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伞录》饮暮暮

21、鹰爪露 如果本公主

　　　　 宋知砚醒来时，头完完全全靠在宁怀祯肩上。宁怀祯倚在树干上闭目安神，宋知砚一动，他便睁了眼。

　　周围的宁家军部分应该下了山，还有部分守着他们二人。

　　陈真见宁怀祯睁开了眼，忙来报：“公主，将军，府衙的人已经抓住梁硕，贾渡领着天鹰司已顺利将铁器送入城，剩下的就等把梁硕押入京城，听候发落了。”

　　宋知砚扭了扭脖子，笑道：“那我们也算达到了目的，接下来没有事情可以担心了。只要贾渡河天鹰司如实禀报，这个掌使的位置就会归贾渡所有。不过眼下我们还不能这么快回京，趁天鹰司还未离开杭城，我们抓紧见他一面。”

　　她扶着膝盖起身，突然屈膝一弯，手撑在了宁怀祯的肩膀上。

　　宁怀祯肩膀本就撑了她一夜，有些发酸，此时更是被她拧到了酸胀处，他不禁皱了眉。

　　宋知砚稍觉尴尬，恨不得把头埋进臂弯里，“腿麻了。”

　　宁怀祯闭上了眼，任由宋知砚在原地缓了会。

　　陈真已经备好马，一行人上了马，直奔驿站。此时街上刚开早市，客栈里人来人往繁杂，他们混进去甚是容易。

　　宋知砚推开了门，芷桃一见到她，激动得鼻涕眼泪直流，挽着她的手臂哭道：“公主这是去哪了？我见张大人晌午后就回来了，在这房中守了一夜，可担心坏了。”

　　“我没事。”宋知砚转了个圈，“你看，这不是好得很。”

　　张仁净听到了响动，脚似踏了火轮冲了出来。

　　“公主！将军！小的没等到二位殿下回来，急得都要带人搜蒙山了。”

　　宋知砚闻言一惊，问道：“当真搜山了？”

　　张仁净笑了笑：“小的哪有这么糊涂，连官都不曾报，怎么还会搜山。小的知晓二位殿下身份贵重，不可闹出太大动静，引的民众恐慌。不过我和芷桃姑娘担心了一夜可是真的，”

　　“还算机灵。”宁怀祯负手走出，“我和阿砚在蒙山上玩了一夜，没有危险。”

　　“难怪将军要特意嘱咐我呢。”张仁净拍手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是我们之过，没有派人回来传信一声。”宋知砚念及宁家军不好随意露面，又道，“但只有我们二人，也找不出第三个人来传话了。”

　　“二位殿下能平安归来，别的都是小事。”

　　宁怀祯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宁家军令牌，递给张仁净：“眼下还需要你去办一件差事。天鹰司副使贾渡正在府衙歇脚，我们需要和他一见。但我们二人身份不便暴露，不好去府衙，此次来杭城也没有通报各地官府，为的就是少些麻烦。你拿着我和阿砚的令牌去府衙，让贾渡寻个不易让人发现的时机来此处见我们。”

　　宋知砚让芷桃从房中拿出自己的公主令，交到张仁净手中，“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小的这就去办。”

　　宋知砚和宁怀祯对视一眼，便各自回房了。

　　浴桶已经盛满热水，宋知砚整个躺了进去，才觉筋骨爽朗。

　　她换好一身新衣，取出妆奁对镜贴花，带上新的点翠头面，才满意地出了房门。

　　张仁净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公主，贾渡大人到了。”

　　“没有惊动别人吧。”

　　“小的翻墙进去的，手脚轻得很，老鼠都没发现小的。”

　　宋知砚笑了声，抬步进了宁怀祯的房间。

　　贾渡忙起身行礼：“拜见公主。”

　　宋知砚落座上首，直直盯着贾渡：“贾副使是个聪明人，本公主命人将你偷偷从府衙带出来见我，贾副使应该知道本公主的用意。”

　　“属下只是去街上采买了手礼，从未见过什么公主和世子。”贾渡拱手道。

　　宋知砚把玩着一把鎏金团扇，羽纱轻盈，如蝶飞舞，“听闻贾副使在山上遇到了劫匪？”

　　府衙并不知公主到访杭城，为了不引起民慌也不曾昭告街坊，只在蒙山上抓了梁硕便了结，因此遇匪一事，只有府衙之人和天鹰司知晓。

　　贾渡心下一惊，打量了一下房中几人的身形，似乎身量是为相似。他面色仍是沉静：“莫非这劫匪是公主派来之人？”

　　宋知砚抬眸，投来一记眼风：“你怎知不是本公主派人跟踪天鹰司？”

　　“若公主遣人跟随天鹰司，那天鹰司遇险之时，必定会出手相救。”

　　宋知砚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眼中不禁渐有欣赏之色。

　　贾渡仰起头，看着宋知砚：“不过属下不明白，公主派人演这一出劫寇，所为何意？”

　　“如果本公主说是为了帮你呢？”

　　贾渡身子僵直，背往后挪了挪，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梁硕官声大，本事小，若非他背后有人撑腰，这掌使的位置本该由你来当，且本公主方才一观，你为人机敏，临事从容不迫留有周旋，确能胜任之。本公主想你在天鹰司这么多年，多少也能眼观梁硕背后用天鹰司做了哪些龌龊的勾当。本公主觉得他德不配位，天鹰司属皇家秘署，不该沦落成小人牟利的工具，所以我才会拉下梁硕，也成全了你。这杭城不属京城脚下，有心护他之人鞭长莫及，待消息传回长安，梁硕也已然是阶下囚，况且有民众报官，难逃罪责，你又临危不乱顺利运送铁器回杭城，贾渡，你大可安心做你的掌使，本公主也相信，天鹰司在你手中，必定会重振威风。”

　　“公主大恩，属下必当报还。”贾渡重重跪下，伏地叩首。

　　宋知砚朝陈真使了个眼色，陈真便领会，将贾渡扶起。

　　宁怀祯只是淡定地喝着茶，仿佛这问话与他无关。

　　宋知砚团扇摇得愈发轻快，“你也猜得到，人无利而不往来。今日传你一见，本公主想问的，是一封送往平阳关的调兵令，你可曾见过？”

　　“属下三月初奉命运送过发往平阳关的调兵令，但天鹰司只负责押运，其中细末一概不知。”

　　三月初？那是邓州起乱的时候，那一封调兵令，大概是请宁家军帮忙平息邓州。

　　宋知砚皱了皱眉：“那三月下旬呢？可有送过？哪怕是见过？”

　　房中似是落针可闻，贾渡凝眸思忖了好一阵儿，定定道：“属下不曾见过，且三月下旬属下刚回天鹰司回命，无从运送。”

　　宋知砚叹了口气，虽然她大抵能确定背后作俑者是康世廉，可眼下只有她和宁怀祯二人知宁家军或有危险，她更想寻出助他们之人，也好多一分势力。

　　贾渡突然道：“但属下每月都会整理运送文书和文牒，三月下旬有一批发往颍州的官盐，文书上面注道部分人马运送官盐至颍州，部分人马运送一封密令至平阳，而负责押送之人，正是梁硕！”

　　“那前往平阳的人马可有将密令带到？”

　　“他们回京复命后，确是带到了。”

　　宋知砚沉下了腰，手无力地搭在膝上。

　　宁怀祯开了口：“父亲在三月下旬时，的确收到了一封朝廷来信，不过是兵部照例询问兵马、军饷之事，并无外话。如果真有运送的队伍，可能便是这一封。”

　　“这便说的通了。”宋知砚手中团扇一扬，“梁硕就算是个糊涂的，这误送调兵令是个砍头的大罪，康世廉知其庸能，运送前必定会嘱咐一番，就算康世廉不管，他也会代兵部再三嘱托，以免惹祸上身。既然这调兵令没有送至宁家军手中，偏巧又出现在了颍州，那便是他们私自偷换了调兵令，将一封无关紧要的密信替之，左右都是信封密封，运送之人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至于为何在颍州却不直接将那调令销毁，那二人便打的一个来日东窗事发，万一陛下或者宁家军质问，可将所有罪责推至运送队伍身上，称其搞混了调令，或全部推至颍州州府身上，都是上策，只要调令发出，就和兵部无关，他们便可洗清嫌疑。但凡宁家军在幽州危难时没有出手相帮，他们便有机会陷害宁家军。所以这调令不得不发，也绝不能落入宁家军之手。”

　　“公主，若是这事被发现了……”贾渡不安道。

　　“你放心，眼下没有证据，谁都不敢提及此事，康世廉大有理由可以狡辩。宁家军调令在手，帮助幽州共渡大劫，天鹰司成功运送调令，兵部调度有当，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没有人会再提出异议，此事就当翻篇，你也全当从未听过。”

　　宋知砚叹了口气：“可我们还是不知谁在暗处帮我们。”

　　宁怀祯轻放茶盏，笑了笑：“能有此手段，再京中定有布局。你我重逢这么久，宴席之时康世廉已将事情摆到台面上，却没有任何人来寻你甚至是我详谈，说明施手之人并不想让你我知晓，也并不打算让你我知晓。”

　　宋知砚睨了眼宁怀祯，笑着对贾渡道：“贾掌使，我们欲提拔你为掌使，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希望天鹰司能在你手中发挥其真正的作用。若又有急报，我们不愿拿边关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贾渡定不负公主将军的期望，重振天鹰司！”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