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斋》画大饼

54、第 54 章 听到叫喊声

　　听到叫喊声，重濯连忙不顾形象，形容狼狈的撞门而入……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原本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好日子，他不知为何在前往新房的路上如被人当头一棒，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醒来就听见小丫鬟说少夫人中邪了，也就连忙顾不上什么就往黎菡萏的院子狂奔，刚到院中就听见了黎菡萏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忙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灰头土脸的撞开了门。

　　他踉跄了两下才堪堪站稳了身子，往床上瞥了一眼，看见床上还有一个人，连忙背过身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重老太爷和大夫人也走了进来，香炉里的引魂香还在燃着，黎菡萏面容沉静的睡着。

　　白荨从床上坐起身来，淡然的扫了一眼众人。

　　重老太爷连忙迈着蹒跚的步子，一脸担忧的环顾四周，小声问道：“引魂师大人，那鬼走了吗？”

　　白荨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大夫人一听差点就要晕过去，一旁的重濯连忙手疾眼快的扶住了他娘，大夫人缓过气来就开始拍着大腿嚎道：“天爷呀！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呀！”

　　“祖父……”不待重濯询问，重老太爷就打断了他，重老太爷一脸凝重的说道：“就连引魂师大人都无法把那鬼收了吗？”

　　白荨笑出了声，她一笑那张冰封住了般清丽的脸就如雪山初融美的让人不敢直视，只见白荨盯着重濯说道：“我不可以，他可以。”

　　重濯指了指自己，发出疑惑道问道：“我？”

　　“不错。”白荨肯定的答道，她的目光又缓缓落到熟睡的黎菡萏的脸上，“还有她。”

　　重家虽说闹鬼，打乱了原本的亲事，但出嫁三天回门却是亘古以来的传统，黎菡萏和重濯也不例外。

　　睡了两天，黎菡萏的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身体也恢复了力气，她和重濯二人虽说不是如胶似漆但也相敬如宾。

　　连日阴雨，整个忘忧城都笼罩在灰蒙蒙中，奇就奇在黎菡萏回门这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重府一大早就驾好了马车，备好了重礼，一对新人准备齐全准备回门，白荨就是这时登门的。

　　听白荨说要和重濯和黎菡萏一起去黎府，重老太爷虽惊诧，但还是允了。

　　黎府的门楣虽然没有顾府的巍峨气派，但也尽显气象森严。

　　一大早就在门口等待的黎大人和黎夫人看见女儿女婿的车马来后，连忙走下台阶，笑着将人迎进了院里。

　　看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白荨，两口子虽然讶异，但还是笑着将人一起迎了进去。

　　黎府院内园林精巧，叠石成山，门廊下还悬着“进士及第”的牌匾，门楣上雕着五福捧寿的纹样，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累世簪缨的矜贵气度。

　　还未到午饭的时辰，黎大人携着重濯去了书房，在原地留下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按理说将自己养在跟前十多年的女儿一夕之间嫁出去，母女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可黎夫人到了院里就扶着额头说自己乏了，打发黎菡萏回自己的院子也好好休息一番，黎菡萏依言称是，福了福身子就告退了。

　　走在花木扶疏的廊下，黎菡萏苦笑了声，对白寻道：“让白姑娘见笑了，不过母亲素来与我不亲。”

　　白荨看着游廊下垂下的蔷薇花，没有出声，院中的桃花已经开败了，绿油油的树叶在庭院中舒展，花瓣混合着泥落了一地。

　　白荨突然出声问道：“黎小姐可爱听戏？”

　　黎菡萏苦笑一声答道：“有什么爱听不爱听的，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哦？”白荨挑了挑眉，继续问道：“那黎小姐可知道城西韶华班子的柳如雪？”

　　黎菡萏蹙起了好看的眉头，不耐烦道：“什么柳如雪花如雪的不过是一个供人取乐的伶人，值得本小姐在意吗？”说完，廊下突然吹过来一阵带着青草气息的风。

　　白荨向前两步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坊间传闻黎小姐最爱戏曲诗文，而且……”白荨目光一转，看向吓的在一旁装鹌鹑的小丫鬟，“待人宽厚善良，看来传言并不可信，黎小姐你说是不是？”

　　黎菡萏冷笑一声，说道：“世人爱怎么传就是他们的事了。”

　　说完，黎菡萏便不再理会白荨，径直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推开黄梨花木门黎菡萏的闺房不大，窗边一张黄花梨架几案，案上铺着青布，放着笔山，砚台，水盂。书架占了一面墙，经史子集，笔记杂谈，层层叠叠，素雅清淡，透着一股书香气息。

　　白荨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折扇，“唰”描金的扇面被展开，那是一把紫竹骨的折扇，扇面上画着并蒂桃花，两朵花共一枝，扇面还有题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只是……白荨紧盯着那扇面，桃花上的点点桃红花瓣像是被喷洒上的点点血渍。

　　瞧着白荨站在桌前一动不动，黎菡萏走了过来看清她手中的扇子后，黎菡萏立刻尖声喊道：“来人，快把那晦气的扇子给我扔了！”

　　在黎菡萏的尖叫声中，一瞬间天色骤变，滚滚黑云遮住了艳阳，桌上的书本被风卷的哗哗翻动，一本《桃花扇》的戏文吹到了黎菡萏脚边，黎菡萏在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中站不稳身子，但看见那本《桃花扇》还是尖叫着要扔掉。

　　黎菡萏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抖如筛糠，一朝一夕间她就失去了意识遁入了黑暗。

　　滴答——滴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听见水滴的声音，黎菡萏坐起身子，手掌接触到潮湿光滑的石头，惊得她缩回了手，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脑袋反复强调这是梦，是梦。

　　可梦怎么能这么真实，真实到她听见这滴水声就控制不住的发抖。

　　黎菡萏觉得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就在她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山洞里传了来一阵凄凄婉婉，哀哀诉诉愁断肠的戏曲声，“当年真是戏，今日戏如真。两度旁观者，天留冷眼人。”

　　黎菡萏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控制不住的发抖，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黎菡萏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一片青色的衣摆。

　　柳如雪低下头，看着抖如筛糠的黎菡萏，叹口气道：“菡萏，你若对我无意，就不该招惹我，你为何如此狠心绝情。”

　　连日以来的殚精竭虑，在听到柳如雪的“狠心绝情”后，黎菡萏的理智瞬间土崩瓦解。

　　黎菡萏猛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愤恨的光，她讥讽道：“我狠心绝情？”

　　柳如雪看着她，面上无悲无喜，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是吗？

　　黎菡萏突然笑出声来，先是小声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凄厉，“我狠心绝情，你告诉我到底是我狠心绝情，还是我那把我扔到乡下十六年来对我不闻不问的父母狠心绝情。”

　　“不妨告诉你罢！”黎菡萏大声的喊道：“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心上人黎菡萏，我是她的双生妹妹黎含烟，只因在我二人出生之际有道士说我父亲命中只有一女，又因我抓阄只抓了一盒胭脂而黎菡萏抓了诗词，父亲就认定我不堪大用，把我扔到乡下十六年！”

　　“凭什么！明明是一样的人生，她黎菡萏就能锦衣玉食的当她的大小姐，而我只配在乡下吃糠咽菜。”

　　不明真相的柳如雪听到这里如遭雷击。

　　“所以你就杀了黎菡萏？”阴影处走出了一道白色的影子，此人正是白荨。

　　黎含烟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不错。”

　　听到这，柳如雪半透明的魂魄都跟着晃了一下。

　　黎含烟双眼含泪，看着柳如雪那副样子又开始大笑起来，嘲讽道：“你对黎菡萏的感情也不怎么样嘛！换了个人你都没发现。”

　　“我可真是忘不了你被父亲打死时紧紧盯着我的那双含情眼呀！可惜黎菡萏早就在父亲打死你前就死了，死时还紧紧抱着那把破扇子。”

　　柳如雪颤抖着手指，流下两行血泪，周身围起了罡风，见状，白荨连忙一记清心咒甩了过去，“凝神。”

　　柳如雪这才恢复了正常。

　　白荨冷冷的看着她道：“黎菡萏在哪？”

　　黎含烟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白荨扯出一抹极为嘲讽的笑：“就凭黎家要娶的儿媳妇是黎菡萏，而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黎含烟顿了顿，飞快的答道：“城西城隍庙。”

　　夜黑风高，城隍庙周围肃清荒凉，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元宝和蜡烛的气息，柳如雪和白荨赶到时，并没有发现黎菡萏的影子，想来已被黎大人好生安置了。

　　柳如雪突然觉得胸口一通，他一步步走到那个放着香炉的案前，俯下身子低头一看，果然，一把紫竹桃花扇正静静的躺在桌案底下。

　　柳如雪捧起那把扇子，扇面上的点点血迹衬得那一枝孤枝桃花更为妖冶。

　　鬼魂本是没有血泪的，可柳如雪在心神俱震下竟呕出了一口鲜血，叠在了那朵朵桃花枝上。

　　白荨叹了一口气，从柳如雪手上拿过了那把扇子，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不大不小的城隍庙。

　　一道素色人影逐渐显现了出来，与黎含烟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她的气质与黎含烟相比更恬静淡然，她围着城隍庙走的又快又急，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白荨伸手拦着了她的路，阻止了她无休止的转圈子，黎菡萏看到她立刻焦急的询问道：“姑娘，请问十里亭怎么走啊！”

　　她没等白荨回答就又在城隍庙里转起了圈子，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快点，再快点，见不到我柳君该着急了。”

　　柳如雪的喉咙如被哽住，他眼眶发酸的拦住了还在不停转圈子的黎菡萏，轻声说道：“菡萏，我在这里。”

　　可黎菡萏好似并没有听到柳如雪的话还在不停的走着，见此，一道青烟从顾棪木的头顶飘出，渐渐化成了柳如雪的模样。

　　失去了灵魂支撑的顾棪木立马向后仰去，被白荨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躯。

　　柳如雪对白荨作了个揖道：“多谢大人为我二人解惑如雪感激不尽，这位小公子如雪只是借用他的身躯并未伤他，事非得已还请大人见谅。”

　　白荨点点头，若是柳如雪真的作恶那白荨早就把他打的魂飞魄散了，还会陪他玩这么久的“过家家”。

　　柳如雪又一次上前挡住了黎菡萏，这次黎菡萏望着柳如雪的脸，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柔情款款的唤道：“柳君。”

　　柳如雪点头，轻柔的笑着，应和道：“菡萏，我来了。”

　　说完，二人互望着彼此，手中都拿着彼此互送的桃花扇，顷刻间便化作青烟。

　　漆黑的夜里，远处破落的城隍庙一前一后飞出去两只蝴蝶，翩翩齐飞，不离不弃。

　　清冷的月光撒下一地银白，白荨上前捡起了那两把溅血点作星星泪的桃花扇，一把单瓣飘零，一把并蒂同心。

　　这时，顾棪木也悠悠转醒，他揉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坐起身来，他觉得身上哪里都痛，脑袋更像炸开了一样，他往脸上一摸，只觉得黏腻非常，对着月光一看，只见鲜血糊了满手。

　　顾棪木瞬间清醒，跳起来，看着周遭荒凉的城隍庙大声叫嚷道：“白荨，你半夜不睡觉把本大爷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揍我一顿。”

　　白荨咬牙切齿的笑了，很好！这才是顾棪木熟悉的不着调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