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13、大厨小厨 见证一个小

　　家里从初三开始就冷清下来，该工作的工作，该学习的学习，剩下的两个闲人每天呆在家里吃饱就睡，睡醒了就吃，一直持续到出了正月，年过完了。

　　“我们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宁祈言关上冰箱门，“中午不吃火锅了，炒个青菜吃吧。”

　　江青宸听见这话，从客厅过来，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食材了吗？怎么突然不吃了？”

　　宁祈言：“我今天早上突然发现这几天每天都是日行五百步，但是吃的东西全是大鱼大肉，真的，太不健康了。”

　　江青宸把他打量了一圈：“但是就这样我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变化。”
　　“等肉眼发现变化的时候就晚了。”

　　宁祈言话音刚落，江青宸就抓住他手腕捏了捏，评价道：“不仅肉眼没发现变化，我的触感也没发生变化——镯子呢？”
　　宁祈言：“你才发现。我早上就摘了，实在不方便，一直晃。”

　　江青宸点点头，松开手：“等什么时候那个镯子不在你手上乱晃了，你再放弃火锅吧。”
　　“什么意思？”
　　“我想吃。”

　　“……”

　　两秒后，宁祈言叹气，重新打开冰箱往外拿羊肉卷牛肉卷。江青宸如愿以偿，回到客厅继续贴照片。盛流霜今年贴全家福的时候，不小心贴歪了，想着要重新贴一下但一直没空，这个工作就落在了家里两个闲人身上。

　　吃完火锅，江青宸去厨房收拾，出来的时候看见宁祈言正在看他新贴上去的全家福，就过去问他：“怎么样，这次正了没？”
　　宁祈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很正。”

　　一分钟过去，江青宸转头，看见他仍然专注地看着墙上的照片，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魂都要被吸走了。

　　江青宸：“宁祈言？”

　　宁祈言微微扭头，知道他要问什么，就回答他：“当时，这是最后一张。”

　　他指了指贴着全家福的那面墙，又指了指今年新贴上的那张照片。江青宸去握他的手，说：“这次不会是了，等明年、后年、大后年，一直到把墙贴满也不会是最后一张。”

　　“贴满了再往哪儿贴？”
　　“家里有的是地方，墙有的是，到时候跟爸妈商量一下。”
　　“行，”宁祈言点点头，“那到时候你好好勘察一下。”

　　江青宸应着，两根手指圈起他的手腕，手指围成一个圆，成功对上。他叹气：“你怎么就是不胖呢。”
　　宁祈言：“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执着于这个。”
　　江青宸：“抱着不舒服。”

　　“……那你别抱啊。”

　　江青宸笑着去抱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行。”

　　宁祈言伸手接住他，叹气。这几天家里没人，江青宸一点都不收敛了，从早到晚不是要抱就是要牵手，黏得人抽不开身。等他要工作的时候，就一定要喊着宁祈言坐他旁边，就连打视频电话也是，宁祈言坐在那儿听他们聊开学之后的这个项目那个活动，无聊得要命。

　　低头看会儿手机，一抬头，江青宸也不看屏幕，就扭着头看他。
　　宁祈言示意他好好开会，江青宸假装看不见。

　　直到主持会议的同学叫他：“江青宸，半小时过去了，我还没见过你正脸呢。旁边到底有什么啊？”
　　宁祈言受不了这种场面，起身走了。

　　江青宸还抱着他不动，宁祈言拍拍他的背，感叹道：“幸好我什么学生会什么活动项目组都没参加。要不等开学之后，你就只能早上和晚上看见我了。”

　　江青宸把头抬起来：“所以开学之后，只要有空你就会来找我吗？”
　　宁祈言严谨地说：“也不能说是只要有空，我还是要抽出时间去店里的。”

　　江青宸想了想：“也行。”

　　下午没什么事，两个人就把《恶魔水母》的续集全追平了，紧接着江青葵打来电话，拜托他们去快闪店买东西。宁祈言现在对快闪店的反应没那么大了，和江青宸一起挤在店里帮江青葵扫荡周边。到结账的时候，宁祈言拿着长长的小票，转头看见江青宸脸上不悦的表情。

　　江青宸咬牙恨恨道：“我真的再也不会给她钱追星了。”
　　宁祈言提醒他：“你刚答应了她，给她买票去看演唱会。”

　　江青宸：“很显然我后悔了。这几个丑人到底哪里像偶像？上台前不整个容就放出来不会吓到人吗？”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宁祈言虽然不明白江青葵现在追的这个团为什么颜值十分不妙，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能说实话，拉着江青宸走出门，思索道：“可能是有实力，心地善良。”

　　江青宸：“相由心生。”

　　宁祈言：“你快少说两句吧。”
　　江青宸：“我说错了吗？”

　　“就是没错才要少说几句。”宁祈言出了点门，笑得拿不住袋子，江青宸就把他手里的那些全接过去了，“你要是说错了，我就会让你别说了。”

　　江青宸加快步伐：“快走，快回家。”
　　宁祈言：“你怎么了？”

　　江青宸：“提着这么丑的几张脸在路上走，我感觉自己的脸也快向这个方向看齐了。”
　　宁祈言努力找理由：“她可能是今年压力太大了，等明年就好了。”

　　江青宸：“至少我今年绝对不会让她用我的钱去看这么一帮人，我心疼。”
　　“那只能我给了。”

　　“你也不准给。”江青宸瞪他，“让她知道追这种偶像多么不容易，她就会换了。真是的，我可不想看到家里到处贴着这些人的照片。”

　　江青葵对此毫不知情，放学回来之后抱着几袋子周边大吼大叫，完全忽略了江青宸的表情。江青宸最后还是选择直接告诉她，自己决不会掏钱让她去看这么几个名不副实的“偶像”，要是换几个看上去就像“偶像”的，他还能考虑一下。

　　江青葵：“爱是不能用这些东西衡量的。”
　　江青宸：“那你别去了。”

　　江青葵：“反正初桐姐姐会让我去的。”
　　宁祈言：“谁？”

　　江青宸看了她一会儿：“随便你。”

　　过了几秒钟，江青宸不放心，说：“你可别在外面犯事。”
　　江青葵大叫：“你犯事了我也不会犯事的！大哥！”

　　晚上睡觉前，宁祈言没忍住好奇问：“小葵和徐初桐怎么回事儿？”

　　江青宸哼哼了两声，说：“无非就是从小到大一块长起来的，互相有好感呗。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去折腾别人就不会来烦我们了，挺好。”

　　“可是她现在不是高三吗，这样——”

　　江青宸翻了个身，侧身看着他：“这样，那样？咱俩高三的时候不也这样吗？也没事儿啊。”

　　“……”
　　宁祈言：“什么。”

　　江青宸笑了一会儿，说：“你又装傻。你喜欢我，也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呢，你就是假装不知道。”
　　宁祈言反问他：“那你呢？”

　　江青宸起身，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我乐在其中呀。”

　　宁祈言笑着说：“这时候乐在其中了，去年把我堵在楼梯间的时候是在干什么？”
　　江青宸：“我那是被你气哭了。”

　　“你自己说说你气不气人，我都和你住一起了，每天早上见了晚上见，你呢，居然还不主动。刚开学那两天我叫你帮我铺床单，铺完之后你问我为什么我的床这么大，我说床垫也很舒服你可以试一试，结果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晚安，床垫确实很舒服，肯定能睡个好觉。”

　　江青宸皱眉说：“我当时真是气傻了，一直到半夜两点都没睡着。”

　　宁祈言笑得一直咳嗽，过了一阵子才有力气说：“其实我当时还在想你为什么要摆两个枕头，后来我想，哦，有可能你不习惯新地方，要抱着东西睡。”
　　江青宸盯着他：“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宁祈言：“我那个时候还不敢和你更近一步，有智者在。所以那天我知道你想让我和你一起睡觉，但是我就没想过真要那么做。”

　　江青宸又哼了一声：“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只能等你点头。不过你实在太磨蹭了，急得我只能故意冷落你。”

　　他环抱住宁祈言的腰，声音变得闷闷的：“以后你得更主动一点。”

　　宁祈言揉了揉他的头发：“会的。嗯——等再开学，我就住到你屋里去吧。”

　　江青宸抬头：“真的？”
　　宁祈言：“真的啊。”

　　江青宸点点头，重新埋回去：“要是你不说，我也会让你过去住的。”

　　宁祈言哭笑不得：“但是你要是睡觉不老实怎么办？”

　　“你抱着我睡我就老实了。”
　　“……”

　　“我感觉你在骗我。”
　　“骗你是小狗。”

　　“你这样根本起不到效果，你应该说，骗我你就是长得丑的小狗。”

　　江青宸再度抬头，盯着他，慢慢蹭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然后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几秒后，宁祈言听见江青宸说：“那我努力改正。”

　　新学期开始，为了提升居住的舒适度，两个人忙活了好几天。家里给准备的这套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两厅，三个卧室有两间一样大，还有一间主卧更宽敞。之前他们住的是对门的两个的小卧室，非要挤着睡在一起的话，空间就不太够用。

　　于是他们把之前一直当杂物间的主卧腾出来，把那张大床搬到里面。之前那张大床在江青宸住的那间房间里时，几乎挤掉了所有空间，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走廊。现在这张床到了更适合它的地方，原来的两间卧室，一个继续用来放杂物，另一个用来学习。

　　上大学之前江青宸对期末周没概念，真正经历了一次才发现，如果真能在家学习，那真是太幸福了，因为图书馆不是永远有位置，空气也不是多么美妙。

　　宁祈言倒是还是喜欢在学校里学习，因为回到家里就很难学进去东西了。

　　就这样，一个新的布局诞生了。为了庆祝终于完成了这一工程，宁祈言做了一桌菜，江青宸说不能只让他做。

　　所以他把自己关在厨房一个小时，端出来一盆炸鸡柳。

　　江青宸咳嗽了几下，放下那个自己精心挑选的白底粉花的搪瓷盆，抬头，刚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结果看到宁祈言举着手机，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青宸：“……干嘛？”

　　宁祈言仍然沉浸在震惊里：“你居然，炸了一盆鸡柳？”

　　江青宸很得意：“怎么样？我应该是有做饭的天赋吧，这是我第一次做。”
　　宁祈言：“啊，我以为你会做个凉拌西红柿什么的，太厉害了。”

　　江青宸：“凉拌西红柿？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宁祈言对准那盆鸡柳，三百六十度地拍了一圈，说：“一般做菜都是从西红柿开始——我是真没想到，可以啊，看上去很酥，没被油溅到吧？”

　　江青宸坐下：“怎么会，我戴了手套。你怎么只拍鸡柳不拍我？”

　　宁祈言立刻把镜头对准他：“这个就是炸出了这盆完美鸡柳的大厨。来吧，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江青宸冲着镜头挥手：“嗨，我是江青宸，今天是我第一次下厨。以后会做出更多美味的饭的，多多期待吧。”

　　宁祈言越过手机，对上江青宸的视线，两个人一起愣了一秒，没忍住，弯起眼睛笑出来。

　　“等一下，”江青宸让宁祈言先别关录像，“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必须展示。”

　　他缓缓从脚边提上来一瓶番茄酱，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宁祈言把手机贴近了，聚焦到便利贴上的字，读出来：“由江青宸本人倾情购买，花销为30元，庆祝新的一年每天都能和宁祈言一起吃晚饭。”

　　江青宸立刻对着镜头介绍：“生产日期是十天前的，新鲜番茄酱——怎么样，我这次挑得怎么样？”

　　宁祈言上下晃动镜头表示认可：“你已经完全出师了，江大厨。”
　　江青宸：“其实我是江小厨，这位是大厨，宁大厨。”

　　他把手机接过去对着宁祈言，宁祈言眨眨眼：“哦，嗯，是我，嗨。”

　　江青宸突然过去，用各种刁钻奇怪的角度拍宁祈言的脸，宁祈言看着镜头在自己面前一圈乱晃，赶紧去挡镜头：“哎可以了，哦，我们要快点品尝一下、江小厨的鸡柳，看看味道如何——别闹了——江青宸！”

　　江青宸不听，继续沉迷在自己的摄影中。宁祈言去抢手机，抢不过，就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跑到厨房门口，打算进去拿筷子。

　　一打开门，他就停住了。

　　江青宸还浑然不觉，继续拍他。

　　“江青宸，你炸东西为什么不开油烟机？”
　　江青宸顿了一下：“嗯？”

　　宁祈言捂着鼻子把他拽进厨房：“快点关门啊！你刚才不觉得很呛吗？”

　　江青宸放下手机，移开视线：“我以为都是这样的。”

　　宁祈言拿了筷子又把他拽出来，两个人坐在那盆鸡柳和一桌菜的两边，江青宸把番茄酱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拿回来打开盖，再次推过去。

　　他说：“你在怪我吗？可是你又没告诉我，我就只把窗户打开了——下次不会了。”

　　“没有怪你，只是不开油烟机会很呛的，其他的不用担心，就这一次，墙不会被熏黑的。”

　　听见这个，江青宸想了想，说：“以后我们一定会住比这个好一万倍的房子，到时候装那种不需要自己开的油烟机。”

　　宁祈言夹了一根鸡柳：“可以啊，我先尝尝这个。”

　　几秒钟后，江青宸攥着筷子，紧张地问：“好吃吗？”

　　宁祈言咽下那一口鸡柳：“我说实话啊。”

　　江青宸：“当然啊。”

　　宁祈言：“鸡肉有点淡。”

　　“但是呢，我很喜欢。”宁祈言又夹了一根，“因为火候刚刚好，蘸上番茄酱很好吃。下次可以多腌一会儿，那样就完美了。”

　　江青宸崇拜地说：“好厉害。”

　　宁祈言：“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一盘不够吃所以才炸了一盆？”

　　江青宸：“好厉害，我觉得你可能不够吃。”

　　宁祈言忍不住笑：“到底在夸什么，什么都厉害。”

　　江青宸低下头夹菜：“我觉得你就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