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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老线 愿红绳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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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丘行陵,游画舫,赏山亭,览碧溪,日子一过,便到了七月初七。
江南人多细婉,夫妻间多浓情。这七巧日,定不相负。
宁怀祯在红木房门前徘徊了几刻,正欲敲门,陈真走上楼。
“将军,你等谁呢?”他瞟了一眼房门,偷笑道,“公主和芷桃晚膳后便出去了。”
“去哪儿?”
“自然上街看花灯去了。”
宁怀祯疾步下楼,迈了几个台阶,又折回身来:“你怎么知道?”
“张仁净非要拉着我去街上看姑娘,我哪里是这样的人,让寿天和周大哥陪他了……”
陈真还未说完,宁怀祯就没了人影。
街上灯影幢幢,人潮如织。七彩灯球宛若游龙,包围了整座杭城。
宁怀祯风姿出众,身边又没有姑娘作陪,引的不少妙龄女子频频相看。街上有些人带了面具,应是未出阁的女子或未成亲的男子,宁怀祯嫌自己惹人注目,找了个面具摊子随手买了个面具。
钟楼下荧光飞舞,灯笼堆砌的高塔下,抛谜人锣镲一敲,娓娓道:“双木非林。”
台下小生才女喃喃自语,各自在手上比划着,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声音:“相。”
众人回身望去,一带着白狐面具的年轻姑娘绕过人群,微微颔首:“目中辨木,寻求方向,实乃相向。”
铜锣一击,抛谜人道:“恭喜姑娘中筹!”
宋知砚微微躬身,且听那提谜人又道:“那我再考考姑娘,田下有心,是为何解?”
烛火轻晃间,宋知砚便答道:“相思之苦,只怕是有情人才能识得其中愁滋味。相思一解,掌柜可费心了。”
提谜人兴奋地敲了两下锣,高喝道:“姑娘聪慧,确是‘思’这一字。姑娘连中两字谜,可选两盏花灯。”
宋知砚温婉地笑了笑,指着最上方那一盏鲤鱼花灯,“有劳掌柜,我只要那一盏。”
“姑娘目光如炬,选中了本店的头彩。那便祝姑娘高升龙门,心想事成了。”
“多谢掌柜。”
宋知砚取了花灯后回头,发现芷桃不见了踪影。
芷桃若是找不着她,怕是要吓坏了。
宋知砚穿过熙攘人潮,逆流而上,先回到客栈和芷桃碰面才好。
路边有位壮汉猛灌了整整一壶酒,喷洒了刀剑一身,登时燃起熊熊火团,火星子如洒落的珠子蹦跳,周围掌声绵迭。
宋知砚也被吸引了目光,步子不由地放缓了些,一个不留神,额头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肩膀。
她急忙后退了几步,脸上的面具一震,随之滑落,露出她清晰的脸庞。
那人似是步履匆匆,寻着什么东西,不停张望着,刚要抬手跟她抱歉,忽然滞住了目光。
面具之下的盈盈幽火,摄住了宋知砚的心魄。
灯火阑珊,那是陌生街巷里,独存的熟悉。
楼台一瞬坍圮,取而代之的是群山筑以的城墙,华灯褪去浮华,消散成黄土连沙,那是他眷恋的沙场,亦是她触及不到的高台。
折戟刀光,骏马扬尘。
仿佛如初见。
鲤鱼花灯坠落在地,宋知砚凝神缓缓抬起双手,靠近那遮去真容的伪装,轻轻一拽,绳扣无声滑落,眉眼山河错落。
壮汉正好又灌足一壶酒,火光乍现,山河鬼火重重,映出半边脸庞冷锋的轮廓。
像炼窑里刚淬完火的冷剑。
忘乎之时,张仁净不知何时出现在宋知砚身后,嬉笑道:“公主和将军都在呢。”
宋知砚收回目光,弯腰捡起掉落的鲤鱼花灯,后退了几步:“你这是看完姑娘了?”
“哪成啊,说来也好笑,我们三个人出来逛街,竟没有一人带银子,这不要回去取银子。”张仁净指了指寿天和周春虎。
“我也正要回去。我和芷桃走散了,想来她应该回客栈等我,我回去跟她报个平安。”
宋知砚扬言要走,张仁净忙伸手拦道:“何必劳烦公主走一趟。我们兄弟三人正好要回去,碰到芷桃姑娘说一声就成。公主和将军在一块儿,能有什么危险。”
宋知砚还想说几句,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宁怀祯来了兴致,狎昵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成兄弟了?”
寿天是个闷不住话的,直言不讳:“就允许你每天和公主一道玩,不许我们去寻姑娘?张大哥每天在客栈里,闷都要闷死了。”
此话一出,宋知砚更想逃了。
张仁净赶忙捂住了寿天的嘴,扯住他的衣袖拼命往外拉:“别听他胡说!公主,咱这就帮你去寻芷桃姑娘!”
宋知砚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消匿于人海之中,尴尬地和宁怀祯对视了一眼。
宁怀祯先开了口:“这花灯是哪里来的?我方才路过街坊,没发现卖这种样式的花灯。”
“我猜字谜得来的,拿的头彩。”她晃了晃花灯,“我看你方才有些着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无妨,发现自己丢了样东西罢了。”
“可要紧?要紧的话我帮你一起找找。”
宁怀祯温柔一笑,“已经找到了。”
他身量高,望得远,宋知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听他道:“那里似乎挺热闹的,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啊。”
说来也奇,街上的百姓像是得了号令,不约而同地都朝这边涌来。宋知砚见一老妇行得慢,特意赶上去问道:“老婆婆,请问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妇布满汗渍的双眼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宋知砚挠挠头。
“这七巧节啊,是年轻男女的大日子。此时正是天上鹊桥相会之时,这适龄的年轻人都要去月老庙里,去图个吉利或还个愿。心中有意中人的去求个终得圆满,没有意中人的去求个愿逢良人,有情男女一同踏入更是会被月老红线牵住,再也分不开。此时的月老庙可是最灵的,你和这俊公子可不能错过了。”
老妇揩眼瞧了瞧人潮,忙言道:“我走得慢,还要给我儿子去求个好姻缘,就先走了。”
宋知砚应道:“老婆婆当心些。”
宁怀祯上前走了两步,挥了挥袖:“走,进去看看。”
“宁世子不是没有心上人,也要去凑那个热闹?”
“那老婆婆刚不是说了,没有心上人的,也可以去求个良人。”
宋知砚顿住了步子:“你……想成亲了?”
宁怀祯笑了笑:“这和成亲有什么关系?都是随缘之事,不可强求。再说了,我也替我那些军中的将士求一求,每天只知道喝酒划拳,替他们求个媳妇,管一管他们。”
宋知砚叹了口气,落后宁怀祯半步跟在他后头。
月老庙前香火绵延,百姓皆虔诚祭拜。红烛明媚,倒也像红线。
宁怀祯步子放缓了些,等宋知砚行至肩处,和她一道上了青苔石阶,同时迈入门槛。
月老前站满了人,慈眉善目,笑盈盈地恭祝每一对有缘之人。
四海之内,是缘,亦是结。
宋知砚直直跪下,头上的步钗不曾晃动。她抬眼对上月老的慈目,一时竟有些彷徨。
很快,她便静下心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妄念,亦或是一厢情愿。她心中所求之人,是重地之将,手握兵权,是宰相之孙,文堂景仰。她是一朝公主,皇后嫡出,圣上唯一爱女,若两姓联姻,怕是会徒生事端,朝野倾斜。何况时至今日,她仍不确定他心中所想,更不敢遑论有情。
但,她还是想为自己的心求一求。
我宋知砚不是贪图之人,今日得解相思,但愿自己日后不吃相思之苦,不受离别之痛,身边人常伴身侧,岁岁如今朝,往生皆安泰,便是我所求。
她偷偷看了一眼宁怀祯,迅速重新闭上了眼。
月老公公,你可看清了,这是我期许之人,可别搭错了桥。
无声处,宁怀祯的嘴角微微上扬,睁开了双眸。
愿护她一时,亦能护她一生无虞。不求厮守,但求相伴。只因她,是我爱重之人,幸之尊之,亦念之。
宋知砚长吁了口气,方丈面善,递来了根红绳。
“我见二位施主有缘,也得以相配,不忍错过。望二位施主收下这红绳,愿红绳系结,永世不离。”
宁怀祯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红绳:“多谢方丈。”
“前路多坎坷,还望二位施主能得偿所愿。”
“借方丈吉言。”宋知砚笑道。
方丈颔首离去,宋知砚怔怔地看着宁怀祯手中的红绳,忽然想到自己和他是并肩入的月老庙。
香火靡靡,他的眼似乎迷蒙。
那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传说。
这红绳亦是。
心湖如骤雨急落,宋知砚忙抓住宁怀祯的衣袖,迫切问道:“宁怀祯,你……”
“阿砚,我们回去吧。”宁怀祯温柔道。
宋知砚刚要往下问,崔武就撞开了人群,急匆匆地跑进来,连额头上的密汗都不曾擦拭。
“公主,属下可算找到你了。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是……说是陛下病重,已卧床不起,皇后娘娘赶紧让您回宫去……去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