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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姓陆的和姓 ...


  •   陆青予在城南新开的高级酒店住了一星期,第七天晚上,还邀请正在休假的助理阿伦,在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用餐,花里胡哨的分子料理,阿伦没吃懂,陆青予也没吃懂。

      他从来就吃不懂这些东西,但他喜欢花钱。

      走的时候,陆青予把邵嘉义的睡袍塞给阿伦,让送去干洗。

      阿伦掀开袋子,看了眼,问他:“这是日出那天穿的吧?”

      陆青予点头。

      阿伦摸摸鼻子,小声说:“曼姐对你的微博内容很不满意,说气话,让我接管你账号呢。咱们近几年营销的都是‘二十一世纪最后的贵公子’,那照片太寒碜了,实在有失风度啊。”

      陆青予不痛不痒地哼了声:“你们不懂反差萌吗,评论区不是一片叫好?”

      阿伦“哎哟”一声:“我的哥啊,其他人不知道,但咱自己心里得有数啊,水军的话,能信吗?”

      “你跟曼姐说,衣服是邵嘉义的,她就不气了。”

      “不管是邵嘉义还是李嘉——邵嘉义?!”阿伦做了个很浮夸的捂嘴动作,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陆青予,“他、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偷的。”陆青予含笑挑眉,“趁人还没报官给我抓起来,你赶紧洗好还回去。”

      -

      从邵嘉雯家带出的两样东西,一件有了洗衣房的归宿,另一件还孤零零躺在床头。陆青予有一阵没跟陆舒然说过话了,其实这个汽车模型是个不错的由头。

      翌日下午六点,陆青予在商场参加完一个品牌活动,开着小宝马回了家。

      这个“家”是个二手联排别墅,陆青予特意为小孩上学方便置办的,已有些年头了。入住前,他找人重新设计、翻新过,那会儿陆舒然比现在矮一个头,还特别黏他,甚至提出要跟他住一个屋、睡上下铺。

      陆青予直奔二楼卸妆、洗澡,磨蹭半天出来已经快七点,程姐居然没喊他吃饭。他打了个电话下楼,程姐说:“然然还没回来呢。”

      陆青予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暗色的树荫与深蓝的天:“平时都这么晚吗?”

      “有时候吧。”程姐说,“孩子们现在学习压力大,放学都喜欢在外头逗——”

      “我看到他了。”陆青予望着远处那个磨磨蹭蹭的小身影,“准备吃饭吧。”

      陆舒然进屋的一瞬间,陆青予就明白了他晚归的原因。一身校服脏得像从泥里捞出来的,显然是历经了一场恶战。

      “你回来做什么?”陆舒然站在门口,冷冰冰瞪他。

      “杀青了,回家休息。”陆青予很自然地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陆舒然随着他的动作向后缩,眼看拔腿要逃,陆青予抓住他书包带子往跟前一拽,一声尖锐哭号顷刻便在屋内炸开。

      陆舒然捂着腕子,疼得蹲到地上。陆青予掰开他遮掩的手,就见那手腕肿得发亮。

      他说:“坦白从宽啊。”

      陆舒然粗声粗气地喘息着,掉眼泪、装哑巴。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陆青予接到老师电话,说有家长反映,他家孩子脸被抓伤了。陆舒然见状,这才低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就是班里一个高壮胖子持之以恒地对他进行言语骚扰,而今天更是放肆大胆地动起了手来。

      陆青予听得一肚子鬼火:“先去医院检查,饭回来再吃。”

      “......你陪我吗?”

      “曼姐陪你。”陆青予说,“你老师也去。”

      赵曼从公司赶来,带陆舒然走在前头。陆青予思前想后,还是开车跟了上去,到了医院,没下车,在停车场坐着,他摸了很久的打火机,最后没抽烟,只是拧开了一瓶水。

      不多时,又接到电话:“陆先生,医生在给舒然检查了。”

      “嗯,好,辛苦老师。”

      “那个......王耀祖的家长说,正带着孩子往医院赶呢。”

      “我们不接受探望。”

      老师闻言,很明显地顿了一拍,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想来要个说法......”

      挂断电话的同时,陆青予“砰!”的摔门而出。

      他刚走到急诊外头,就听见一阵高声呵斥从走廊深处传出。一个浑身名牌的啤酒肚男人带着一个缩小版胖墩儿,正把陆舒然堵在角落,指着鼻子骂。

      年轻女老师拦在中间,快急哭了。

      陆青予走过去,一把将他掀开,又问陆舒然:“曼姐呢?”

      “拿药去了。”陆舒然哑着嗓回答。

      “半天不说话,老子还以为你哑巴呢!”啤酒肚凶神恶煞地挤过来,“让你个小浪货给我儿子道歉,就那么费劲呢?”

      “耀祖爸爸,请冷静些。”老师一脸焦急,“大家有话好说。”

      陆青予瞥了眼那神色嚣张的小胖墩儿,一副狗仗人势怂逼样:“生这么个儿子还想耀祖呢?赶紧准备二三胎吧。”

      啤酒肚一愣:“你说什么?”

      “我为您家的祖宗们感到遗憾和羞愧,今晚回家点根香、烧点纸,千万别给气着了。”

      “你他妈的!”啤酒肚跳起来就要打人。

      赵曼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飞快扫了眼摄像头,担心陆青予跟人打起来拉不住,拎着手包,就朝啤酒肚后背砸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光线不好,手滑了。”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啤酒肚怒目道,“闪开!老子不打女人!”

      赵曼笑眯眯说:“哎哟,既然您这么有原则,我就更不能闪开了。”手背在后边儿,死死拦着陆青予,“孩子们也都在呢,这教育不仅是学校的事,还得靠大人以身作则啊。公共场合闹成这样,丢的是大家的脸,谁都讨不着好,何必呢?”

      女老师用仰视天神般的目光望着赵曼。

      啤酒肚听到“公共场合”四个字,恍惚想起了什么,他指着陆青予:“你!你是那个演员!”

      小胖墩儿也认了出来,大声说:“是他!是他!他演过《盛夏初恋》!还有《仙缘》!”

      陆青予心中暗骂,就不能说几部上得了台面的?

      啤酒肚冷幽幽笑了:“我说这么嚣张呢,被粉丝捧得二八不分了。我告诉你,我家儿子三代单传!一家人捧手心里长大的,你侄子一天不道歉,我就一天不会让你好过。大明星嘛,老子报复都不用费劲找!!”

      陆青予从赵曼背后探出脑袋,也笑了声:“我等你。这小胖子要还敢在学校找舒然麻烦,我就给他发网上去,大明星嘛,你能看到我,大家也能看到我,有多少人看到我,就有多少人知晓你儿子的恶劣行径。”

      “你敢!你他妈这是犯法!”

      陆青予轻言细语地说:“我没读过什么书,法盲,还被粉丝捧得二八不分,你看我敢不敢。”

      幸亏晚上急诊人不多,没引起大量围观。

      啤酒肚扯着小胖墩儿气冲冲离开,赵曼就催陆青予赶紧回车上待着。陆青予抬脚要走,忽然被陆舒然拉住衣袖。

      “你晚上回去吗?”

      “我......”陆青予犹豫着,其实酒店离这儿也挺近。

      “我看到程姨做了很多菜。”陆舒然说。

      “回。”陆青予问他,“你坐我车还是?”

      “坐赵曼阿姨的车。”

      “行。”

      赵曼在陆家吃过晚饭,陆青予送她出门。

      就门口那一小段路,赵曼接了四个电话,然后她告诉陆青予:“刚那傻逼叫王胜国,做建材生意的,另外还经营着十几家□□。你看他跳成那样儿,多半是有点特殊背景,黑的白的暂时不知道,总之最近你别乱跑了,干什么都多留个心眼。”

      “不乱跑。”陆青予说,“我约了沈老师上表演课,明天开始。”

      “沈芸?”

      “嗯。”

      “你这暗戳戳的可以啊,怎么约到的?”

      “能怎么约,靠人格魅力吸引呗。”

      “你可拉倒吧。”赵曼走到驾驶室外,脚步倏尔一顿,“你跟......跟你们家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开学前不都好好的吗?”

      陆青予深吸一口气:“非要问?”

      “我今天帮你忙了,得要个回报吧。”

      “他知道我喜欢男人,心里不舒服了。”陆青予说。

      赵曼面露惊讶。

      “开学前一天,他用我电脑查资料,不小心翻到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你懂吧?然后就来质问我。”

      “他一问你就承认了?”

      “不然我说是我的工作参考资料吗?”陆青予摇了摇头,“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我怕越描越黑。”

      赵曼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都你一个人带着他,孩子青春期了,容易胡思乱想,也正常。”又说,“我看他吃饭的时候心情不错,你回去乘胜追击吧,我还有事要去趟公司,走了啊。”

      陆青予送走赵曼,回屋给陆舒然冰敷了手腕,全程没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问了句:“要不要给你请假?”

      陆舒然说:“不用,我不怕王耀祖。”

      陆青予笑了声,想抬手揉他脑袋,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行,那有事打我电话。”

      -

      跟着沈芸上课这段日子,陆青予的作息简直就像戏剧学院大学生一般规律。

      天不见亮就出门跑步,然后去公园,躲着晨练的大爷大妈,悄悄在小树林后练台词、吊嗓子,回家洗澡吃过饭,又准点儿去练习室报道,课程上完,还要亲自打扫房间、整理教具。

      这段时间,他从没想起过邵嘉义。

      直到邵嘉雯去南边勘景回来,打电话约陆青予晚上喝酒,他脑海中才再次浮现出了邵导亲哥哥那张冷淡俊容。

      一方面是因为上课,还有就是谨遵赵曼教诲,提防王胜国找茬、搞事儿,主客观因素加一起,陆青予过了整一个月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生活,急需放松,于是他欣然答应,小雀儿似的飞了出去。

      陆青予走进包间,屋里已经很多人了,半数生脸、半数熟脸。

      邵嘉雯穿过人群,把他带到生脸面前做了番简单介绍,都是业内曾有过耳闻的名字,显然今晚不是个单纯的娱乐局。

      陆青予收起平时轻佻的态度,不卑不亢地挨个握手、打招呼。

      简单寒暄完毕,邵嘉雯拉他在身边坐下:“我对你还不错吧?”

      “那是相当的好。”陆青予说。

      “知道为什么对你好吗?”

      陆青予想了想:“《菩提》是一艘船,每个参与者手里都握着一把桨,只有发挥出这些桨的最大效用,船才能走得更远。”

      邵嘉雯盯着酒杯笑了:“我上次问出这个问题,把对面那人吓坏了。你说他怕什么呀,我要真对他有所图谋,还能亏待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邵嘉雯那个高高在上的表情,简直和邵嘉义一模一样。有的东西,的确是写在血脉、刻在骨子里的。

      “你很聪明,汽车模型没白送,明年f1国内站,请你侄子去现场观赛吧,我安排他跟偶像见面。”

      “谢谢邵导。”

      “谢就免了,多费些力气替我划船。”邵嘉雯说,“前年宫泽因为《大四喜》爆火飞升,春节档那部由他特别出演的片儿可是沾了大光,我也想体验一番沾光的滋味,所以会全力支持你们所有人的发展。”

      正事谈完,邵嘉雯又恢复了松弛状态,拉着陆青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你那天怎么把我哥衣服拿走了?”

      陆青予晃着酒杯笑:“用过人家东西,不得洗了再还嘛,电视剧里都这样演。”

      邵嘉雯指着对面几个中年人:“都怪他们写的破剧本误人子弟,”她说,“我哥这种人,别人碰过的东西通常都直接扔掉。”

      陆青予迷迷糊糊回想起一个月前阿伦发给他的消息,说衣服已经送到了。

      那可能人家是出于涵养,先收下,转头再扔吧。

      -

      邵嘉义陪父亲去曼城参加了一场葬礼,九姑母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就像邵家许多已故的人一样,死因成谜。

      落葬那天,曼城在下雨,整个城市被一种灰蒙蒙的气息笼罩。

      邵嘉义并不悲伤,只是浑身紧绷,仿佛有什么东西鼓动在血管里。这感觉鬼一样地萦绕着他,飞机跨越大半个地球,落地宁港圣兴机场,仍旧挥之不去。

      宁港,也在下雨。

      坐在汽车后座,邵嘉义看着窗外雨幕,很烦躁地拽开领口。

      齐皓看老板脸色不佳,以为是行程太赶,累着了:“要不今晚回天麓府?比市区离机场近些。”

      邵嘉义想了想,刚要点头,电话响了。

      他掐断了这个陌生号码。

      对方又打过来,自称警察。

      邵嘉义问怎么回事,警察说,群众举报,澄会所今晚存在聚众银//乱活动,并伴有吸食毒品的违法嫌疑,邵嘉雯就在其中。

      邵嘉义挂断电话,静了片刻。

      齐皓看那表情是山雨欲来。

      “马上查,今晚还有哪些人在。”

      齐皓马不停蹄开始工作,十分钟后,给了邵嘉义一份十七人的名单。

      在那份名单上,邵嘉义看到了陆青予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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