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15、致幻物质 百分之百的

　　进了学校的门，宁祈言才想起来问：“不对啊，我糊涂了，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的那件事的？”

　　陆颂宜侧目：“哪件事？你说不出来的那件？”

　　宁祈言点头：“江青宸知道，我就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刚才脑子不转了。”

　　余淑：“重生的事情吗，江青宸早就跟我们说过了，去年夏天。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提，除非你自己说。”
　　宁祈言：“……哦。”

　　余淑：“所以你是和他呆久了，忘了你没跟我们说过了？”
　　“嗯。”

　　余淑：“呵。”

　　宁祈言：“抱歉啊。”
　　卫景明：“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本来就是你的私事。”

　　余淑突然凑上来：“哎，这可是你的私事啊，江青宸去年就自做主张告诉我们，你不生气？”

　　宁祈言瞥了一眼江青宸，说：“还好吧，我觉得你们可以知道。”

　　陆颂宜突然说：“你看，我就说他俩去年关系就不一般了。”

　　余淑：“好吧好吧，确实是你说对了。就连重生也是你和江青宸先知道，哼，你脑子好使，我比不上。”
　　陆颂宜无奈：“余淑，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景明冲着周松朗摇摇头：“你看，又作上了，又哄上了。”

　　江青宸对上宁祈言的视线，立刻跟他解释：“那年暑假里是陆颂宜先猜出你的秘密的，然后我后来向你验证。她从来没往外说过，去年夏天我告诉他们，有点一时冲动——我当时以为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有点飘飘然了。”

　　宁祈言笑着说：“没有要兴师问罪，你告诉他们了，我还省了事。”

　　几人各自去找各自的老师，在教学楼楼下散开了。宁祈言他们运气好，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老张正和自己班的同学说话，等了一小会儿，老张腾出空，冲他们打招呼：“来了？”

　　周松朗：“老师，你看上去比去年精神不少。”
　　老张坐下喝茶：“高一嘛，事儿比较少，不过还是一样不听话。”

　　他逐一问了问三个人现在的情况，和他们聊起来最近几天回学校看老师的同学们，说有两三个发挥得不理想，今年复读的，高考完都来找他。老张看上去十分感慨：“哎呀，好多个同学这才一年不见，打扮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随后四个人聊到了班长染的一头红毛，老张摆摆手，说他那样的，洗头发得让消防员来帮忙。

　　在办公室里呆了半小时，教他们的老师有下来带新高一的，从门口路过都打了招呼。最后三个人跟老张告别，专程去高三办公室看了吴大海，因为高考物理成绩均未达目标，惨遭数落。

　　吴大海最后拍拍他们的背：“大学好啊，大学好啊。”
　　江青宸：“好是好，就是少了您。”
　　吴大海挺高兴：“你这孩子。”

　　他不再提物理，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这边结束了，其他人那边还没动静。刚在群里约好了在操场旁边的树底下见，江青宸和周松朗就收到了比赛的相关通知，让他们每个选手在晚上八点之前上传自己的个人简介，必须要带照片。

　　宁祈言：“还要有个人简介？”
　　江青宸：“决赛除了小组赛还有个人赛，每个人都要准备。”

　　但是这个通知来得有点晚了，现在已经四点多了，搓一份个人简介出来哪有那么简单。江青宸和周松朗只好就地先打草稿，宁祈言在旁边无聊，就自己跑到教学楼东头的荣誉墙，想趁着新的一批还没换上，看看去年榜上的都是谁。

　　第一个和第二个是老熟人，宁祈言拍下来发群里了。再往后看，宋圭的照片也挂在上面，他刚读完照片底下那串介绍，就听见照片本人在一边很惊喜地喊他：“哎？宁祈言？这么巧？”

　　一转头，宋圭咧着嘴朝他挥手，他旁边站的是李然。

　　宁祈言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是有点巧，你们好。”

　　宋圭走过来，把胳膊搭在李然肩膀上说：“他要来感谢老师，我们几个兄弟正好想给他庆祝庆祝，就一起回来了，巧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自己来的？”

　　宁祈言指了一下操场：“跟他们一起。”

　　宁祈言知道宋圭看过他的朋友圈，对他和江青宸的关系很清楚，所以不怎么担心他的反应。果然，宋圭看上去很自然，点点头：“挺好。”

　　宁祈言看到旁边的李然，感觉他整个人都和高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穿的还是校服，但是校服整齐又干净，人也挺拔了不少，肩膀都不紧绷着了，对上宁祈言的视线，李然冲他笑了一下。

　　宁祈言：“李然，恭喜你啊，终于考完了。”
　　宋圭瞥了李然一眼：“你没跟他说啊。”

　　李然挠头，对宁祈言说：“本来想等到录取通知书再告诉你的。”

　　他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旁边的宋圭恨铁不成钢：“怂得你。”他转头朝宁祈言说：“他今年体考考了全市第二十，然后高考成绩也出了，过线了，现在他是我学弟了。”

　　“好厉害，恭喜你。”宁祈言立刻对李然说，“看来我刚才恭喜对了啊。”

　　李然开始挠脖颈：“谢谢。”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之前帮我。奶奶现在已经戴上助听器了，很好用。”

　　宁祈言笑着说：“不客气。”

　　李然点点头：“如果你想去吃包子的话，我只要在店里，就可以随时请你。”
　　“好啊。”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起之前楼梯上那件事，李然告诉他，自己这次回学校专门去找了一趟当时给他处分的那位主任。高三的时候他代表学校参加了一个比赛，拿了奖，主任就借着表彰把处分撤了。几个老师还专门找了他一趟，先肯定了他的成绩，然后跟他说以后身上就没负担了，好好学习，有困难就说出来。

　　最后李然说：“要是没有老师，我绝对不可能有现在的。”

　　没有债务压力，现在打工是给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李然通过自己的努力要去上大学了。宁祈言看着他，恍惚，上辈子的那些事，真的已经离他们十分遥远了，甚至成了一口气就能吹走的云烟。

　　李然还在发表感谢，从教书育人的老师，感谢到没有因为他的家庭而歧视他、反而对他十分友善的同学，又感谢宋圭一直挂着他，感谢宁祈言拿出录音证据……宋圭受不了这么肉麻的环节，手动让他闭嘴。这过程中宋圭又透露，自己现在专心训练，水平突飞猛进，让李然好好追赶他，这听上去非常积极向上，宁祈言看他现在也不执着谈恋爱了，估计是命运的报复过去了，连忙祝他们都能变得更好。

　　“行了，我们得走了，那边儿都点上菜了。”宋圭推着李然往前走，朝宁祈言摆摆手，“我们走了啊，下次再聊！”
　　宁祈言：“好，再见。”

　　两个人走远了，宁祈言眯着眼看他们的身影隐没在一众学生中，六月的阳光像往年一样炽热，好像每年在这个时候毕业的学生，都能踏上一条金光平铺的路。

　　这样不是很好吗？

　　宁祈言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江青宸？你干什么？”
　　江青宸：“你和宋圭说什么了？”

　　宁祈言：“聊李然来着，他考得很好，现在过得不错，其他的没说。”

　　江青宸盯着他，然后开始上上下下地扫视：“他没碰你吧？”

　　宁祈言失笑，后退了两步，说：“我们之间至少隔了这么远。”
　　江青宸往前走了两步，慢慢点头：“嗯。行。”

　　宁祈言眨眨眼：“……你吃醋了？”

　　江青宸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宁祈言：“啊，我好久没看见你这个表情了，有些怀念。”
　　江青宸：“那你怀念去吧，我走了。”

　　他这么说着，脚下却生了根一样，五秒钟过去，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宁祈言对上他睁大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一句心声：“怎么还不过来哄我？”

　　“……”

　　宁祈言难得地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还杂着点幸灾乐祸。原来当时江青宸心里是这种感觉，怪不得就是不回头看自己——知道对方对着自己牵肠挂肚，明明一句话就能赐予解脱，但我就捏着绳子让你吊在半空中，不忍心是有的，但是得意也不少啊。

　　故意拖了五秒钟，宁祈言叹气，牵着江青宸的手晃了晃：“不怀念了，我觉得还是现在的你比较好。”

　　江青宸一字一句地咀嚼：“比、较、好？”

　　宁祈言意识到不严谨：“不是拿你和宋圭比。”

　　江青宸更生气了：“你还要拿我和他比？”

　　宁祈言：“……”
　　宁祈言：“我没有。”

　　江青宸扭头就走，宁祈言不依他：“可是不是你先拿自己和他比的吗？我从来没这么干过。”
　　江青宸回头：“哦，翻旧账，成了我的错了。”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我不管。”
　　“……”

　　宁祈言赶紧双手抓住他的右手晃了晃，笑着说：“现在的你最好。”

　　江青宸拼命忍住松口的冲动，用尽所有毅力对上宁祈言笑着的眼睛，顿了顿：“嗯。”

　　周围路过的学生不多，但是宁祈言还是觉得脸上有火在烧。他收了笑，严肃地说：“现在的你最好。”

　　江青宸抿起嘴唇：“嗯。”

　　“……”

　　宁祈言甩开他的手：“要走现在就走啊。”

　　“哎哎哎，”江青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好了好了，不走，哦，得走了，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宁祈言懒得理他，越理越来劲。往回走着，他故意不理江青宸的话，结果发现越不理他也越来劲，最后甚至开始卖乖：“回去给你补偿，好不好，你理理我嘛。”

　　“怎么补偿，你说出来我听听。”

　　江青宸跟他咬耳朵：“亲亲你行吗？”
　　宁祈言瞥他：“貌似你也没什么损失吧？”

　　江青宸：“哦，那你也亲亲我，这样就扯平了。”

　　宁祈言认真看了看他，然后捏了一下他的脸：“硬了不少，感觉脸皮长厚了。”

　　江青宸捂着脸泫然欲泣，周松朗从个人简介中抬起头来看见他的表情，摇头：“不至于，我得现去拍照片都没这样。”

　　余淑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翻了个白眼。剩下两个人神色复杂，说晚上就不聚了，你们回去忙吧。

　　回去忙什么。

　　回到家吃完饭，江青宸忙着去写个人简介，宁祈言收拾完了也洗漱完了，坐在沙发上研究半成品的乐高小屋。积木零件都摆在一边，宁祈言看过江青宸拼小屋的过程，挑了十几块积木，上手拼了一点。

　　空调直吹这个地方，宁祈言拼了一会儿感觉太冷，起身把空调风向改成上下左右风，正好碰见江青宸从厕所出来。

　　江青宸看他往客厅走，问：“你干嘛去？”
　　宁祈言：“拼乐高。”

　　宁祈言再次坐到地上，抬头见江青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就问：“你也要拼？”

　　江青宸：“我不拼，我来兑现承诺。”
　　宁祈言：“什么承诺？”

　　“……”

　　江青宸坐得比宁祈言要高，他低头，宁祈言抬头，对视片刻后，两人靠近彼此。

　　亲完了，宁祈言有点没缓过神来，问他：“你怎么换牙膏了？”
　　江青宸撑着头看他：“特地换的茶味，你喜欢吗？”

　　宁祈言：“……还行吧。”

　　“那再亲一次，可以吗？”

　　回到卧室，屋里只开了盏小夜灯，暖光朦胧，挂了一帘纱。江青宸身上永远都是热乎乎的，宁祈言碰到他的皮肤，觉得自己要灼烧、烫伤。环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收紧手臂的时候，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生涩，磕磕绊绊，唇齿相依，呼吸就成了难题。

　　茶的味道确实好闻。宁祈言吸了一下鼻子，今天他用的是桃子味，江青宸用的是茶味，倒是都合了彼此的喜好。

　　额头抵住额头，江青宸察觉到他的走神，有些不满，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在想什么？”
　　“……”

　　宁祈言没有回答他，再次闭上眼睛亲上去。

　　视觉消失了，那层朦胧的纱却仍然追着人蹭，缠绕又松开，温顺体贴之后还是不依不饶。急促的呼吸、过高的体温打着旋把人融化，送往一个永远迷离的漩涡。

　　天旋地转一般，宁祈言实在转化不了这种陌生的晕眩，只得草草后撤分开。感觉像他刚才一直在无法自拔地吸食致幻药——天上地下，只剩下面前这一个人，永远缠绕下去就能向下掉，直到掉到世界的某个角落、掉进遥远的地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宁祈言再次从江青宸的颈窝里抬起头，看到江青宸那双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才缓回神——原来自己一直呆在江青宸怀里，哪里也没去。

　　江青宸一条胳膊紧紧箍着宁祈言腰，用小时候父母安抚自己时用的方式，从上到下，轻轻抚摸着宁祈言的后背。

　　江青宸小声地说：“别害怕。”
　　宁祈言眨眨眼：“我没有、害怕。”

　　江青宸似乎笑了，宁祈言听见他轻声道：“不害怕，那你抖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