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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杜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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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
站在一旁的谢如锦静静地看着孟卿在屋内整理自己身上衣衫,一副要出去的模样。
心中随即想到这怕又是要留她一人在这院中。
心不由悬了起来,想起上次牛二来到这间院子时……
眼眸瞥了瞥那放匕首的格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倏然按在她的头上,抬眸迎上的是一张温柔的面庞。
“春莺不用担心,昨日你也瞧见了,这段时日,楚虎他们不敢轻易来犯。这段时日变数很多,春莺待在屋内最安全。”
温柔关怀的话语落入耳中,谢如锦睫毛轻颤,将眸子敛了下来,不看对方,唯独唇角微微下撇。
“先前郎君出去,独留春莺一人在院子时,那牛二闯入,春莺幸得菩萨保佑,才侥幸逃脱。现在郎君又要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怯生生地望着孟卿,仿佛他此时此刻若是出了这间屋子,她就活不下去一般。
望着这副惹人怜的模样,孟卿心也跟着一紧,脑中随即想到前几日回到屋内时,春莺那空洞的眼神,脸上斑斑血迹,十分让人心疼。
她这朵娇花本该是被细心呵护的。可端掉这山匪窝的计划又迫在眉睫,他也不能将这计划放任不管,否则如何给春莺将来。
思及到此,孟卿眉心紧皱在一起,将手从谢如锦的头上拿了下来,背对着人,不敢瞧她神情,生怕瞧上一点,自己就舍不得离开。
“春莺莫要多虑,经此一遭,楚虎必不敢来犯,就在屋内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顿了顿,接着说道:“那把匕首还是放在原来那,若实在害怕,你且拿它防身。”
沉默半晌。
谢如锦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吱呀。
门开了。
孟卿大步跨过门槛,回首看向屋内依旧站在原地的谢如锦,心中轻叹一口气。
春莺为何这般倔强,他这也是为了以后呀。
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是没说出任何一句话。
正当孟卿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准备转身离去时,谢如锦扬起脑袋,“郎君快去快回吧,春莺会在屋内乖乖等郎君回来。”
体贴的语气中,还带着不舍,“切莫让春莺等久了,春莺会害怕的。”
见心尖人终于理解了自己,孟卿嘴角噙着笑意,大声回答道:“好!”
说罢,转身快速离开了院子。
望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渐渐消失。
谢如锦嘴角也噙着一抹微笑,那笑却不及眼底,眸中倏然掠过一抹冷冽。
这世上的男人,哪个是靠得住的?终究……只能靠自己。
她既杀得了一个,便不介意再杀一个。谁要是不长眼来招惹她,她自会教这人如何做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口中轻轻念着孟卿教她的这句话,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再抬眸时,情绪已经被很好的掩盖下来。
在等待孟卿回来的时间里,谢如锦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案台边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案桌上轻轻敲打。
静静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对孟卿继续虚与委蛇,待她能确保从这山寨中逃离出去,她要将她在这山寨里经历的任何事通通一起埋葬了,不能泄露分毫。
外面忽然传来响动,谢如锦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又有山匪闯了进来。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凑近门缝,向外瞧去。是一个女子,她跌跌撞撞地推开院门,步伐踉踉跄跄,神色慌乱,频频回头,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眉头越蹙越紧,待看清那张脸,谢如锦心头微震:这不是同她一道被掳上山的杜姨娘吗。
平日里受尽宠爱的杜姨娘,此刻散着发,半边脸上青紫交加,嘴角凝着血痂。身上外衣被扯得七零八落,领口敞处,锁骨下尽是掐痕齿印,青红斑驳。袖口也被撕破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上面布满了指印形状的淤青,新旧交叠,紫得发黑。
不过短短几日,就被这群残暴的山匪折磨成这般模样,再瞧瞧自己,对比太过强烈,谢如锦也不由心疼这位平日里在谢府五房里飞扬跋扈惯了的杜姨娘。
但眼下不是心疼心疼杜姨娘的时机,谢如锦更担心的是被她引过来的山匪,她可不想城门失火,殃及她这条鱼。
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双眸一直紧盯屋外人的动作。只见这人步伐踉跄的朝她所处的这间屋子走来,看样子是想躲进来,谢如锦顿时眉头紧蹙,这对她来说可不是好消息,谢如锦连忙将自己藏到帘子后。
杜姨娘随即推开门,左右瞧瞧,最终将视线放在与谢如锦相对的屋内另一个角落的柜子上。
没一会儿,院门口果然来了两个衣衫大开的山匪,谢如锦这个位置正好能将所有人动作一收眼底。
只见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伸着头对着院内小心翼翼东张西望,确保院子主人不在,随即大步跨入。
里里外外搜了一圈,却连杜姨娘的影子都没摸着。
为首那个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得像锅底,抬手想摔东西,可目光往正屋方向一扫,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满眼不甘,却连句牢骚都不敢放,便悻悻退出了院子。
俩人虽然走了,谢如锦却依旧未动,她在等,等杜姨娘何时出来。
不出所料,一听外面没了声响,杜姨娘便小心谨慎的从柜子出来,眼神四处张望,打量着这间屋子。
谢如锦也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杜姨娘,按理说现在这个处境她应是不该管的,她自己此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但她不可能在这间屋子躲一辈子。屋子空间狭小,杜姨娘迟早会看见自己。
与其被动发现,不如主动出击。
谢如锦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几下,确保孟卿给的药膏涂在脸上,才稍稍放下些心,深吸一口气,从帘子后走出。
“你在找什么?”
话音刚落,才从狼口脱身的杜姨娘吓得浑身一颤,立马寻找声音的发出者。
那双本就无神的眼珠,倏地瞪得溜圆,瞳孔骤缩,整个人如惊弓之鸟,瑟瑟发抖。
谢如锦没有进一步上前,保持双方都能听清对方说话的距离。毕竟在谢府里生活多年,她不确定杜姨娘是否能认出自己。
杜饶看着这个从帘子后走出的女子,虽是小麦肤色,可她莫名的觉得这人十分眼熟,声音也很熟悉,可此刻却又想不起是谁。
无神的眼珠滴溜一转,渐渐聚焦,底子里竟透出几分精明阴狠。
谢如锦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若若,是不是你?”杜姨娘骤然高声,叫着谢如锦的小名,嗓音嘶哑却带着急切,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谢如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认出了?倒是不笨。她没有急着应声,只静静地、居高临下地望着杜姨娘,心里已在盘算:这人,是帮手,还是累赘?
杜姨娘再也维持不了面容上那点短暂的精明阴狠。因为她发现,对面的人,竟没有回应她。
谢如锦就站在那里,三米之外,眉眼淡漠,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杜姨娘怔了一瞬,随即,这些日子积攒的屈辱、疼痛、绝望,连同此刻被无视的羞愤,一齐涌上头顶。
她回想起自己这身伤,被那些肮脏的山匪按在床上,按在泥地里,像畜生一样糟践。她想起自己喊到失声、求饶到麻木,最后连眼泪都流干了,这群山匪都不曾放过自己。
而她呢?却完好齐整,脸上干干净净,连一道红痕都没有。同样是落在匪窝里的女人,凭什么她被人当牛马践踏,而谢如锦却能安然无恙?
凭什么!
内心的不甘像一把火,烧碎了杜饶最后一丝理智。
她那双眼珠再不是刚才的失神涣散,而是迸射出近乎癫狂的怒光。
“谢如锦!你是不是瞎了?我问你话呢!”
“我在这里被那些畜生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连妓子都不如!你呢?你身上连个印子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
“嘘。”谢如锦只将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静声的动作。
杜饶身体下意识听从谢如锦的话,将嘴闭上。随即想到,此地哪是谢府,她为何要听从这人的话。
随即准备张嘴高声宣泄心中不满、不甘。哪怕是将那两人招惹来,她也不在乎。反正她都是地上的烂泥,她也想要这个高高在上的谢府长房长女的谢大小姐拉下泥潭。
谢如锦立即开口道:“姨娘现是想让将那俩人引来吗?”
被人看出心中所想,杜饶话卡在喉咙里。
谢如锦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十分平淡:“看来姨娘十分怀念这几日在那些人手下生活呀,不知这次他们将你带回去,会怎么对你呢?”
杜饶低着脑袋,散乱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那双眼睛从发丝缝隙间向上翻着,眼珠滴溜溜地盯着谢如锦。
嘴角缓缓咧开,带着癫狂的笑意。
“若若。”她开口了,嗓音压得极低。
带着诡异、近乎亲昵的声调,“你我也算旧相识了,如今落到这土匪窝里,你说……是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谢如锦没有应声,只静静看着她。
杜饶歪了歪脑袋,笑容越发深了,“你必须救我出去。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在说悄悄话,“我就去告诉那些山匪,说你是京城谢府的大小姐。你猜怎么着?那群粗人,还没尝过美若天仙的大小姐滋味吧。”
说完,她竟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十分轻,十分甜,但却异常瘆人。
“我反正已经被糟践得人不人鬼不鬼了,”杜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如锦,“可你呢?大小姐,你还是个干净的。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待你?”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意,仿佛看着另一个人也掉进泥潭,就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几分。
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如锦眸中闪过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