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02、抓住你了 是不是都与

　　第二天早上宁祈言起来的时候江青宸已经出门了。这次他留了言。

　　：祝考试顺利~~晚上可能要加班，又不能回家吃饭了T-T，希望是最后一次！！
　　宁祈言：你也好好考，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吧。

　　下午两点江青宸才回他：好呀好呀，那就吃蛋炒饭和白菜豆腐吧！其实还想吃肉，但是我想不出吃什么……

　　宁祈言：那我看着做了，下午六点半可以吗？

　　江青宸：可以可以
　　江青宸：=^_^=

　　宁祈言心情好了一点，看着他那个小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深冬的风吹得手发僵，宁祈言却从中感受到一点愉悦。期末考试结束了，江青宸的项目活动也要结束了，放假之后，他就可以像之前那样和江青宸相处了。不用再听他说那些自己不认识的人，努力理解那些他没听过的项目。
　　不用再害怕江青宸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今天又忘戴手套了。宁祈言低头输入电子锁密码，锁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显示密码错误。
　　又输了一次，还是不对。

　　宁祈言放下手里的食材，尝试用指纹解锁。
　　大拇指放在上面，两秒后，电子锁再次“滴滴滴”响起来。

　　他皱眉去看，看到电子显示屏上缓缓冒出一个笑脸。

　　“好久不见。”
　　笑脸说完，跳动了一下，消失了。

　　宁祈言的手指离开电子锁。
　　愣了一秒，电子锁“咔哒”一下开了。

　　“欢迎回家。”
　　“……”

　　今天又忘戴手套了。
　　真的好冷。

　　对着空荡荡的门廊站着，宁祈言浑身僵冷，穿堂风刮过手指，剐出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滴”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快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催他赶紧进门。宁祈言猛地甩上门，盯着电子锁，电子锁的屏幕闪了闪，没再出现什么图像。走廊归于安静，一梯一户的布局让这方空间除了宁祈言以外再无别人，宁祈言拿出手机就要给江青宸发消息，打了一个字突然停下。
　　要告诉他吗。

　　宁祈言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盯着聊天框。

　　：=^_^=

　　几秒后，宁祈言关掉手机，什么都没发。

　　他输入密码，开门，换鞋，到厨房处理食材，死死咬着腮肉，血腥味从口腔蔓延到手上，鸡肉上，直到把水槽染红。水龙头往外流着血，潺潺水流把水槽填满，什么东西“砰”地掉进去，满眼都是血。
　　宁祈言看见江青葵白得僵硬的脸。

　　好冷。
　　好疼。

　　宁祈言剧烈地喘息了一下，回过神，水龙头正在流出清澈的水，低头，鸡肉也没有血，只有自己的手指正在缓缓地往外渗血。

　　宁祈言放下菜刀，看着自己的手指，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止，安静。

　　宁祈言盯着自己的手指，没管那些血，脑子里一直循环的话从一片水里浮出来。

　　绝对不能扯上他们。
　　绝对不能扯上他。

　　电子锁的异常一定是因为那个计划。宁祈言草草包扎了一下手指，继续切肉。是上次仓库里那个东西，宫长彗说这次他还需要自己的血，是今天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手机智能助手、机械的语调、电子锁——
　　他是人吗？

　　宁祈言再次怀疑。

　　这真的是人吗？什么人既能操纵人又能操纵电子科技产品，就算是有异能也太夸张了，这东西还能叫人吗？

　　他一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宁祈言再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江青宸知道这一切，悲剧有一次就够了，如果江青宸因为他出什么事，他就……

　　宁祈言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接不上，他就什么，他就再重生一次吗？

　　我还是立刻去死吧。
　　宁祈言叹气，平静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在“滋滋”声中想：嗯，如果真的能和江青宸一起死，也挺幸福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合时宜地笑起来。

　　不过江青宸怎么能死呢。宁祈言摇摇头，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简直不可理喻。江青宸才不能死，他还活着呢，谁要死，也太瞧不起人了。

　　蜂蜜黄油脆皮鸡的香味轻飘飘的。宁祈言把饭菜装进保温盒，本来打算戴上手套再出门，但是戴的过程中伤口上的创可贴粘了一下手套，扯得伤口一阵疼痛。宁祈言皱着眉把手套扔到鞋柜上。
　　疼死了，不戴了。

　　一路坐地铁到锦大门口，宁祈言跟着手机定位找到江青宸所在的活动室，里面有人在激情讨论着什么。宁祈言不好意思进去，徘徊了一会儿，选择站在靠近活动室后门的窗户边，先看看江青宸在哪。

　　活动室前面立着两大块白板，上面用红蓝色笔画了图写了很多字，依稀能看清最上面是“第三项目组”。一张长桌，两边各摆着五六把椅子，不过没人坐着，屋里一共六个人，看不出谁是学长学姐，只知道里面没有老师。

　　江青宸背对着自己，正抱着胳膊听他对面那个男生说话。几个人争执不休，最后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生摆摆手说了句什么，大家安静了一瞬，突然一起笑起来。

　　江青宸也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宁祈言看着他的背影，也轻轻地笑起来。

　　他现在肯定是眯着眼睛的，卧蚕很漂亮。
　　宁祈言这么想着，看着江青宸突然转头，如有所感一样，对上了他的视线。

　　“……”

　　江青宸朝他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和他们说话。宁祈言只觉得喉咙里哽住了什么东西，片刻之后，江青宸转身走向他，拉开了后门。

　　“你来啦。”

　　宁祈言点头，把手里的饭递给他:“没有多的，只有你自己的份。”
　　江青宸接过饭，看了看手表，说:“我还有一会儿才能结束，你进来等我吧。”

　　屋里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宁祈言摇头:“不了，我……也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吃吧。”
　　江青宸应下:“晚上再见？”

　　屋里几个人突然喊他:“江青宸你快点啊，赶紧弄完赶紧没事儿了！”江青宸说马上，朝宁祈言摆摆手:“那我回去了啊。”

　　没等宁祈言说话，他就把门关上了。宁祈言愣愣地看着他走回活动室，把饭放下，继续加入讨论中去，没几分钟，大家又笑起来，对着白板上的内容比划。这次江青宸没有再回头，好像他以为，宁祈言已经走了。

　　宁祈言的心肺开始酸痒难耐，血管长出牙齿，东倒西歪地啃食他的心脏。

　　六个人围成一个圈聊着，宁祈言知道他们在聊项目，在聊报告书上的小问题。当然，不管项目的过程多么曲折、他们一起讨论的老师多么难搞定，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他们可能在聊学习上的事情，在讨论刚考完的科目，在抱怨学校放假晚，在开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在纠结晚上要不要去吃烤红薯，在八卦哪位同学的感情生活……
　　当然，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宁祈言看见江青宸换了一个姿势，侧对着窗户，漂亮的侧脸在灯光下闪耀着，笑容也耀眼得仿佛珍珠。
　　当然了，这个笑容不是对着他。

　　心里长满了尖利的牙齿，心脏跳一下，牙齿上下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哒”声，一下又一下，直到宁祈言发现自己的心脏被腐蚀出一个洞。

　　因为那个洞，宁祈言顿时感觉自己失去任何立场。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冷风直往身体里灌。刚出地铁站，宁祈言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江青宸。

　　宁祈言顿时特别烦躁，盯着手机看，不接，也狠不下心挂掉，听着电话铃一圈圈打转，在心里的那个洞里来回穿梭。
　　一分钟后电话被对方挂掉，宁祈言握着手机继续往家走。

　　走出去十几米，电话再次响起来。

　　宁祈言所有的话都从心里那个洞里漏掉了，没话讲，就不接。他一路从地铁站走回家，想起下午电子锁的异常，索性坐在小区公园的椅子上，把手机扣在身边，听电话一遍遍地响又挂掉。

　　非常吵闹。
　　就像他们在活动室里讨论的声音一样。

　　呆坐了不知多久，宁祈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定位还开着，连忙打开手机把定位关掉，这么几下的工夫，电话又打进来。宁祈言心里憋着一股气，连看都没看就接起来:“你要干什么？”

　　对面安静了一下。
　　“今天中午吓到你了？”
　　“没什么事了吧，坐K101路公交车到终点站，有人会去接你。”

　　“不要太晚了，我在等你。”

　　平静的电子音消失，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亮起，宁祈言立刻去找刚才的通话记录，却什么都没找到，像被人随手删掉了，干干净净，满屏只剩下江青宸打进来的未接电话，刚才的那通电话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宁祈言深呼吸，吐出的白雾转瞬即逝，他竟然很平静，心想，现在去的话天太晚，他穿的衣服不够厚，还是回去换一下吧。

　　回到家换了衣服，江青宸的电话又打进来，宁祈言盯着看了几秒，接起来说:“都要睡觉了，怎么了？”
　　江青宸:“你到家了？这么早就睡啊。”

　　“早就到了。怎么了，好不容易考完试，想早睡一会儿。”
　　“哦，好，我也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到家了没有。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睡吧。”

　　宁祈言:“江青宸。”
　　“怎么了？”

　　“……”

　　“我要睡了，你有忘记什么东西吗？”
　　“啊？”

　　“没事，再见。”

　　宁祈言迅速挂掉电话，垂眸把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全部删除，其他的社交软件直接卸载，然后出门。

　　“哥，你真的没事吗？”
　　宁祈言下意识地回答:“没事啊。”

　　走廊静悄悄的，声控灯亮起来，宁祈言低头，瞬间浑身发麻——电话已经挂了，江青宸怎么……

　　没等他有下一步反应，一只手从楼梯间的拐角里伸出来，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

　　他在叹气。
　　声控灯持续亮着。

　　高挑秾丽的青年靠在墙上，看见他睁大眼睛僵在原地，没忍住笑了一声，直起身子一寸寸地靠近。

　　江青宸攥住他的手腕，歪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