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鹬娇

9、姜果 那

　　那晚过后，曾哲没再来找过许宁，每次遇到，也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只擦身走过，没有言语，也没有眼神。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许宁重新开始了四点一点的生活。
　　至于匆忙结束的恋情，像是格式化后的游戏，仿佛默契般地，所有人都已经忘却。
　　端午节假期，许宁没有回家。从高二时就开始教她的化学老师，准备在端午时来南城游玩，顺带和考到南城的学生们一起吃个饭。
　　化学老师姓田，是个走在时尚潮流的可爱老太太。许宁很喜欢她，也很感激她，高三时她的精神压力很大，要是没有田老师一直鼓励她，劝慰她的话，估计她也很难顺利通过高考。所以，许宁是十分期待能见到老师的。
　　饭约在端午节的中午，定在了一家说是很有南城特色的饭店。
　　许宁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人了，都围在田老师身边嬉皮笑脸的。其中，最为突出的当属姜果了。姜果两只胳膊抱着田老师，脸上是大大的笑，嘴里也止不住的“咯咯咯”，像是讲了什么趣事。
　　再见姜果，许宁是有些恍惚的，她和许宁坐了两年化学课上的同桌，本来是关系很好的，但高考结束后，两人便有些淡了。许宁有些愧疚，因为从很早前，她就有刻意的疏远她。
　　“田老师，那么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许宁慢步走到田老师面前，脸上浮着轻浅的笑，撒娇似的说着。
　　“想我个鬼！去年过年前姜果都来学校看我了，你人呢？”田老师用手指了许宁一记，嗔怪道。
　　“谁说我没去的，但谁知道去的那天您去其他学校上公开课了呀。”许宁上前，晃了晃田老师的胳膊，讨饶道。
　　“行了，行了。上了大学怎么都变得那么粘人了，你是，姜果也是的。都别站在这杵着了，都坐吧，坐着聊。”田老师笑着说。
　　“好！”众人齐齐回了声后，然后就都分散开来落座了。
　　落座后，田老师带头问询了几句大家的现况，没多久就聊开了，气氛很热闹。期间也陆续又进来了几人，有他们上一届的学姐学长，但到将近上菜时，仍然空着一张椅子。
　　“都快到上菜的点了，景俞怎么还没来啊，不是去取粽子了吗？怎么那么长时间。”话落，众人都有些惊。
　　“老师，你是说段景俞吗？他也来？”姜果问道，然后下意识地往许宁那瞟，眉眼轻颤。
　　“是呀！他还特地问了我来的同学呢。对了，粽子是我自己家包的，特地带过来给你们吃的，结果被我落在酒店了。景俞来的早，就帮我去取了。”田老师温和的笑着，说道。
　　“那敢情好啊！段景俞那家伙，高二就去参加了高考，考的挺好的后就把我们这一群同学丢下，让我们独自过那非人的高三生活，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是啊。”
　　“就是，就是。”
　　众人起哄到。
　　田老师笑得不行，一手扶着桌沿，一手点着桌上玩笑着的众人，让他们少贫嘴。
　　一转头，却意外撞见了许宁勉强上扬的嘴角和下垂的眼神，心下了然。
　　偏偏注意到的不止田老师一人，有一个叫陈浩然的男生，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大傻个，见笑得略显尴尬的许宁，直接就问出来了，
　　“许宁，你和段景俞联系的多吗？高二的那年，要数你和他关系最好了，记得你俩当时还是同桌呢。当时班里还有人八卦说你两在谈恋爱呢。”
　　许宁在听到段景俞也会来的一瞬间就有些愣住了，她没想过他也会来，此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和段景俞在车上的那次交谈过后，二人就没再联系过了。
　　许宁心思本是处在放空中的，被陈浩然这么突然一问，顿时紧张的不行，下意识就要说出一句“没联系了”。
　　可话还没出口，门就被推开了。
　　“联系的挺多的，至于恋爱——高中早恋可是要受处分的。”
　　是段景俞。
　　他穿的挺休闲的，白色宽T搭深色工装裤，一手拎着保鲜袋，一手握着手机打字，像是在回消息。话撂完了，消息也回完了，然后抬眼，跟众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
　　“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田老师问，站起身想上去接过袋子，被段景俞给拦了下来。
　　“节假日南城游客太多了，路上有点堵。老师，我来分吧，你坐着就行。”段景俞对老师说完后，就挨个给同学们分粽子。
　　段景俞是从靠包间门的人开始分，绕一圈，最后才分到许宁。
　　“你的。”段景俞将许宁的那份递给她后，顺势点了点坐许宁旁边一男生的背，商量着让他挪个座。
　　“李泽凯，换个座成不？我想离田老师近点。”
　　李泽凯也没过多言语，向段景俞比了个大拇指后就麻溜的坐到了剩的那个空座上，然后段景俞就顺势坐了下来。
　　“哦哦，原来是想离田老师近点啊！”陈浩然说着，尾音拉的特别长，调侃的意味还要溢出来了。
　　段景俞也不解释，只是笑。至于她旁边的许宁，耳朵红的都快要滴血了，脸上还是平静的不行，像是听不出话里的打趣。
　　“好了好了，菜都上了，边吃边聊吧！”田老师笑着招呼大家吃饭。
　　席间的菜多是甜口的，挺合许宁胃口的，再加上她和桌上同学相熟的没几个，所以话也没说多少，几乎全在埋头吃饭。
　　正在她津津有味地啃着碗里的猪蹄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笑。
　　笑声太熟悉了，以至于许宁瞬间转头，顶着满嘴的油，直愣愣地撞见双眼弯成月牙了的段景俞。
　　见许宁一脸疑惑加质问的转过身来，段景俞也没任何心虚的表现，甚至还堂而皇之的抽了张纸递给她，然后问，
　　“好吃吗？”
　　许宁愣愣的点点头，接过纸，佯装镇定地低头擦嘴。
　　等再抬头时，发现桌上十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她两，连田老师也不例外。
　　“景俞啊，你是不是在和许宁谈恋爱的啊？”田老师率先发问，眼睛亮晶晶的，法令纹都漾着上扬的弧度。
　　许宁下意识想要否认，可段景俞却比她先一步开口。
　　“没有。”
　　但几秒后，又加了句，
　　“但，我在追她。”
　　可能连许宁自己都没有察觉，在段景俞说出那句没有时，她的指尖轻微蜷曲着，然后才又松开了。
　　“哦——。”众人一脸懂得懂得，然后就又齐齐笑开了。
　　耳尖的红晕像是滴入清水中的血，极快的漫开，惹得脸颊也绯红一片。于是，为了遮掩住自己的尴尬，许宁只好又重新埋下脸去吃饭，边吃便在心里偷偷骂着段景俞。
　　“许宁，饭后我们一起走吧，我有事找你。”手机提示音响了下，许宁点开微信，发现是姜果发的消息。这是时隔那么久，她给发的第一条消息。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高考填报志愿时，她问许宁志愿报了哪里。
　　“好。”许宁回完后，才发现段景俞刚从看着手机的姜果那挪开视线，脸色不是很好。
　　一顿饭吃了将近有两个小时。
　　田老师是第一个走的，说是下午要去南城的博物院逛逛，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送走老师后，剩下的同学说要换个地，提议去唱K。许宁一方面是没什么兴趣，一方面是跟姜果约好了，所以就拒绝了，让他们好好玩。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姜果走到许宁旁边，用说指着手机，示意许宁看，然后说，
　　“我们打车去这个咖啡店坐坐吧，顺便好好聊聊。”
　　“行。”许宁点点头。
　　正在等车的空隙，一辆车突然闯入视线。许宁认得车牌，是段景俞的车。
　　紧接着，车窗降下，段景俞的声音传了出来。
　　“去哪？我送你们过去。”
　　姜果下意识拉着许宁的手后退，声音冷冷的问，
　　“你不是去送老师了吗？”
　　“博物院离这不远。上车吧，去哪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打好车了。”姜果朝段景俞挥了挥手机，然后拉着许宁的手径直走向段景俞车后的另一辆车。
　　“我们车到了，再见。”
　　撂下这么一句后，二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真的很讨厌不老实的人。”话落，段景俞也发动了车，跟了上去。
　　出租车停，二人下了车。
　　姜果仍旧拉着许宁的手。事实上，在车上时，她也没松下过。
　　许宁心里有些异样，因为这种情况只好像在她俩关系最好的时候才会发生。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姜果点了两杯拿铁后，就没再开过口。
　　像是真的只是来喝咖啡的，而不是来质问她。
　　最后，还是许宁忍受不了这份诡异的宁静，主动开了口。
　　“上大学后感觉怎么样？”话开的有些生硬，但却是是太久没有聊过了，许宁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话题了。
　　“我和赵苏桃分手了。”
　　姜果回答的很突兀，不是许宁问的。以至于许宁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只直愣愣地望着面前眉头有些皱着的姜果。
　　也是这时，许宁才发现姜果好像变了很多。她以前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好像没什么能够恼到她。
　　“许宁，你之前刻意疏远我，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和赵苏桃在交往。”仅仅隔了几秒，姜果就又说道，眼神充斥着许宁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像是后悔，又像是恳求。
　　“我——”许宁想要反驳，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姜果说的没错，高二的她，喜欢姜果。
　　“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
　　许宁觉得姜果地道歉来的有些莫名。
　　“她是知道了我曾经喜欢过她吗？”许宁在心中暗暗想着，有些许苦涩翻涌。
　　“许宁，其实我喜——”姜果地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宁给截断了。
　　“我当时还小，还不太懂这些那些的，但我知道，当时化学课和你当同桌，我挺开心的，真的。我们以后也当然还是好朋友的。”许宁说的很急，像是害怕慢一步就会输一般。
　　姜果的眼睛突然的就变得很红很红，手下意识的向许宁那伸，像是害怕她走，要握住。
　　“我，我先走了啊，我大物作业还没交呢，快截止了。”
　　许宁急忙忙起身，躲开姜果握过来的手，然后向门外急速走着。可刚出去没几步，就被人拉住了手。
　　许宁下意识想要抽离，却未想到对方握的更紧了，根本挣脱不开。
　　许宁开始以为是姜果，于是转过身想要再和她解释一下是真的赶着交作业，而不是故意避着她，没想到，竟然是段景俞。
　　“跟我来。”
　　许宁没拒绝，任由他牵着她往车处走。
　　“上车，我送你回学校。”段景俞给许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见许宁乖乖的坐了进去，才又关上了门，绕到主驾驶座，开始开车。
　　车内，一片寂静。
　　许宁想要问段景俞是不是一直等在外面，但又觉得有些奇怪，就又讲话咽了下去。
　　一路无言。
　　车停了，许宁向段景俞说了声谢谢后就直接下了车。在进校门前，许宁回身望了门口的那辆车几眼，里面的人没什么动静，好像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许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段景俞也没有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