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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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心魔操纵的山猫浑身发颤，方才暗喜的脸上也多了分裂痕。
净宁在他手中紧了又松，颤颤巍巍指向山君喉上的血洞，又一寸一寸挪开。
哐当。
满是黑气的剑刃落于脚下，心魔只觉眼角润了，眼前亦被水渍润湿，一只沾血的手伸来，抚过头顶，帮她拭开泪珠。
“为什么……”
心魔问道。
明明不做多余动作把疯妇推开，山君也本可不被她封喉。
她现下寄居在这只山猫的身体里，可每每进入一人的身体，或多或少，会与人交换些记忆。
这山猫生平几十余年，不过百岁。虽为山君的二儿子，但天生筋脉受损，不宜修行。山君之位有他的大哥继承，渴望的那点父爱，更是没法和他大哥比拟。
就在被心魔上身之前，他还在为父君要为大哥出头伤人而感到伤神，更是妒忌着，想要用自尽的法子去惩戒这个父亲的疏忽。
“醒过来……要……平安。”山君咳着血，被山猫的爪子封喉，话语已然嘶哑，几乎听不出声响。
心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
他是山君的第二个儿子，生性纯良从不作恶，本就无法接受将那疯妇推去挡刀的他，又如何接受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呐。
可怎么会这样……他的父君，又怎么会将那疯妇推开，暴露自己的弱点啊！
山猫眼角的泪不停地掉，心魔想要止住，几番尝试竟也无济于事。
山君张张口：“…啊……啊。”
“……”
他善良的儿子，一定不想，因为他父亲的冲动而沾上人命。他山君的儿子，不需要为他的错误而变得痛苦，迷失自我。
那俩父子对望着掉泪，奚霁寒方拾起那根断开的红绳，抬眼，先前切断她红绳的山君脑袋着地，视线缓缓与她交汇，对着她的方向，嗯嗯啊啊的声音不曾断绝。
“呃……啊啊……”
那是他的最后一眼，奚霁寒不曾想，竟会落在自己脸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
是让她剔除心魔，救回山猫吗？
“父，父君……”山猫欲要上前，身体却不受控着往山崖边上靠。
“别再拦我了。”那张嘴又张开同奚霁寒讲着，心魔张手唤来净宁，又与之视线交错，“再过来，你什么都救不下。”
几度喘息，奚霁寒眸色冷了又冷，看着山猫正要跳崖而下，只是上前几步并未阻拦。
不能让心魔再抓着什么人来。
“啊啊啊！不要！你别再操控我了！”
山猫大吼，净宁剑刃被他双手握着对准自己，手起刀落，好几剑，狠狠捅入腹间，肺腑，对准心脏，却颤了手，无力跪着，将剑刃弃在地上。
心魔喘息，“咳……你……”
“退开！”奚霁寒大惊，将众多妖兽村民拦于身后，又见那山猫睨了眼她，似想强行附于她身。
“山神在上……”山猫忽而神色扭曲，似经历一番争斗，他端坐起来，双手合十，一双眼时刻落在那倒塌的山神庙，“信徒，愿以自身魂魄作为交换……”
众人视线齐齐落在那一摊废墟上，奚霁寒猜透他要做什么，上前劝阻，山猫却不理，浑身发颤着不断抗争。
神像的碎石忽然散出灵光，缓缓上升，自云端汇聚，将一龙首鸟身的模样缓缓描绘成型。神明睁眼，金光将众人照的睁不开眼。
“不可！”
不曾想，神明真曾照拂这片山林，也不曾设想，信徒一言，当真能换来如此神迹。
只怕他做什么极端之举，奚霁寒意图劝阻，又以自身意念，强行去拉扯在山猫身体里的心魔，“信我！放她出来，我会控制她！别做傻事！”
山猫的身体已然走到极限，心魔自是想快些附身他人，虽然此刻的选择只剩奚霁寒，她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便宜。此刻的心魔意图强行离体，却不知被何种力量禁锢无法脱身。无奈，她只得极力与山猫抢夺身体，不愿他再说出什么自毁的话来。
“山神大人，请……为山林众生，诛灭我体内的邪祟吧！”
“……”
“如你所愿。”
“不要！”奚霁寒挡在山猫跟前，“山神大人，山间的怨气，她体内的心魔，皆是因我而起，我会给山间生灵一个交代，请您，不要用他的性命交换！我可以救下他！”
他伤得的确很重，奚霁寒想救他的确极难，可若真让这位山神诛灭他体内的心魔，到那时，怕真是毫无回旋之地了。
神明轻瞥，似有似无落在了奚霁寒身上，不料，神明轻挥了下手，霎时，圣光将她与众人尽数笼罩。又是一眨眼，数到光柱自神明眼下倾泻。
直奔山猫而去。
奚霁寒眼见圣光欲将自己护到别处去，心下一横，疾步朝光柱奔去。
净宁被她拾起，剑身上黑气缠上腕间，似要更上一层。不料，剑身忽而震鸣，似做回应，自浑浊中透出一丝光亮。
那是净宁原本的模样，宛若其名，长剑上下透亮若潭净水，过往一招一式，只为求得明净与安宁。
剑灵已然回应了她的呼唤，灵力相互共鸣。奚霁寒紧握剑身，唤周天雷霆，又已自身为注，只身对上那神明的一击。
她是第一次瞧见神明显灵，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不过她本就是一个死尸，如若此番肉身真真全然毁尽，不过也就冲破墓土施加在此身的束缚。或许化一怨鬼，游荡人间，又或寻到她本身的魂魄，将对世间的怨与念尽数返还其身。
剑刃迎着坠落的光束袭去，可也只是对上，奚霁寒便只自己想的太过简单。
被那威压震到动弹不了半分，她抱着死志，即便怨念尽数灭在神明手下，似乎也无足轻重，不过，为奚霁寒的转世舍去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意识恍惚之际，她似听清一声轻啧。
光束似散做漫天星辰，无视她那不住的雷霆，直透过剑刃和她的身躯，朝那跪坐之人压去。
不……
终究是，无济于事吗？
汇聚的光朝山边压下，似赐福般，落在笼罩着光亮的众人头顶。
“真是大胆。”
空灵之声随圣光消散，奚霁寒倒在山地上，睁眼，已然不见山猫的踪迹。她任自己沐浴在神明的瞥视里，浑身上下的伤痕却已尽数愈合。
“本座可还从未见过哪个修士如此怒莽，你是哪个仙宗的小家伙？”
奚霁寒：“……”
“脾气蛮大，本座都不曾与你置气。”见她扭头不理，那声音哼笑起来，“说起来，下界已然许久不曾有修士飞升了，我瞧你天资不错，只可惜……呼，再接再厉。”
“……”
奚霁寒磕上眸，任那风声呼啸，让青丝浮动。她摊着手，剔透的剑身若云雾般吹散，而那根破旧的红绳，亦在不知不觉间浮动，自手心游离不见。
生前诸多过往自脑海中浮动，留给此身的，最终人群的背影。
“修士，你可知这世间有自己的因果轮回，凡间这芸芸众生，皆有自己的命格。你如今魂魄不全，亦无肉身可栖。虽不知你所用何等法子回魂于墓土之上，但不受因果束缚的你，自是无法与他人命运纠缠，你若定要强行扭转亦或参与他人的因果，必然会遭天道反噬。”
“……”
“……为什么。”奚霁寒觉着乏力，这般倒着，就连手也不愿多抬一下，“……神仙便都是超脱因果的存在吗？”
“本座年轻时，或许比你还倔。”那天上的声音分明是在嗤笑，“本座只是奉命消去因果反噬的东西。”
东西……是什么？是被怨气侵染的妖兽，还是被心魔所控的村人？
所以，并非听到信徒的期许吗？
“何不将我也处理掉？”奚霁寒勾唇，“如你所言，我才是最该被处理的东西……”
山神的许久未言，奚霁寒却是眸光一动……
倘若真真不受因果束缚，她又如何能在世间留下那些痕迹？
“你察觉到了。”山神又道：“本座也很好奇，按道理讲，人死的那一刻，就该再度轮回，断前尘因果。而你身为修士，这么多年以来，竟是直接，或间接，与这世间众生都还有那么一丝牵连……”
强若神明，竟也无法抹灭她与尘世，那丝微薄牵强，又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联系。
她仍有一丝因果留在人间。
“……我要救他。”奚霁寒缓缓起身，对向神明，虔诚一拜，“若按你所说，你诛灭的，不过只是他不该留存于尘世的那点因果，可若没有我，没有那些怨气和不该存于世间的心魔，他们一家，本就应该平安无虞度过此生。”
“即便没有你这番变数，也保不准有其他的变……”
“因为怨气，因为我的……心魔。那只山猫，我想救他，我想弥补，至少…我还存于人世，我定要做点什么……”
红绳不见了踪影，奚霁寒松了口气，细细感受却有一丝异样，或是她魂魄离体也有数个年头，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有一缕游离的魂魄并未离去。
可她抓不到也留不住，奚霁寒无言，向神明叩了首。那便却无声，随天际的神光消散，再没了踪迹。
“……没关系，我先前说过，会救他。”
尧殇都能颠倒因果，那所谓天道，也不算全然不可违逆。
奚霁寒也不恼，起了身，面对不远处的村人与妖怪，她朝众人走去，却见他们微不可察着与她拉开距离。
“她魂魄不全，没有肉身，不在因果之内，和她牵连，指不定和山君一样，家破人亡。”
“那些黑气，会不会是山神所说的……报应？”
那些人有些恐慌，直至奚霁寒也听清了这些声响。
“姑娘……”村长对她摆摆手，“你还是快走吧，晚些时候，我们还得修这山神庙呢，怕是没精力招呼你了。”
“……”奚霁寒一愣，耳畔乌鸟啼鸣不断，她方抬头，一人御着玉笛遮住了上空的黑鸦。
“怎么说话呢？”洛青霄见状打抱不平，“先前不是听你们讲，奚霁寒为了你们才杀那只山猫的嘛？人不是为了保护你们吗？这会儿没事了，一句谢都不说，就开始怪人家？很伤人的！”
“哎哟，这……”村人也支吾起来，“可山神都说，若非这位姑娘，那……是不是，山里那些怪物都不会出来？你，你们…这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不是……”洛青霄看了看奚霁寒，还真是别人家的乖乖孩子，这村人多多少少有些蛮不讲理的意思，奚霁寒这么个抬手是云覆手为雨的修士，就这么二话不说垂着头，跟他们认错了？
看着憋屈。
不管不管，洛青霄脚下玉笛缓缓放低，正撸撸袖子要下去舌战一番，衣袖撩起一瞬，胳膊猛的一疼，一个激灵险些又摔下去。
“哇！什么东西！”洛青霄左看右看，肩头忽而像被过利的东西划了下，她转头，黑影子她眼前一闪而过，那东西振翅欲飞，却在临走前往她头顶啄了又啄。
“过分啦！去，走开走开，哇疼！”
洛青霄赶了又赶，那东西不走，这会儿。竟是同她，鸣叫间竟透出一丝痛呼的意味。
奚霁寒：“小心！”
眼看她左脚绊右脚就要摔下来，奚霁寒上前去接，人没接到，那黑鸦倒是两眼一黑，直直落在了她怀里。
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哎哟……”洛青霄拍拍灰起身，正想指着她怀里那只乌鸦大骂，这一抬手，掌中居然多了个透亮的瓶子。
洛青霄：“我说最后一下怎么这么疼，这天上掉下来个瓶子啊……”
“天上怎么会掉下个这个？”奚霁寒接过，这手碰上杯壁一瞬，一丝金灿的光亮落入她眼中。
洛青霄指了指，道：“里头好像有字条啊。打开看看？”
是个晶莹剔透的，瞧着不像凡品，两人研究一会，用平常手段竟是无法将其打开。
“哎笨，天上掉下来的应该是神器吧。灵力，奚霁寒你用灵力试试。”
“……嗷。”
一丝灵力触上瓶口，数道光辉齐齐涌出，像是裹挟了些什么气息进入器皿，再眨眼，这掌心大的收纳瓶里竟多了只魂魄状的小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