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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乱做匪 等回宫,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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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启明星仍未降落,日光刚探出了点苗头,宋知砚乌发高束挽起,换好一身粗服便下了楼。
宁怀祯已在楼下坐着喝茶,除了他,楼间无任何人。
“小二刚才去茅厕了,眼下没人,是我们溜走最好的时机。”宁怀祯放下杯子道。
宋知砚点了点头,“我让芷桃在房中等我们,若客栈有事,她也好接应。”
她看了看宁怀祯身后,问道:“陈校尉呢?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有另外的要事吩咐他。”宁怀祯颔首,“张仁净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快些走吧。”
“好。”宋知砚抬腿便要走,却被宁怀祯握住了手腕,拉了回来。
“等等。”他快步走至账台,从账册旁揩了只毛笔。
宋知砚清澈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她后撤了两步,打探道:“你做什么?”
宁怀祯扬了扬手中的笔,牵过宋知砚的手臂,往自己怀中带:“你的脸太白净了,装匪可一点都不像,这粗布在你身上,都像是素锦。”
宋知砚拧眉观察了一下宁怀祯素净的脸,趁机捏了两下:“我看你的脸也白得很,你为何不先自己上手?”
“我不一样,我本来就是男儿身,到时候随便捡两堆黄土往脸上拍就是了。”宁怀祯还故意抬起下巴,让宋知砚看清他微微泛青的胡茬。
宋知砚隐隐觉得不对劲,推开了宁怀祯:“你休要强词夺理,你画我就画。”
宁怀祯抓过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快点,等一下小二就从茅厕回来了。”
“把脸遮去不就好了?”
“流匪都是光明正大的,只有盗贼才遮容掩面。”
宋知砚拗不过他,只好认栽。
笔尖滴落的墨汁生凉,触到人中时,宋知砚微微一抖。
笔上淡墨半干,墨迹本就凝在笔尖,抹在脸上丝毫没有滴落。
她紧锁着宁怀祯如湖底般的双眸,其里隐约映出她不安的神态。
“好了。”宁怀祯把笔搁回了原来的位置,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
“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宋知砚撒开了宁怀祯的手,转头要疾步奔上楼。
宁怀祯立马扯住了她,拖着她朝门口走,“快走,等会儿小二就该回来了。”
天色昏明,张仁净骑着马,嘴里叼了根茅草。听见门口传来了动静,他立刻翻身下马,朝门口仔细望去。
紧接着茅草落地,眉毛深深皱成了“八”字。
“公主,您这是豁出去了啊。”
宁怀祯似是感觉一匕寒刃迫近喉间,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腾空上马。
宋知砚掸掸手,对张仁净一笑:“无妨,先办正事要紧。”
“公主深明大义!”张仁净难得话少了几句。
众人齐驱,踏破浓露霜雾,藏匿在蒙山的草堆中。
天光破晓之时,林间骤亮。一袭马蹄声渐进,车辙压过枯枝的声音愈发清晰。
宋知砚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车马渐进,天鹰司的紫纱蟒纹锦袍错落在草丛之中,宋知砚心中石头落地。
一声鹰哨夺空腾起,如黑鸦过境,数十人群将天鹰司送货行队层层围拢,插翅难逃。
抽刀齐发,锃亮的刀面上映出天鹰司肃然的神情。
梁硕登时松开了缰绳,马受了惊,前蹄离地而起,梁硕没抓稳,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梁硕吃痛地嚎叫了一声。
万幸马摔向了另一边,尘土飞扬,宋知砚反被吓了一跳。
宁怀祯稍稍往前迈,挡在她身前。
为首的是张仁净。经幽州一役,宋知砚发现他颇有反贼的架势,不如坏人都由他来做。
张仁净挺着胸脯,高仰着头斜视梁硕,从身后抽出一把柴刀,不耐道:“爷爷寨子上最近就缺了些这做抄家伙的玩意儿,你这毛头小孩是给还是不给?”
恰有疾风路过,树叶沙沙作响,盖住了宋知砚的嗤笑声。
宁怀祯正了正色,忍道:“憋住。”
宋知砚立刻收起了笑容,深吸了两口气。目光飘向远处山头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竹林,似是在向她招手。
梁硕还未从地上爬起,躺在地上指着张仁净的鼻子吼道:“无耻小儿,竟然敢劫官府的东西!天鹰司!把这帮贼人统统拿下!”
天鹰司刚提刀向前迈出半步,宁怀祯的箭就穿过张仁净的肩膀,到了梁硕的耳边。
梁硕直接滞在了原地,不敢动分毫。
“你再叫,爷爷就让人先取了你的小命!”张仁净又要一挥手,梁硕忙直起了半身。
“我错了!我错了!”梁硕扶着膝盖起身,交出铁器是死罪,不交出铁器是死路。
他稍稍后撤了一步,拱起一个憨笑:“各位大爷,这车上的东西你们尽管拿去,只要能放小的一条生路,都好说,都好说。”
“掌使不可!”一旁的贾渡急了眼,“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梁硕又何尝不知道,唾沫星子喷了贾渡一脸:“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你不给,现在就要送死!”
“可是掌使,我们尚且还能一拼!”
梁硕是个吃饱饭长大的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别说挥刀了,怕是提刀都难。
“要拼你们拼。”梁硕咽了咽口水,“我才不管呢!”
言罢,他扭头就跑,像是慌窜的野兔。
宋知砚勾了勾手指,身后的四五名隐卫就悄无声息地钻入林中,沿着梁硕的足迹一路尾随。
天鹰司掌使逃匿,余下众人一下乱了阵脚。人心糟乱之时,一个沉稳的人声传来:“天鹰司听令!全司列队!定要护送铁器至杭城!”
发令之人正是贾渡。
他寒声道:“我乃副使,掌使已逃跑,天鹰司应听我号令。从此刻起,胆敢违令者,就地处决!”
天鹰司得了令,好似天空展翅的雄鹰,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们的猎物。
宋知砚一干人和他们过了几招,就佯装不敌,匆匆疾跑离去。
贾渡叹了口气,回身看了眼运送车马无伤,铁器完好无损,抬了手。
“不必追了。”他道,“蒙山这一带匪寇众多,我们要小心为上。当下最紧要的,是要把铁器抓紧送至杭城,不可再浪费任何时间。”
宋知砚一行人中,只有宋知砚是女子。她步子有些跟不上,抓住了宁怀祯的衣角,借他的力支撑力气。
她回头望了望,已经看不见任何紫袍,身后也没有追赶之声,如她所料,天鹰司不会追来。
“停停停!”宋知砚松了手,驻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仍保持镇定,分了三拨人马,“刚才我已派几名隐卫跟着梁硕,你们几个去找他们汇合,切记不要跟丢了,必要时记得帮官府搭把手;张仁净你领一队人马换成百姓的样子,去府衙报官,就说你们在山里的时候,看见官府人马在蒙山上遇了匪,有官差不见了踪影,让官府尽快派人去寻。”
她倒吸了口气,又指了余下的所有隐卫:“你们暗中跟着天鹰司,蒙山匪寇众多,我们虽是假扮,但难保不会有真的拦道。这批铁器是治匪的重要之物,你们暗中保护好,务必安全送到杭城。”
“属下遵命!”隐卫纷纷出发,张仁净所带的人马却迟迟未动。
“怎么了?”宋知砚问道。
张仁净转了转眼珠:“公主,你和宁将军就不需要人护着吗?”
宋知砚笑了笑:“这里离下山的路不远,我们回客栈等你们。再说了,宁世子总不会脱下盔甲,就不会武功了吧。”
张仁净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副了然的神情,“明白!明白!那小的去办事了。”
“等等。”宁怀祯叫住了他,“若我和公主未在客栈,不要轻易报官。过了两夜若仍未回来,再去。”
宋知砚明白宁怀祯的意思,他们二人身份尊贵,贸然报官,只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她虽不懂宁怀祯此时叮嘱是何意,不过谨慎些总是好的。
宋知砚长舒了口气,今日之事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她肩上瞬间轻松了不少。
“走吧。”她笑着对宁怀祯道。
宁怀祯的眼角也有几分止不住的笑意,笑望着眼前蹦蹦跳跳的身影,揶揄道:“公主这是又有力气了?”
“无事一身轻啊!”宋知砚在原地转了个圈,抻了抻腰,“终于可以在江南玩了。”
“公主打算几时回去?”
“那当然要待些时日再走。不然才短短几日,心中有鬼之人定会怀疑,说不定康世廉已经派人在杭城监视你我呢。”
宋知砚回身做了个鬼脸,却摸到了脸上湿漉漉的。
她凝眸一瞧,竟是黑黑的墨汁。
应是方才逃跑时出了汗,化开了墨汁,才会随汗滑落。
抬头时,宁怀祯拿手遮去了大半面庞,可宋知砚还是窥见了他放肆的笑容。
“宁怀祯!”宋知砚竟有些气笑了,“等回宫,本公主要治你的罪!”
宁怀祯吞了吞笑声,拉过她的手,“帮你擦干净。”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绢帕,捧起宋知砚白玉似的小脸,帮她细细擦拭干净。上墨时墨色浅淡,用绢帕抹去后,看不出任何痕迹。
见宁怀祯停了手,宋知砚眨着眼问:“还有吗?”
“焕然一新。”
宁怀祯目光一变,关切道:“你脸怎么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知砚支支吾吾的,刚要背身逃跑,草丛中突然跳出十几个人,吓得她急忙往宁怀祯怀中退了几步。
“哪里来的美人俊男在这里浓情蜜意,让爷爷欣赏一下?”为首的执着铜色柴刀,高喝道,“身上有什么值钱之物,都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