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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顾棪木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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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棪木仰面躺在雪地上,觉得脖颈有些微凉,大喇喇的日光有些晃眼,他抬起手挡住了刺眼的日光,日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到了他脸上,他微眯着眼,从初时的模糊不清在到完全视物。
突然,顾棪木一个猛子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看了老半天,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络,这分明是一双人手。
顾棪木欣喜的站起来,抖落掉身上的雪,他变回来了?
顾棪木动了动耳朵,远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这声音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他跟前,他回头一看瞬间塌下了肩膀,果然,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回去。
只见远处白荨又背着她那个熟悉的竹篓子,正一步一步向他而来,逆着光,扬着笑,平淡而又满足。
顾棪木看着她也跟着笑,可不过一瞬原本上扬的嘴角就渐渐绷直了,他想不出这么鲜活乐观的白荨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真是为了白珩吗?
如果你也经历了那样的事,明明自己有能力却无法挽回,你也会变成那样的。
顾棪木举目四望,谁在说话?
白荨的手在顾棪木眼前晃了好几下,见顾棪木回神才直起身子叉着腰问道:“你怎么了?”
“我……”顾棪木不知道该怎么和白荨解释。
顾棪木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十一,若是有一天我……”
“嗯?”顾棪木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白荨,鼓起勇气开口说道:“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白荨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后,快而迅速的答道:“不会。”
顾棪木在心里苦笑,看来白珩你也不过如此嘛!但顾棪木知道白荨说谎了。
接下来他就听见白荨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你真的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你。”
顾棪木低下头,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落在脖颈上冰凉,像是谁的眼泪。
所以白荨,白珩就是你的执念吗?
放不下,忘不了,每当夜里想起痛彻心扉。
在白荨被忘川石捅伤后,顾棪木在白荨的书房里待了三天,那三天他记下的东西怕是比他这十几年看的书都要多,在白荨的书斋中有本《异兽志》那里记载了,妖和人不同,妖若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灵魂,不入轮回。
白荨扳过顾棪木的脸,直勾勾的盯着顾棪木的眼睛,看着那双黑色的瞳孔顾棪木差点陷进去,现在的白荨是快乐的,可梦醒之后呢?
白荨看顾棪木还在走神,狠狠的揉了一把顾棪木的脸,顾棪木吃痛,白荨道:“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真是春天要到了?”
顾棪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立刻抓了把雪向白荨掷去,大声反驳道:“你才发情了呢?”
两个人的嬉闹声让这清冷孤寂的灵棘山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直到二人玩闹够了,白荨才从背篓里取出那棵小树苗。
顾棪木盯着那瘦弱却饱含生命力的苹果树,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
白荨举着那棵苹果树像是斗胜的将军,她仰着头,一手叉腰道:“喏,苹果树我买回来了,咱们种在哪里好呢?”
看着那棵苹果树,顾棪木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在灵棘山时他和林青栀下山买菜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时他怎么说的?
他围着那片空地问林青栀这里是不是应该有棵树?
虽然他不知道他坠入的是哪个时空,是多少年前,可为什么他会有那段模糊而久远的记忆,他到底是顾棪木还是白珩?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他误入了时空隧道,还是这本身就是他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一切。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白荨不满道。
顾棪木扯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见状立刻起身和白荨一起栽好了那棵树。最后一捧土落地,顾棪木长舒了一口气。
既定事实无法更改,那他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见证白珩与白荨的情谊吗?
若是他能阻止林清澜,那在这个梦境里白荨是不是就会一直这么单纯快乐的活下去?
这时,那道毫无预兆的声音又从天空中响起:梦境终究只是梦,是梦就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那声音来的突然又消失的毫无痕迹,像雪落在了雪地上,连个回声都没有。
顾棪木立刻站起身,举目四望,白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顾棪木踟蹰着,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白荨抬头看他一眼,问道:“听见什么?”
见此,顾棪木垂下头颅,淡淡说道:“没什么。”
顾棪木重新蹲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雪。他忽然想起在那本《异兽志》的记载里,关于梦境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妖族的梦境不是梦,是血脉里残存的记忆,是先祖经历过,又被后代继承下来的真实片段。
难道说!顾棪木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想到:他是白珩的后代?
很快顾棪木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是人,怎么可能是一只雪貂。
既然他不是白珩,为什么又会有白珩的记忆呢?顾棪木烦躁的抓乱了头发。
白荨敏锐的发现了顾棪木的不自在,伸了个懒腰,打断了顾棪木的胡思乱想,“等它长大结了果子,我要吃最大最红的那一个。”
“好。”顾棪木想都没想的答道。
白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满天的雪光,忽然笑了,“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棪木没接话,他想起白荨书斋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她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颗已经盘的有些玉化的兽牙,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虽然没问,但他一直都看在眼里,这时他就会故意弄出些声响,打断白荨的伤春悲秋。
而现在的这个白荨,爱笑,爱闹,会叉着腰凶他,会揉他的脸,会说“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找到他,虽然她要找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白珩。
那种痛苦,顾棪木不想让白荨在经历一次,哪怕是在梦里。
“十一。”顾棪木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如果有人告诉你,你以后会变成一个,不爱笑,不爱说话,每天只守着一个铺子,和过去的回忆昏昏度日你会如何?”
白荨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把那个人揍一顿。”
顾棪木没忍住笑了。
“我认真的!”白荨抱起胳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决定我变成什么样子。”
“就算我哪天真的心如死灰昏昏度日,那我一定会走遍七国的角落去寻找,而不是守着一个铺子。”白荨耸了耸肩,吐吐舌头道:“既然我愿意待在那个铺子里,那个铺子里必定有我在意的人和事。”
顾棪木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自嘲的笑笑,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瞬间迎刃而解。
对呀!活泼爱闹的是白荨,沉稳内敛的依旧是白荨,白荨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是他一直在执着白荨的过去。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轻飘飘的落在二人肩头。
白荨把那只竹篓子背在背上,对顾棪木伸出一只手道:“走啦走啦,又下雪了,冷死了。”
顾棪木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搭上白荨递过来的那只手,两个人一路上都没在说话,就这么牵着手,踩着咯吱咯吱的雪,一步一步往山中小屋走。
灵棘山的夜来的很急,天边的云被最后一缕日光烧成了淡金色,又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的暗下去。远处那片平坦的山坳里,已经能看见点起了油灯。屋顶的烟囱里,一柱炊烟正笔直的升起来。
顾棪木远远看见那道炊烟,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现在青栀师叔和白荨都不知道林清澜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该怎么提醒二人小心提防林清澜?
“呦。”当最后一盘菜放上桌,林青栀看着顾棪木调侃道:“月圆之夜过了,小白还是变成原型更可爱哈,这变成了个俊俏小哥,师叔我还真是不好下手了。”
听到林青栀的话,顾棪木才想起来一件事,他马上奔到厨房,借着厨房那昏暗的烛光把头伸向了厨房里的水缸,水缸里倒映着一张令他熟悉的都不能在熟悉的脸,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尾迤逦,似醉非醉,这分明是他自己的脸!
只是这张脸的瞳孔是妖冶的祖母绿,而他原本眸子是皎洁的琥珀金。
他突然想起白荨受伤,他追随白荨来到灵棘山后,林青栀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很像一个人。
如果把这双瞳孔遮住的话,白珩的样貌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那白荨一开始救他,无底线的包容他,到底是因为他是顾棪木,还是因为他像白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