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101、晚安在哪 没有回复…

　　银杏叶从绿色变成黄色肯定不是一夜之间。但是在行人眼里，几乎是一眨眼，路边的黄色就占据了大片视野。“不知不觉”适用于各种场景，宁祈言站在食堂二楼的长廊上，看到校园里的银杏树站成黄亮亮的一排，低头一看日历，才恍然发觉，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班长正在群里催大家做学期中的教评，接龙消息不停弹出来。宁祈言就着午后的阳光做完教评，了结周末前的最后一件事，想了想，给“江潮”的店长发消息，说自己一会儿过去。
　　对面很快回他可以。

　　早在他开学那会儿宁澜景就跟他说过她已经安排好了，让他自己和“江潮”的代理人对接，试着学习运营，直到完全接手。但那段时间宁祈言忙着军训，忙着适应和江青宸一周同居五天的生活，没空管这些。直到上个月才真正开始和“江潮”的店长商量到店里学习的事情。

　　其实宁祈言上辈子在“江潮”干了三四年，到处都熟悉。“江潮”在宁澜景帮忙打理的这些年里，早就形成了一套极为稳固安全的运营模式，现在的店长正是宁澜景的得力下属之一，她在第一天就跟宁祈言说：
　　“宁总的意思是您不用操心店面的运营，如果想干别的话也可以，我从今天开始就是您的员工了，您可以叫我小赵。”

　　宁祈言上辈子没受过这种待遇，反应了一会儿，说：“您不用这样，我叫您赵老师吧，您喊我名字就好。”
　　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的赵老师微笑：“好啊。”

　　宁祈言推开玻璃门，路过店里边吃蛋糕边做作业的学生，穿了员工服走到工作间，和正在收拾卫生的员工打了个招呼。今天最后一批蛋糕刚烤好，还没来得及裱花，宁祈言看了看款式，说：“你先歇会儿吧，我来裱花。”

　　员工很开心地去洗手间了，临走前说：“谢谢哥。”
　　宁祈言闻言抬头：“姐，你又这样。”
　　“哎呀童心不老。”

　　宁祈言笑着对上一排排小蛋糕，开始往上裱草莓奶油。“江潮”之前的主打是甜度稍高的甜品，但是近几年流行低糖低卡，于是为了迎合大众，店里研发了不少低糖甜品，搭配上茶，有点往“养生茶点”靠拢的意思。

　　虽然宁祈言搞不懂既然已经要吃蛋糕了，为什么还要追求养生。

　　不过“江潮”仍然保留了一部分招牌甜点，比如手底下的草莓蛋糕，按宁祈言的口味来说，这款元老级蛋糕甜得恐怖。
　　江青葵最喜欢这款了。

　　宁祈言边干活边想，等晚上打烊了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给她带回去一块。也不知道江青宸现在在干什么，他从今天中午开始就没回消息……

　　过了一小会儿之前去休息的员工回来了，接过他的活继续干，宁祈言又去泡茶、打扫店里的卫生，一直忙到九点半下班。

　　宁祈言回到家的时候江青葵正在客厅里背书，生无可恋地一圈圈转。

　　江青葵：“我不想高考了。”
　　宁祈言：“可以。先来吃蛋糕。”

　　江青葵扔了资料跑过来，立刻忘掉了要怨恨高考，抄起叉子。她吃到最后，盯着桌上剩下的那个，问：“哥，我能把那个也吃了吗？”
　　“那个是给江青宸的。”

　　“啊——”江青葵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宁祈言：“……我明天去给你买新的。”

　　江青葵：“我要草莓的。”
　　“我知道。”

　　江青葵：“宁祈言你最好了！”
　　宁祈言笑着说：“嗯。我知道。”

　　江青葵吃完蛋糕继续背书，到了十点半她实在熬不住了，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宁祈言一个人，没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好几声。

　　：我在地铁上，十分钟之后到家
　　：今天下午找老师去了，开会，手机没电了
　　：对不起没能及时回你消息
　　：> ⋀ <

　　宁祈言放下心来，回他：不急，你慢慢走。

　　十分钟后江青宸推开门，跑得脸都红了。宁祈言笑着：“这么着急？”

　　“我快急死了，那两个老师还有学长学姐特别能讲，九点才结束，又把我们几个留下分配任务，手机早就没电了——幸好包里有地铁卡……”
　　“我一个月前放的，你今天才发现。”

　　江青宸：“哦。多亏了你。没有你怎么办。”
　　宁祈言：“那你就借他们的手机打车回来啊。”

　　江青宸：“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宁祈言转身把那块蛋糕捧给他：“好吧。”

　　江青宸接过去，边吃边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学长吧，哼，分了一个小时任务给自己留了个最轻松的。我和我舍友被狠狠压榨——这个奶油是你挤的？你今天去店里了？”

　　宁祈言：“你怎么看出来的？”
　　“非常简单，最后对接的地方有点错位。”

　　“……我技术不行。”宁祈言下定决心周末好好练裱花，“我有件事很好奇，上次我去找你，你舍友们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两个人对视，江青宸神情自若地又吃了一口蛋糕。

　　“因为你做的饭好吃，他们很敬佩你。”

　　宁祈言：“这样。”
　　宁祈言：“……真的吗？”

　　江青宸眨巴眨巴眼睛，诚恳地说：“对呀。”
　　宁祈言点头：“那我相信你了。”

　　“江青宸，你参加的这个项目是不是时间很长？”
　　“嗯，要一直到期末才能做完。这段时间我肯定要早出晚归了，如果我不回家吃饭的话，就给你发消息。”
　　宁祈言：“好。”

　　江青宸吃完蛋糕就上楼睡觉了。宁祈言回屋，感觉有点不习惯。平常他和江青宸在那个房子里住的时候，江青宸晚上睡觉前都会告诉宁祈言第二天早上他想吃什么，然后再说“晚安”。

　　但是今天没有。就算他们回家，江青宸也要跟他说“晚安”，今天他什么也没说。

　　是因为他太忙了太累了。宁祈言想着，打开聊天框又关掉。不应该打扰他的，宁祈言打开门，看到江青宸房门里没有透出光。
　　不过既然他已经睡了，那就不会打扰了。

　　宁祈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之后还是落下。
　　：晚安。

　　大学生活并没有特别充实，这一点宁祈言早就在上辈子知道了。他不喜欢学生会工作，也懒得像江青宸一样参加各种项目活动，上辈子他一门心思扑在“江潮”的工作上，空闲的时候就去江青葵墓前坐着，一个人在安蓉晃晃荡荡地就把四年过完了。这辈子“江潮”的工作没有很繁杂，他也没有什么事去担心忧虑，反而不适应了。

　　这种不适应和江青宸在两个月里断断续续地不说“晚安”带来的不适应叠在一起。晏乐闲听见他说这个的时候发出疑问：“你什么时候习惯和他互道晚安的？”

　　宁祈言：“就前段时间。”

　　“啊……”晏乐闲琢磨了几秒，“那我跟他说一下，让他必须每天都说。”
　　“这是什么烂主意。”

　　晏乐闲：“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出来啊，人家又不知道你需要晚安。”
　　宁祈言：“太矫情了。”
　　晏乐闲：“死要面子活受罪，随你便。”

　　“……主要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听这个。”
　　晏乐闲：“说要的是你，我搞不懂，我的晚安你要不要？”

　　宁祈言：“说啊。”
　　“……好尴尬，算了。”

　　宁祈言放下手机，坐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门考试，现在不是思考晚安还是早安的时候。宁祈言被期末周逼得一时没空看江青宸是否给他发了消息，晚上回到家，打开手机，竟然一条消息都没看到。

　　已经十点了，江青宸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的。

　　“我今天也不回去吃饭了，真的好多事，那个项目报告我还差一点。等我回去给你带烤红薯，锦大东门有一个烤红薯听说很好吃”
　　烤红薯确实还行。宁祈言划了划聊天框，自己那条“好，我等你”下面仍然除了输入框以外，什么都没有。

　　毕竟是期末周加上项目活动，宁祈言犹豫了一会儿，只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小时之后，门打开，江青宸喊他：“宁祈言，我回来了。”

　　宁祈言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没有回复。

　　宁祈言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你今天特别累吧。”

　　江青宸去洗漱，边收拾边说：“对啊，明天上午考完最后一门我下午还要去活动室，大后天就要提交报告书了。唉，那个学长事儿太多了，那个老师也是，报告我已经改了五遍了还不行，偏偏他第一个生气了。有道理吗？这个项目明明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就是有个环节做复杂了，你知道吧，导致后面全乱了——”

　　“我不知道。”

　　江青宸停下擦脸的动作，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宁祈言：“……没事，你继续说吧。”

　　“好。就是我和学姐合作的那个环节做复杂了，也怪我没查清楚情况。前几天我们一直在纠结这个点——啊怪不得周松朗不参加这个项目，早知道我就不加这个组了——但是项目组里另一个同学还挺好的，实力也很强，叫李春辉，我觉得下一次我可以再和他组队……”

　　宁祈言听着他说这些，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好默默听着。最后江青宸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朦胧地朝他说：“明天还有考试，快睡吧。”
　　他要关门，宁祈言突然挡住门，说：“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江青宸艰难地想了想：“明天早上我不在家吃了，我早起一会儿去食堂吃吧，想去复习一下。”
　　宁祈言：“没关系，我正好也要早起。”
　　江青宸笑了一下：“别了，你多睡会儿吧。”

　　他再次关门，门关到一半又被人拉住了。
　　“……江青宸，你——”

　　江青宸歪头，又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宁祈言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手指，手从门上慢慢滑下来。
　　“……没事，你睡吧，晚安。”

　　江青宸浅浅地笑着说：“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