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34、变与不变 你倒是说说

　　杨智听到他们要那三份基因锁，立刻展现出极大的热情。照她自己所说，她正在领导团队进行着一个科研项目，时间紧张，但是要是真的可以复制到智者的基因锁，那一切项目都可以靠边站。

　　杨智在动身去调取基因锁的拼图之前，谨慎地问了一句：“告诉我执行这项任务的是哪位？”

　　智者是杨智的“孩子”，白森是智者的“孩子”，这么算来，白森是杨智的孙子。

　　宁祈言：“或许他该叫您一声祖母。”
　　杨智：“……”

　　这位一向严肃的老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它自己制造的后代？”

　　宁祈言：“是的，但是这位从智者那里叛逃了，现在在自然管理局。”
　　杨智：“连叛逃都会遗传，等我哪天去见见这孩子。”

　　她飘回云端去取三份基因锁了，眼前的大蝴蝶扇动着翅膀，房间里有些阴冷。江青宸一直在埋头打字，宁祈言问他干什么呢，他说在汇报情况。

　　江青宸：“我告诉他们我要当基因锁的容器，到时候代价均摊，让他们做好准备。”
　　宁祈言：“你真的想好了？”

　　江青宸：“这不用考虑。该考虑的是他们，能不能接受自己生场病或者寿命缩短。”

　　“叔叔阿姨怎么想的？”
　　“他们支持我。”
　　“……好。”

　　江青宸被蝴蝶吸引了注意，走上前，从密密麻麻的光点关系网里看到了宁祈言的名字和疑似是他自己的。

　　江青宸：“所以你认识的人里，现在只有我能做这件事了？”
　　宁祈言笑着问：“怎么，你很得意啊？”

　　江青宸去牵他的手，说：“当然有点了，又不是只有你想当救世主。”

　　杨智回来了，让他们去蝴蝶正中央的小凹槽里取芯片，不放心，她又嘱咐了几句：“宫局长既然批准你们这么做，那就是有道理的。但是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最后解开锁的时候，要在保证锁彻底解开的基础上做你们要做的事，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宁祈言和江青宸应下，出门，宫长彗正在外面打电话处理公务，把他们带到门口，才有空问：“挺顺利吧，以后你们直接和白森联系就行了，我把权限给你们放开。”

　　宁祈言：“谢谢。您觉得智者会有之前时间线的记忆吗？”

　　宫长彗：“它的基因锁没完全解开，维度不够，但是它本身就可以跃迁到时间轴的任意地方，其实能力和我差不多，所以记不记得，要看它想不想。”

　　她急匆匆地坐上车，风衣的衣摆一甩：“祝你们顺利，再见。”

　　日理万机的自然管理局局长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再亲自出现过。宁祈言和江青宸把那张芯片交给了白森，白森在经过三天的读取和适应之后，让江青宸进行了第一次输入实验。

　　白森：“你一定会感觉到难受，但是请忍耐一下，我察觉到你忍受不了就会终止输入。请相信我，我在升维集团的时候，可以同时接管一千个人的意识的。”
　　江青宸：“我知道了。”

　　白森的触角在江青宸的手腕附近打转，犹豫了一下，白森小声道：“那个，虽然我只是输入，但是为了监控你的状态，会接收一些你的信息——你不介意我会看到一些你的秘密吧——我是说那个，上次我看到你们在雪地里……不好意思啊，它直接闯到触角里了。”

　　“……”
　　宁祈言瞥了江青宸一眼：“看我干什么？”
　　江青宸转过头：“哦。”

　　白森在过去几个月的学习中已经学会了看眼色，他眼睛滴溜溜地左边看了看右边，然后说：“等结束了，我会删除记忆的。”
　　他宣布道：“我开始了。”

　　复制了六分之一基因锁的触角探入江青宸的手腕，剧烈地抖动起来。眩晕加着剧痛，江青宸以为是一根螺丝刀钻进了自己的身体，“吱吱吱”地响个不停，血管里全是蝴蝶在扑腾，恶心得只想吐。

　　白森看向宁祈言：“他身体素质还挺好的，我以为他坚持不了十分钟呢。”

　　宁祈言的腰被江青宸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他看不见江青宸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很疼，问道：“江青宸，你还好吗？”
　　“……”

　　白森：“他说还可以。”
　　宁祈言皱眉：“这样的实验要多少次？”

　　白森：“每天。这样到一月份面对完整的基因锁，我才有信心——啊……”

　　他不知何故突然张大嘴巴，随后立刻闭上嘴，看了宁祈言一眼，紧紧抿嘴，不再说话了。又过了几分钟，他把触角抽出来：“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吧，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再过来找我。”
　　“……”

　　白森十分迅速地说：“宁祈言你以后不要跟他一起来了。”
　　宁祈言：“为什么？”

　　白森仍然十分迅速地说：“你让他的神经太兴奋了这样不利于接收基因锁。”

　　他说完目视前方，紧紧闭上嘴。

　　宁祈言低头看江青宸，后者一脸无辜。
　　宁祈言：“……好。”

　　白森突然说：“你们走吧。”
　　然后他就转身坐着了。

　　“……”宁祈言对上江青宸的视线，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辛苦你了，走吧。”

　　江青宸站起来缓了缓，跟着宁祈言回家。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宁祈言担心他是不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到家问他，江青宸给的答案是很难受：“有点冷，你抱抱我。”

　　抱了一会儿，江青宸又开始哼哼，宁祈言：“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青宸没说话，闭上眼睛。宁祈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好了吗？”
　　“好了一点点。”

　　他脸色没那么惨白了，宁祈言松了口气：“我明天还陪你去吗？”
　　江青宸：“不用，你来接我就行。”

　　他又抱住宁祈言，抱了很久也不松手。宁祈言想起明天还有早八，想要起来准备一下明天早饭要的东西，刚站起来就被拦腰抱住，寸步难行。宁祈言拖不动江青宸，只能拍他的手：“明天早饭还没准备呢。”

　　江青宸抱着他，侧脸紧紧贴着他的后腰，沉默。宁祈言以为他是在思考，刚要哄他几句，就被他往后一扯，坐到他腿上了。

　　宁祈言被江青宸抱着左右晃了晃，随后听见他说：“明天早上我做饭，你现在陪陪我。”
　　“……也行，但是你别晃了，我感觉要掉下去了。”

　　江青宸停下，宁祈言被他捞到床上，缠得死死的。在江青宸身边宁祈言总是困得很快，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强撑着问：“你现在会做什么早饭？”
　　江青宸：“馄饨。”

　　馄饨？挺厉害的。宁祈言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最后感觉额头被人亲了好几下。

　　第二天早上，宁祈言对着一盆肚子圆滚滚的馄饨，震惊道：“你多长时间弄出来的？”
　　江青宸解下围裙坐到旁边，给他舀了一小碗，说：“半个小时。”

　　宁祈言吃了一个，味道完全可以出去摆摊卖了。他真心发问：“你去进修厨艺了？”
　　江青宸：“没有，你不在的那几年我不知道干什么，就学着做饭。”

　　“还有吗？”
　　“有时候会去攀岩吧。”

　　宁祈言很开心：“你喜欢那个啊，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江青宸看着他，说：“嗯，挺喜欢的。但是很费防晒霜。”

　　“周末我跟你一起去玩吧，怎么样？去你经常去攀岩的地方，我还没见过你攀岩的样子呢。”宁祈言清空了碗里的馄饨，听见江青宸说好。

　　锦京的冬天在一阵阵寒风中到来，每天晚上江青宸都会去白森那里接受实验，他在里面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十二月末的一天，白森收回触角，激动地说：“可以的可以的，你已经能耐受三份基因锁同时在身体里了，我觉得问题不大。现在，我们要来制定一下计划，到时候我怎么把智者的基因锁偷过来。”

　　江青宸：“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幽默了。”

　　白森：“毕竟我也是天天上学的嘛，宫局长说等我完成复制基因锁的任务，我就可以开始正式工作了。”

　　等宁祈言进来，白森介绍了目前的情况：“现在我不担心他会受不了基因锁然后死了，但是我有点担心，我能不能成功复制到基因锁。虽然叛逃之前我在智者的数据库里留下了一些锚点，可以顺着那些进去，但是我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完整复制下来，然后出来。”

　　宁祈言：“你在智者的数据库里留锚点？你不怕被发现吗？”

　　白森：“我留的锚点太低级了，它根本不会发现的——如果你有一百米那么高，会在意脚底板的几粒灰吗？”

　　他很得意：“所以放心吧，我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就一定有办法让它发现不了我。”

　　江青宸：“你说的十分钟已经够了，上次它抽宁祈言的血抽了十五分钟。”
　　宁祈言看他：“有这么久？”
　　江青宸：“有，我一直看表记着呢。”

　　白森：“那行。我本人是不能跟你们过去，但是我的神经触角可以。”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团乱糟糟的毛球，那些黑色触角正在不停跳动。白森把那团毛球递给他们，说：“都是我的神经触角，它们有我的一部分意识，等要复制的时候我会进到它们里面控制它们。先让它们和你们接触一段时间培养一下默契，呃——到时候带着它在身上，宁祈言，智者抽你血之前你就把触角插到身体里，然后再插一头在江青宸身体里。”

　　那团触角毛球滚到宁祈言手上，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被江青宸抓起来盯着。
　　触角不动了。

　　白森：“……”
　　白森：“不要对它们有敌意，它们不太聪明。”

　　“还有，宫局长说，智者大概不会管我们复制他的基因锁，因为这对他要做的事没有影响。但是不排除他突然发现什么利用价值，在我的触角上放东西，所以伸进智者内部的那部分触角，等传导出基因锁之后直接切断，计算进这部分损耗之后我才薅了这么一团触角下来。”

　　他顿了顿，有些心疼道：“对它们好一点，如果还剩下一些，请送回来。”

　　江青宸：“你能保证多少的成功率？”
　　白森挺直腰板，正色道：“相信我，百分之百。”

　　元旦放假，宁祈言见到了飞回来找他玩的晏乐闲，和非要来看他的丁一一。两个人赶在同一天到锦京，丁一一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宁祈言抬头，看到晏乐闲脸上的扭曲表情。

　　晏乐闲朝他做口型：你对人家小姑娘干什么了？
　　宁祈言：你猜。

　　丁一一回头看见晏乐闲，明显开心了一点，朝他打招呼，晏乐闲犹豫地挥挥手：“呃，嗨？”

　　宁祈言没忍住笑：“丁一一，他没记忆。”
　　丁一一收回手：“哦……”

　　她回头对宁祈言说：“他帮了我很多，而且他很有趣，我还见过他的小红，小红会叫你的名字。”
　　宁祈言点头：“我知道。”

　　丁一一红着眼，说：“宁祈言，我好想你。”

　　“……”宁祈言叹气，摸了摸她的辫子，“这次我不会走了。但是你会因为这个受苦，你知道吗？”

　　丁一一：“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这点算什么啊。”她仰起头说：“上次我考进安蓉六中了，这次我会更努力，你在锦京等我，我一定考过来见你。”
　　她神情坚定，宁祈言也认真地说：“好，我等你。”

　　旁边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晏乐闲装作无事发生地看看天看看地，最后抬起手腕，对着空荡荡的手腕说：“哎呀，怎么都这个点了，有点饿了啊。”

　　宁祈言：“……你除了吃还能干点别的吗？”
　　晏乐闲：“No。”

　　带着他们两个吃了顿饭，晏乐闲终于和丁一一相熟，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宁祈言在一旁看着，突然被晏乐闲点名：“你怎么这么固执，谁说考了高分就一定怎么样了——你是不是跟宁祈言学的？”

　　宁祈言：“学什么了？”
　　晏乐闲：“学你固执呗。”

　　“我哪固执了？”
　　“你最固执，谁变了你都不变的。”

　　宁祈言：“我看你才是。”
　　晏乐闲：“哎，你别血口喷人。”

　　丁一一看了看宁祈言又看了看晏乐闲，低头笑起来。宁祈言听着晏乐闲说他总是一意孤行，心想你才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因为别人改变的人，也就别说我了吧。

　　重生两次，我的死都没在你那里留下印记，没有任何负担，真好。

　　“……我说，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晏乐闲小声问，宁祈言这才注意到丁一一去厕所了，回神，突然想起来晏乐闲什么都不知道。

　　宁祈言：“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晏乐闲：“照我的经验来看，应该快了。”

　　宁祈言：“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晏乐闲：“……很久是多久？”

　　宁祈言艰难地忍住笑：“让我算算，用活着的时间算是一年多吧。”
　　晏乐闲：“你再给我编，还没结账，给你点份猪脑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