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无麻全痛嘎腰子

149、我执我愿 从来就无需

　　又伴随着一阵咳嗽惊醒，沈青折只觉得咽喉像是被强酸灼烧过，开口便是嘶哑的声音：”水……”

　　有人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扶起，喂了一点点水。

　　是时旭东……

　　他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满面风霜，嘴唇干裂，总梳得齐整的发髻有些散了。像是条流浪狗。

　　还有其余人，俱是狼狈不堪，倚着石壁，但都伸着脖子看向他，像一群伸长脖子的狐獴。

　　沈青折估计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在一处洞窟内，时旭东的背后灯影摇晃，映出石壁上的斑驳彩绘、各色佛像。

　　沈青折恍惚看着飞天衣带，终于明白自己昏睡中的那漫天神佛并非虚妄，而是半昏半醒之间看到的景象，投射进了梦中。

　　“我们快到高昌城了，还有半日路程……”时旭东开口，声音干涩，“外面在刮黑沙暴，要等一等再出去。”

　　李眸儿的声音也不复清亮，沙沙地在洞窟内回响：“还好黎遇找到了这处废弃佛窟。”

　　水囊空瘪，给他挤出的那点余量似乎已经是最后一点水了，还有未滤净的杂絮。沈青折点点头，含着那口浑浊的水，舍不得咽下去。

　　时旭东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干哑地说着：“你睡吧，没事的，真的快到了。”

　　沈青折习惯了别人依赖他，唯有时旭东，他能够放心地依赖。他依旧头痛欲裂，埋进旁边时旭东的怀里，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梦里，或许又投射进了一些外界的影子，他梦见自己发宏愿，要渡化天下人，神佛不语，却有老僧彳亍而来，抓了一把沙子，在他面前缓缓漏下。

　　沈青折知道这是梦，他笑了下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长久沉默后，老僧干枯的声音才响起：「施主取一捧沙，指缝便漏下更多沙砾；救一人命，便有更多人因你而死。此非宏愿，只是执念。」

　　「有何区别？」

　　「宏愿无“我”，施主却执念太重。」

　　沈青折也抓起一把沙，自然从指缝间漏下，他平淡道：「无我，它只是沙，有“我”，有世间人，沙也可以炼成玻璃。与天斗，与地斗，移山填海，登月探幽，沙地成林，从来就无需神佛。」

　　再醒来，是在一处干净整洁的房间内，屋内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身上干爽舒适，里衣换了新的，绢布制成，细密柔软，大唐却不多见……还有墙上挂着的摩尼教细密画，画面中的异域男性尖顶毡帽，白袍黑马，正在穿越火焰。

　　已经到了高昌城吗？

　　他们的过所已经丢了，是怎么进城的？……或许是高昌城的人认识向从英？

　　沈青折浑身乏力，缓了一会儿，疼痛才缓缓侵蚀他的四肢百骸，掌心伤口的疼痛尤为剧烈，还有腿上的伤，好似再一次撕裂开来。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更轻微的不适伤，比如……想喝水……

　　时旭东呢？

　　床边案几上就摆着嵌了宝石的金壶，极尽华贵，这样贴心，只可能是时旭东准备的……

　　他人呢？

　　沈青折习惯了一睁眼就看到时旭东的日子，还有些不适应，正困惑间，有个人被粗暴地推了进来。

　　沈青折偏头看去，眼睛睁大：“……？”

　　他不想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哥舒曜。

　　还是没穿上衣的哥舒曜。

　　而且是没穿衣服还被五花大绑的哥舒曜……

　　哥舒曜其实也不是很想来见沈青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捡了这些人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问了一句“张叔你怎么也来了”，张景山就莫名其妙勃然大怒，骂了句“还不是因为你伺候不力”，便让人把他扒了衣服捆了，扭送到沈青折这里。

　　所以沈青折见到的第二个人是张景山。

　　虽然一路艰险，张景山看上去却十分精神，除了晒黑了一点没什么大碍。

　　张景山见他睁开眼，也心头一松，摆摆手招呼黎遇进来。

　　好，第三个人是黎遇……时旭东呢？

　　黎遇走过来，看着莫名有些心虚：“节度，我我我我……我们已经到高昌城了……”

　　沈青折开口：“……水。”

　　他这才忙不迭地给沈青折倒水，又扶他起来，喂了一口。极为恭敬，还拿眼神偷瞄着张景山。

　　张景山在一旁哈哈笑道：“沈节度，你总算醒了！正好，哈哈，老夫这贤侄还请笑纳！”

　　沈青折差点喷出来，但是水资源珍贵，他强行咽下去，反倒让自己咳得惊天动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看看，看给沈节度激动得！比上次咳得更厉害了！

　　当然，他总结了上次的失败经验，一定是没有安排到位，直接送到沈节度的床上！

　　张景山看着干瘦，却臂力惊人，居然提着哥舒曜把他塞到了沈青折旁边，沈青折吓得拖着伤腿往里面挪，给哥舒曜留出蛄蛹的空间来。

　　张景山捋着胡须，对自己的安排颇为自得，关门之前还说：“没事，时都头已经被我支开了，你好好把握机会！”

　　让谁把握机会啊？！

　　哥舒曜感觉自己清白不保，扭动得更厉害了，试图把自己扭下床，呜呜叫着，眼角都沁出泪来。

　　沈青折也咳得更厉害了，黎遇赶紧给沈青折捋着后背，一边小心翼翼地说：“沈郎，是张都督让我绑了哥舒将军的，要是时都头回来问……沈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青折感觉他运气再好也逃不过一顿教训，点点头，咳咳咳地说好。

　　黎遇看他就像是看再生父母，露出小狗一样的表情来。

　　……唉，小狗。

　　沈青折又在想，时旭东他狗呢？

　　算了，现在这混乱情形，还是别回来的好。

　　黎遇又用狗狗眼看着他，小心道：“要是眸儿姑娘知道了，肯定会活撕了我……沈郎……”

　　沈青折咳嗽着点头。

　　黎遇如蒙大赦，赶紧走了，沈青折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怎么不把哥舒曜带走？！

　　但是他身上也没力气，等哥舒曜把自己蛄蛹到了地上的时候，时旭东才气势汹汹地杀到。

　　他看看哥舒曜，再看看沈青折，瘪了嘴。

　　哎呀。

　　他把哥舒曜清理出去，才重新进屋，小心翼翼捉着沈青折的手，避开伤处，让他虚按住自己的胸口，说：“……青折哥哥，是不是我的没他的大？”

　　沈青折沉吟片刻，诚实道：“嗯。”

　　他还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