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斋》画大饼

58、第 58 章 白荨目

　　白荨目光狐疑的看着坐在床上的顾棪木，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容，但最近确实变得很奇怪，可以说是性情大变。

　　“难不成……我日后真的和你……”说到这接下来的话令白荨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顾棪木坐在床上拼命点头。

　　“那白珩呢？”白荨问道，一说到这顾棪木瞬间泄气。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白荨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说道：“消失了。”

　　“什么叫消失了。”白荨大叫着，扳着顾棪木的肩膀狠命的晃啊晃，顾棪木被晃得眼冒金星。

　　白荨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顾棪木道：“是你吧！是不是你占了小白的身体，小白才消失的？你把小白还给我啊啊啊……”

　　顾棪木被白荨掐的直翻白眼，不停的拍着白荨作孽的手。

　　白荨披着散乱的发髻，坐在椅子上红着脸，气喘吁吁的怒瞪着顾棪木。顾棪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盘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的说：“白珩……”

　　白荨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顾棪木极小声飞快的说道：“被你师父杀死了。”

　　虽然他的声音极小，可身为引魂师的白荨却听的一清二楚。

　　白荨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棪木企图在他脸上寻到一丝破绽，但是接触到顾棪木那坦荡的不沾一丝杂质的目光时，她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的瘫在了椅子上。

　　“为什么？”白荨问道。

　　顾棪木一手支着脑袋，撇撇嘴道：“可能他想逆天改命吧。”明明林落雨传授给林青栀的每个招数他都烂熟于心，但那副身体却不能发挥出来，想来他也是不甘心的吧。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白珩的身体的？”还没有一丝夺舍的气息，若不是性格大变，就好似本身就是白珩一般。

　　顾棪木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床上，支着手看着白荨在月光的照映下惨白的脸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在冥界……”顾棪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捂紧了嘴。他突然想到林青栀可是死在了冥界。

　　“在冥界怎么了？”白荨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没什么。"顾棪木嘟囔道：“就是我闯了点小祸，灵魂滞留在了冥界，你去找我。”

　　“什么？闯了点小祸，你闯了什么祸会被滞留冥界？”白荨现在都要怀疑人生了，以后她真的会跟这个头脑看似简单的麻烦在一起生活吗？

　　毕竟白珩可是沉默寡言细心温柔的好伙伴，而这个……白荨上下巡视了他一遍，顾棪木见状多情的桃花眼抛了个媚眼给白荨，白荨恶寒的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面容一模一样但是……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人，她以后就算要找白珩的替身都轮不到他。

　　“那你要怎么回去？”白荨问道。

　　顾棪木仰面翘着二郎腿无所谓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不见了，白荨肯定会来寻我的。”

　　“白荨？”林十一反复咂摸这这两个字，问道：“你说的白荨是谁。”

　　顾棪木一个鲤鱼打滚坐了起来，拍了一下脑门道：“忘了告诉你了，你就是白荨，在白珩消失后你就一直用白荨这个名字。”

　　林十一垂下了眼睫，这倒是像是她会做出的事。

　　“对了。”临出门时顾棪木叫住了白荨，“你一定要小心林清澜。”这一次白荨没有拒绝，而是小心的和上了门。

　　躺在梆硬的榻上顾棪木抱着棉被打了两个滚，眼泪汪汪的在心里想道：白荨，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我好想睡在苍斋那张柔软的榻上，而不是现在这硬邦邦的木板床，晚上冷的脚趾都能冻掉。

　　第二天，明晃晃的日头晃得顾棪木睁开了双眼。他睁眼一看，果然还没回去，看来这次不能靠白荨了，要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明明早上还是晴光大好，到了中午天色就忽然暗了下来，开始飘雪粒子。

　　顾棪木眯起眼睛往灰蒙蒙的天上看，这时，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到现在还未看清这宿命吗？

　　“什么？”顾棪木问道。

　　“唉~”那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就消失了，无论顾棪木怎么叫都没有出现。

　　“你在说什么？”白荨端着一盆菜站在他身后冷不丁的问道。

　　顾棪木被吓得一激灵，他挠了挠头打哈哈道：“没什么……哈哈，没什么……”然后他在白荨充满疑惑的目光后落荒而逃。

　　顾棪木皱着眉，撅起鼻子嗅了嗅，问向身旁的白荨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白荨摇头，“没有啊。”

　　顾棪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压低了声音：“你最近有看到青栀师叔吗？”

　　白荨想了想道：“最近有村民说自家有小女儿失踪，请师叔下山寻人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的顾棪木，一拍大腿大叫道：“不好了！”

　　说完，便往那处若有若无的血腥处跑，白荨一头雾水，还是跟上了他。

　　雪山有人失踪很正常，往年也有村民请引魂师出手找那些在雪地里迷失了方向的人，她不知道顾棪木在大惊小怪些什么。

　　“你来柴垛干嘛？”白荨看着顾棪木一声不吭的只一味的搬那些柴。

　　天空中一直在飘着雪粒子，不一会儿顾棪木的肩膀已经堆了一小堆雪，他紧抿着唇，额头上都是汗。

　　见他如此，白荨索性也上手和他一起搬起了柴。

　　有了白荨的加入，墙角堆砌的柴不过一会儿就搬完了，白荨擦着额上的汗水，看着空荡荡的围墙，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顾棪木没有理白荨，血腥气就在那扇墙后，他紧盯着那扇“完美无缺”的墙，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块砖上。

　　他将手按到了那块青砖上，在白荨震惊的目光中那扇墙开始缓缓转动，不过片刻就出现了一个刚好容一人进去的门。

　　甬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湿漉漉的，触手一片冰冷黏腻。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白荨把顾棪木拽到身后，一马当先的向前走去。

　　寒冷的空气刺的人肺管子疼，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刺激这二人的神经。

　　约莫走了几百步后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个不大不小的暗室，火把燃起的瞬间，白荨倒吸了一口凉气，地上躺着的分明就是前几天村民失踪了的女儿们，她们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地上，身体早已没了气息。

　　她们的血都被人抽干了，皱巴巴的皮肤堆在一起，胸口破了个大洞，一看就是被兽类剖开的，难不成这附近有狼妖？可狼妖怎么敢在引魂师的眼皮子底下作案？

　　白荨不解：吃人心就算了，把血抽干了又是为什么呢？

　　白荨看不懂，可顾棪木却看的胆战心惊。

　　滴答——滴答——水滴落地的微小声音，那水一点点的流到了白荨的脚边，染湿了她的小靴子，白荨低头一看，这哪是什么水！分明是血。

　　白荨顺着血流的方向走去，一抬头，就看到了让她目呲欲裂的一幕。

　　林青栀被人绑在墙上的铁环上，琵琶骨上还被人钉了两枚忘川石打造的钉子。

　　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就是林青栀从琵琶骨上流下的血。

　　白荨赶紧走过去，半拖半抱的扶起林青栀，小心翼翼的解她身上的枷锁，生怕弄疼了她。

　　就在白荨和顾棪木扶着虚弱的林青栀走出密室时，林清澜才姗姗来迟的赶来。

　　看见他，顾棪木瞬间警觉，可白荨还傻傻的说：“师父，师叔被狼妖伤了，快去……”

　　林清澜却笑了，那张儒雅温柔如水的脸上露出了白荨看不懂的狰狞表情。

　　这时，一直靠在白荨肩上的林青栀虚弱的抬起头，急促的对白荨说：“快走，十一快走……”

　　白荨原来以为这只是顾棪木莫名其妙的梦，可如今真的应验了。

　　林青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狠狠的推了白荨一把，推的白荨一个踉跄，白荨站在原地没动，林青栀嘶声吼道：“十一快走，是他勾结狼妖……杀了那些村民。”

　　“为什么？”白荨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清澜。

　　林清澜冷哼一声，“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话语未落，林清澜手中寒光大闪。

　　“噗嗤~”□□入刃的声音。

　　白荨倒吸了一口凉气，林清澜咬牙道：“又是你这个畜生坏我好事。”

　　顾棪木朝他吐了口血沫，一爪子毫不留情的拍在了林清澜的天灵盖上，全盛时期的顾棪木尚不是林清澜的对手，别说现在重伤的情况下。林清澜一个闪身就躲开了顾棪木的攻击，顾棪木在雪地上滚了两滚。

　　白荨立刻祭出流光扇，和林清澜缠斗起来，林清澜最近和狼妖做了交易，功力不知超出白荨的多少倍，可林清澜却不想伤了她这一身的血，二人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渐渐的林清澜没了耐心，决定速战速决，从袖子里掏出了忘川石打造的钉子，像白荨掷去，顾棪木立刻一个飞扑挡下了那枚钉子，在白荨和林清澜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紧了林清澜的腰，以自己的身躯把林清澜挡在了密道里，迅速的催动了燃魂咒。

　　在白荨不顾一切要冲进去时，林青栀拉住了白荨，冲天的火光自密道里涌出，厚重的雪瞬间都变成了温热的水汽，铺在了白荨脸上。

　　白荨撕心裂肺的喊道：“白珩！”

　　一时之间失去了两个人的灵棘山突然变得安静的很，叔侄两个人每天都死气沉沉的干着手中的事。

　　远在潭溪谷的画书意听见林青栀出事了，立刻马不停蹄的骑着仙鹤来到了灵棘山，看着林青栀琵琶骨上那两个不能愈合的窟窿，揪着手绢眼含泪水的暗骂道：“这个畜生。”说完，她立刻收拾好了表情，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没心没肺粗枝大叶的样子，笑着与林青栀说这一路上的见闻。

　　当林青栀伤口愈合那天，白荨也背着一个包裹来到了林青栀门前。

　　林青栀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清凌凌的问道：“你要走？”

　　白荨点点头，林青栀叹了口气道：“去吧！”

　　白荨对着林青栀磕了一个头就下山了。

　　林青栀站在山上直到都看不见白荨的身影她才垂下眼睫，画书意嗑着瓜子道：“舍不得？”

　　林青栀摇摇头，幽幽的说道：“无论相隔多远，命运的羁绊依旧会让两个有缘人相遇。”

　　“哟哟哟~”画书意上前一步搂住林青栀的肩膀，笑道：“曾经不可一世的青栀大人，怎么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

　　林青栀笑笑，看着漫天飞雪和一望无际的灵棘山没有说话。

　　（这其实是下一章，由于字数太少就合并了。）

　　顾棪木在拉林清澜同归于尽之后并没有死，他化作了一缕孤魂，在灵棘山漫无目的的飘荡。

　　他看到了林十一从爱笑爱闹变成沉默寡言的白荨的过程，他想安慰白荨，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她。

　　他看见白荨辞别林青栀，可他开不了口，也没人能看见他。他只能作为魂体每天守着这白茫茫的雪山飘荡。

　　有画书意在的日子还能听见一两声笑声，画书意离去后，就连那个爱开玩笑的林青栀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他和白荨一起种在半山腰的那棵苹果树如今已有碗口粗，今年开了白色的小花，还记得当年白荨和他说她要吃第一茬又大又红的苹果，可顾棪木知道白荨怕是不会回来了。

　　虽然知道触碰不到，顾棪木还是把手放到了那棵苹果树的枝叶上，枝叶仿佛知道他的存在，友好的摇着树杈子。在顾棪木把手放到枝叶上的片刻，他忽然觉得一股吸力把他往树干里拖，在睁开眼时，他整个人已经在树干里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顾棪木看自己一开始如碗口粗到现在长成了一个三人合抱的大树样子，这么多年他一直待在原地，而白荨却在七国游荡不停的寻找。

　　直到一天，一个富态的老爷和商队走失了，飘飘荡荡的误入了灵棘山，在半山腰捡了个婴儿，就是这个婴儿让他找到了走失的商队。

　　老爷抱着那婴儿离开了，而那棵本应在半山腰高耸的苹果树，也随着老爷的离开而消失了……

　　顾棪木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发生的一切仿若昨日。他晃了晃混沌的脑袋，睁开眼，只见四下暮霭沉沉，鬼影幢幢，额角还一片冰凉，他伸手一模，满目猩红。

　　就当他要放开嗓子嚎叫时，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抬头往上看就看到了自家老板那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于是马上要突破喉咙的嚎叫在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了：“白荨，你大半夜不睡觉把本大爷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揍我一顿。”

　　按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按照以往顾棪木的性子早就吵吵闹闹喋喋不休起来，可这次他苏醒后却异常安静。每日，晨昏定省可丁可卯的来苍斋报道，丝毫没提他昏睡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他不说，白荨也不问。

　　倒是百草，一时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站在两人之间，瞪着干净澄澈的大眼睛，叉着腰问道：“自大狂，你和大人在打什么哑谜呢？”看着二人一副心事重重心照不宣的样子，百草生气的离家出走了，她决定什么时候这二人告诉她，她就回家，要不休想本姑娘回来！

　　夏季的湖水并不凉，百草坐在船篷里把脚伸入湖水中，捧着把莲子踢水玩。荷花妖从水里伸出脑袋，问道：“所以你和你家大人吵架，就不回家了。”

　　百草磕着莲子的腮帮子一顿，想了想道：“我家大人从来不会与我吵的，我生气的事，他们两个都知道偏偏瞒着我。”

　　这时，岸边传来一阵如出谷黄鹂的清脆声音，“哎呀呀~小百草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百草坐在船上翻了个白眼，不用看她都知道，肯定是画卿颜！

　　百草掀开帘子，探出头，没好气道：“你来干嘛？就算是大人让你来请本姑娘，在本姑娘没消气之前也不会回去的。”

　　画卿颜拖着那身摇曳的红裙，妩媚一笑，扶了扶额边碎发，“那倒没有，小十一让你好好在这玩儿。”

　　气的百草一下子跳了起来，可她忘了自己如今在船上，落地的瞬间一个不稳，连人带船一起翻到了湖里，百草气愤的从水里探出头，凶巴巴的看着画卿颜。

　　反观画卿颜已经在岸边笑的直不起腰了，荷花妖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的向百草挪去，在百草头顶拽下了一片水草。

　　在经过几天安逸的日子后，白荨走到在柳树下小憩的顾棪木身边，“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顾棪木睁开琥珀色的眸子，细碎的阳光自柳树的缝隙在二人身上投落下细碎的光斑，顾棪木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朝白荨抛了个媚眼，“就算我是白珩的转世，我也依旧是顾棪木不是吗？”

　　对呀！他就是顾棪木，白荨早就知道了。

　　顾棪木站起身，“你从来没把我当做白珩的替身，而我也从未把你当成林十一不是吗？”

　　白荨也笑了，阳光从柳梢倾泻下来，碎成满地的金箔。千万条绿丝绦垂着，把光影筛成粼粼的水纹，翻涌起一阵碧色的浪，微风浮动着二人的发丝，二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莫失莫忘，静好如初。他们站在彼此的时光里，从未分离，以后也不会分离。

　　百草在乌篷船里愤恨的掰着一个莲蓬，荷花妖小心翼翼的看着，想上前劝阻又不敢，只听百草大嚎一声：“大人，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啊！”好怀念苍斋的膳食啊！这莲蓬我都要吃吐了，我再也不好奇了啊啊啊！！！

　　能屈能伸的百草在没有台阶时，自己很识相的给了自己台阶，在湖里薅了好几把莲蓬，心疼的荷花妖直掉眼泪，而后便提着裙子抱着莲蓬风风火火的回家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只见桌子上正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点心，百草吸吸鼻子，把糕点一块一块的往嘴里塞，在心里想道：“还是大人好！以后她再也不离家出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