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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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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城内的管事和账房先生皆被陈絮传唤了过去,他们在门外等候了许久,瞧见进进出出的少年捧着一本本账簿,看得他们眼花缭乱;他们也算听到风声,东家亲临盘点账目,说明这边账目出了问题,加之这几日白掌柜又不见踪影,他们一时各怀鬼胎。
“进来吧。”
他们走进去时,桌上堆积如山的账簿,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她走来时,他们缄口不言,身影经过他们时,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陈絮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账簿上。
陈絮忽然抬眼:“这些年我不否认各位先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知道哪里对不住各位先生,竟拿假账糊弄我?”
“东家,你这………这些账簿是咱们下面人好好保管的,如今你这……”微雨阁的账房先生话还说完。
梨月阁管事有些沉不住气,当即跳了出来,“您说这是假账,我们不认,往年账簿皆有存案,大可去翻找,还我们一个公道!”
陈絮一一扫过他们脸色,笑容不变,慢条斯理的说着。
“是我太过于相信各位会将梨月阁和微雨阁当成家,原是我看走眼了,各位先生可否凭着良心回答我,在沧州我付给先生工钱是不是多与世面一倍不止?年底还可领奖赏?”
“我无愧于你们,不知你们拿钱时,瞒着我时,可会良心不安,还是说那点廉耻之心早已抛之脑后?”
几日沧州内账房先生和掌柜管事的都在,一听大家伙相顾失色,有人道:“东家可是误会了,这些账……”
陈絮没有给他们辩驳的机会,而是直接说道:“有心人账目做的漂亮,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各个分铺定价皆是五两,十两,沧州地界富庶,也容不得你们卖二十两,咱们是做生意不是抢钱,失了顾客谁养活你们?”
“这几年沧州交账,只录入三十万两,实则利市是七十万两,剩下的钱又去了何处等我找到白掌柜定会要他给个交代。”
“事我已调查清楚,各位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不是没有给过各位三日时间内找机会与我明说,可是我等了三日,除了个别二位,再也无人可承认错误,想来终究是陈絮的店小,容不下身怀本事的先生,既然这般我也不挽留,来去皆有各位决定!”
众人一愣。
有人愤愤不平,“东家,如此下我们面子,那么沧州只好罢工,这笔损失,您该有数目才是!”
陈絮脸色平静,娉君捧着账本上来,轻声道:“东家,可要都发下去?”
青书举着托盘,上面一层层的账册,倒叫人后背发凉。娉君翻开账册一一展示在他们面前,他们恍然才发觉陈絮的心思不简单,怕早就知道此事,如今借着查账发挥。
“陈絮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容不得你们监守自盗,这里都是些你们这些年贪的钱,某些人瞧瞧可眼熟?”
有人心急,躬身辩解:“东家,不关我们的事,是白掌柜吩咐我们,我们不敢不从,那些银钱我们没拿,请您明查。”
“明明有机会坦白,你们没有,舍不得白掌柜许的好处,忘了两阁是谁的了?不必多说,账目我清点过,罪证俱在眼前,白掌柜贪了我多少银钱我自会让他吐出来,念在有人也是受胁迫,贪了多少钱给我填上我便不计较,我不报官是留给你们体面,咱们的雇佣关系到此为止,以后我会向商会呈上一份文书,就当情债两清。”
眼睁睁注视着她在名册上一一划掉他们名字将他们除名,事无挽回余地便罢了,偏偏这文书一上,这个圈子里他们名声臭了,到时候谁还会用他们。
他们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东家这不是断我们生路吗,若没有我们,谁给你清点账簿,孰轻孰重您考虑清楚。”微雨阁的管事发出不满的声音,每个字带着灼人的火气。
“不必了,沧州内自会有人接替你们。”陈絮视若无睹。
陈絮说完屋内出现几名模样姣好,身材出挑的女子,整齐站在一旁。
众人恍然大悟,也有人嘴角扯了扯,毫不掩饰的轻蔑,“自古从来没有女子做账房先生的,这不是惹人耻笑么?”
陈絮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你做就是高人一等,别人做就是不耻?在我这里我只认,自己动手赚钱的人,没有低贱之分。”
“这老东西连我的钱都敢贪,被我找到,我到要看看他狗嘴能吐出什么花来。”陈絮把玩着手中狼毫笔,边走边说,她在他们面前停了脚步,“陈絮店小,就不留各位了,请各位另谋高就!”
话说到此,他们也没脸再待下去,陈絮瞧他们悲愤离去也有踌躇不决的人,终是片刻眼神不再施舍,在她这里只要触碰到原则上的问题,绝没有留情的道理,世上的人哪个没有难处,哪个不需要维持家庭,可这些都不是他们犯错的理由。
他们不仁又何必怪自己不义!
几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只需去钱庄一探究竟便是,可让孟冬摸不着头脑,白云只存了三万两,剩下的凭空消失一般。
孟冬派人守在白云家门口一连几日一无所获,只有小满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冲他叫嚷,“你们说钱是我爹贪的,有本事去找他啊,为难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
孟冬虽人长得高大老实,也架不住小满撒泼打滚拿头往他怀里撞。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一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反手一扭,她的胳膊被他扭到她身后,小满痛得弯下腰,嘴里直喊疼。
孟冬忍着怒火劝道:“你以为东家真的不能拿你如何?若是她真报官你进去就没有出来的机会,以你爹贪的钱财,不说关个二十年,十年也是要的,狱中都是大老爷们等着你的是什么你自己掂量清楚?东家不计较你是觉得你年纪小,该有大好年华等着你,你若在胡搅蛮缠,也别怪我们真把你扔牢里。”
小满一听送官,吓的后怕,挣扎不敢在动,“我不知道我爹去哪儿了,我只知道我爹有时候会跟叫柳仲的在一起。”小满疼的汗水浸湿衣衫,拼命摇头。
孟冬松手推开她,“柳仲家在哪儿?”
“孟冬大哥,我不敢隐瞒,每次他一来,我爹都是把大门关上,我不敢去偷听。”小满脸色煞白,慌了神。
孟冬一面派人暗中打听柳仲,一面又紧盯白掌柜的院子。
傍晚时分,陈絮收到陆荀书信,还未提笔,青书急匆匆跑进来,满脸焦灼让她去看看孟冬。
陈絮到时,孟冬躺在床上已经深陷昏迷,直到大夫检查过后叮嘱过会儿便会醒来。陈絮这才稍稍放心,她出门后见到不同程度受伤的人,心里难免有些闷,说的话听不出情绪。
“今日发生了何事?”
其中一人说:“我们打听到柳仲后就想去逮人的,哪曾想那厮留了心眼,仗着熟悉沧州地势将我们绕开,我们分开后又被不同人偷袭,起初我们还能应付的不相上下,后来来了一波蒙面人,功夫皆在我们之上,不知怎的,他们并未要我们性命,将我们打了一顿后告诫我们,若再查下去,绝不放过我们!”
陈絮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手却不自觉拨弄腕上玉镯,一圈又一圈,她不用想白云这是与沧州有势力的人勾结在一起,想来若是没人帮他,那么多钱财不会查询不到,他也没那个胆子贪那么多。
想到此,陈絮知晓与其自己在外乡单打独斗,不如寻个庇护,想到睿王近况,陈絮着实不敢再去打扰他。
视线划过每个人的脸,她轻声说:“你们先去处理身上的伤,,这几日哪里别去好好修养才是最要紧,这事我先让人报官再行商量。”
等人走后她让青书将证词和证据存好,再派人去官府递了状子。
原以为这事也得两三日能有回应,结果第二日门房有人通报县衙大人亲自来了,陈絮没敢耽搁出门迎接,见到意外之人时,她有些诧异,回神后,淡定请他到前厅。
刘子行跟在陈絮身后,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身旁的景色都成了流动的虚影,她与他的距离保持着不远不近,恰恰好。
到了前厅,陈絮让刘子行坐上座,娉君上了茶,刘子行说明来意。
“今日有人报官,他说是微月阁的,打听到是你,有些担心,故来看看。”
陈絮早已释怀过去的事,她回道:“多谢大人挂念,民女无碍,只是白云携款潜逃,又遭恐吓之事,还请大人多派人早日抓到此人。”
说罢,她打开娉君拿过来的锦盒,正想打开时,刘子行唤她:“阿絮,你我交情无需如此。”
“还请大人,唤民女陈姑娘才是。”她认真回答,却收回了手。
刘子行怎能感受不到她疏离的态度,只是这样的态度偏偏叫他不好受,他们不该生分至此才是。
刘子行认真注视着她的脸庞,那两年未见终于明白挽不回时,他才清醒,世间苦果是自己作的。
那般明显的避嫌,他扯了扯嘴角,酸涩从心间漫延而上,
“好。”他哑声说,伸手将锦盒推了回去。他没看锦盒,而是看着陈絮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姑娘请放宽心,我来时海捕文书发往各州县,各处关卡都设了卡子,他们跑不掉,过几日有消息我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