头：“都是有联系的，那个百香果味的养身益精口服液，是秦家和徐家一起做的。凡是入嘴的都和徐家有关，给灵能者住的酒店里就有一些糖果什么的，特供食品。”
　　他给宁祈言比划：“和口香糖一般大，各种口味都有，一罐十个，是武陵源房间的标配。”

　　“林家合作的洗护用品也是武陵源的标配，可以洗掉皮肤表面的异能量残留，有的涂到身上有短暂的保护效果。”

　　宁祈言：“怪不得桃花源的房间里都是罗敷的洗护用品。”
　　江青宸：“嗯，也是因为他家比较好用。”

　　“然后就是秦家了。你知道秦康集团是制药的，他们家和自然管理局的联系就非常密切了，不像我们这么边缘。每次出来新的怪病，秦家就能借着研发特效药的正当名义，了解新的异变，秦芮又是灵能者，实打实是自然管理局内部的，她参与了有关智者和你的计划，秦家比任何家族都了解形势变化。”

　　他说：“自然管理局下一步和升维集团对打，是我们猜的，但是秦家估计早就听到自然管理局的风声了。秦家有秦芮，又接触不少秘密，不甘心还呆在外围，这次的公益组织就是个好机会。”

　　宁祈言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们本来就掌握更多和世界异变相关的信息，本来就是研发怪病特效药的，秦家这么一要求，这个组织的话语权以后肯定会跑到他们手里。”

　　江青宸：“而且宁家暂时没加入，宁澜景一个人阻挡不了。”

　　他说：“我和爸妈聊过，秦家要求把各个家族都拉进来，有想自立门户，脱离自然管理局掌控的意思。不过这应该很难，宫长彗是什么人，不可能允许我们胡来。更大的可能是秦家想通过这个组织，树立威望，再接下来就是为下一阶段做准备。”

　　“自然管理局真的要和升维集团打了？”

　　江青宸摇摇头：“这谁知道，可能有那么一架早晚要打，但是我们面临的威胁不止是升维集团，异能量入侵导致的各种动乱就够麻烦的了。”

　　宁祈言：“也就是说，秦家至少知道下一阶段会有更多怪病产生。”
　　江青宸：“这一点错不了。”

　　成立“向日葵”公益组织的进程就这么突然被打断，宁祈言承认是自己太天真了，忘记了在世界异变这个大环境下，抓紧一切机会为自己谋取利益才是大家族的常态。要说“帮助他人，行善积德”的心，那这些加入公益组织的家族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善心和趋利一半一半，不能指责他们目的不纯，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谁又能敢说自己不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青宸不停地跑去开会，宁祈言也从白森那里听到了一点动静。白森正式接入了自然管理局的云端网络，元旦，宁祈言给他发消息祝他新年快乐，白森居然隔了几分钟才回他。

　　如今白森在宁祈言这里已经不是“尾号2111”了，而是有名有姓的联系人。他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一半触角要跟着接入不同的高维世界做任务，脑子就卡卡的。

　　宁祈言：没关系。你会在高维遇到智者吗？

　　白森：当然不会的，虽然我负责的也是建立双向通道，但是智者更高端一点。

　　白森：唉，这通道什么时候能建好也没个定数，宁祈言，我好怀念当初单纯输入基因锁的日子啊，我现在天天要漂泊在数不清的世界里……还怎么新年快乐。

　　宁祈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加油。

　　白森：我现在确实责任非常大，智者倒是跑了很轻松，可他跑了之后在我们世界和高维世界里留下一个大口子啊！！我现在不仅要跑出去出差，还要跟着灵能者到处打怪！！啊我压力好大！！！

　　宁祈言看着那一串感叹号，安慰他：确实很不容易，宫局长没给你点补偿吗？

　　白森停了好一会儿才发：什么补偿，她很忙，我已经四十四天没见过她了。

　　宫长彗在忙的事很快就有了结果。秦家在一次商讨会上“不小心”说出，世界范围内的泰坦病和骨菌病的发病人数在一周内暴涨了十万人，以此来给自己的要求铺路：把这些病纳入组织帮助的范围内是十分必要的。

　　江青宸把这件事告诉宁祈言之后，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几秒。

　　宁祈言：“你说这是我们重生带动的蝴蝶效应吗？”
　　江青宸：“我更倾向于只要智者升维，就会这样，白森不是说它留下一个大口子。”

　　元旦过了没几天，自然管理局竟然直接公布了泰坦病和骨菌病的具体情况，甚至毫不避讳地提到了“世界未有之大变”。当天新闻一出，宁祈言才意识到，原来下一阶段真的开始了，而让大众了解这些与自身安危相关的病症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走得很稳，稳到社会只是掀起了一小波囤粮潮，又很快消退，绝大多数民众发现自己的生活没发生什么变化，上学上班仍然照旧。
　　甚至过年也没多放两天假，调休也还在调休。

　　于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被民众接受了。那段时间网上最火的一个词条是“世界末日了，关我周一早上什么事”。

　　然后应对这些怪病的方式也被公开出来，这也让大家明白了秦家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把怪病纳入组织帮助范围，除了获得话语权、更好获得社会声望、发展事业外，还有一个理由。

　　有机会亲手“培养”出灵能者。

　　对于这些怪病，自然管理局卫生部的管理也只能是登记在册，按时集中管控病人不让他们传染其他人。有命熬到特效药出来的，自然管理局给一些治疗补贴；没命熬的就死——不管是异化还是受不了直接死，结局都是死。只有相当少的一部分人能从异能量的侵入过程中成为灵能者，之前自然管理局几乎不管这零星几个灵能者。一万个人里面能出一个就不错，这产出率管不管都一样，相比其他途径，因病变异成为灵能者的概率要低得多。

　　但是概率小不代表没有，毕竟现在患病人数暴涨，能成为灵能者的人数也会增加。灵能者是自然管理局的核心，对于秦家来说，和自己有关系的灵能者自然越多越好。而帮助怪病患者治疗的过程就是一个天然的培养过程——我给你药治病还不要你钱，救命之恩是不是要以涌泉相报？
　　所以只要有一点可能，他们都会争取。

　　“唉，”江青宸叹气，他最近因为这件事累瘦了三斤，“秦家想得挺好的，只是没想到自然管理局会直接公开这些信息。”

　　这会儿正是转年过来的四月份，距离自然管理局公开消息过去了三个月，自然管理局也已经完全进入大众视野。不过大众对于它的印象还停留在“神秘”、“灵能者”、“怪病”这几个词上，平日里提起它，更多的是调侃“超能力”，转眼就忘了，自然管理局在生活里可有可无。

　　坐在对面的余淑摇摇头：“这不就是世家大族和皇权争夺权利嘛，不过不一样的是，自然管理局权利还是很大的，没有式微的意思。”

　　卫景明：“我还是觉得自然管理局应该放点岗位出来给我们考。”
　　余淑：“行了你，人家要你吗？”

　　他俩是出来做社会实践的，做完之后顺道路过锦大，进来逛逛。自然管理局突然公开信息，他们自己讨论过几次后面会发生什么，这几天江青宸说自然管理局已经做了表态，他俩就过来好奇一下新消息。

　　江青宸：“也不算多新了，前两天我和宁祈言说过了。”
　　余淑：“哦哦。”

　　江青宸：“很简单，自然管理局把组织分成两部分了，一部分由我们管，只面向普通病人，另一部分由自然管理局管，面向异化病人。它管的那部分直接并进局里了，和它之前的卫生部合并，挂了个名叫卫生防疫部，以后就把防疫和从病人中培养灵能者的任务合在一起。”

　　卫景明：“怎么感觉这么潦草。”
　　江青宸：“应对新变化，潦草好过什么都不管。”

　　余淑：“所以你们的公益组织能正常组建了？”
　　江青宸：“嗯，年底就能走完程序吧。”

　　秦家想的好事被自然管理局截胡，他们也没再翻出什么浪花。原本几个家族都被说动了心，这一看自然管理局态度强硬，也纷纷作罢，最后出了点钱入股基金。唯有宁家从头到尾没掺和，宁澜景只在开头和结尾出来签了字，看来是早就知道自然管理局会出手。

　　晚上睡觉前，宁祈言和江青宸靠在床头聊这件事。

　　宁祈言：“秦家是不是没做过功课啊，我这两天看自然管理局发布的官方介绍里，就有一个条例，凡是和异世界能量相关的事，不管是灵能者还是重生者相关的，都要经过自然管理局的审批和管理。”
　　江青宸：“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宁祈言想想也是：“那就是在试探自然管理局的底线了，他们折腾一趟也没吃亏。”

　　“没吃亏就是赚了。”江青宸说，“反正是打着帮助病人的旗号搞的这一出，再怎么说，也是推动自然管理局承担起了在病人中培养灵能者的责任，客观来讲秦家还能借这个给自己邀功呢。”

　　“……”江青宸看着宁祈言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宁祈言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什么都知道，游刃有余的。”

　　江青宸笑了：“我在公司里干的那些活是有用的啊。”
　　宁祈言：“这么说，你愿意顺着家里的安排走了？”

　　江青宸没立刻回答他，而是关掉床头的小灯，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说：“宁祈言，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宿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怎么度过宿命是有意义的，很重要。”

　　江青宸握住宁祈言的手：“你说你要变得更勇敢，和我一起走下去，那我也必须变得更勇敢。所以既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那我就接受。”

　　“而且，其实我尝试之后发现，领导一个集团，和拼乐高、攀岩一样有趣、有挑战性。”

　　我想站在你身边，所以怨恨你总是走在我前面，但是我不能要求你退回来等我，那样算什么？
　　所以我想，我也要接受。宁祈言，你在接受你的宿命的时候，我只觉得不甘心，我想，我也可以。接受命运，努力做出一番事业，为了我能变得更好，也为了兑现那个让你更幸福的承诺。

　　接受逃避不了的，但是尽力争取想要的，哪怕那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江青宸闭上眼：“这样就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