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快别说了 等我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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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人的车停在学校门口，马车，牛车，拖拉机。
河湾大队来接人的是一个四五十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皮肤黑红的老汉。
看到徐永新等人过来，中年男人开口：“你们是分到河湾大队的知青对吧？”
见众人点头，继续开口：“我叫宋建业，是大队村支书。”
“这位是大队饲养员，马汉生马大爷。”
宋支书外表文质彬彬，看起来人也和气。
便有知青便大着胆子，“宋支书，咱们就坐这牛车吗？”
说话的是个窄脸尖下巴的精瘦男知青，皮肤偏黑，那双眼睛倒是灵光。
“哦，我叫郭承业，京城来的。”说这话的时候，有股子抹不去的倨傲。
宋支书推了下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什么呢，牛车是给你们放行李的，都走着回大队，差不多三十里地。”
三十里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知青咬了下唇瓣，忍不住道：“三十里地，那得走多久啊。”
徐永新发现，那姑娘跑来黑省想身上也只穿着身单薄的袄子，看着就没二两棉，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露出的脚踝依稀能看到被冻得黑紫的皮肤。
马大爷吧嗒抽了口旱烟杆，“约莫个四个钟头吧。”
郭承业笑嘻嘻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挨个拍给宋支书和马大爷，“宋支书，您看这路途遥远，还不如让我们坐车，这样也不耽误时间。”
宋支书摆摆手没接，马大爷举了下自己的旱烟杆，“我有这就成，牛是大队的共同财产，可不能累坏了，这马上要春种，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见碰了壁，郭承业面上不大好看，收回烟走到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知青身边，两人低声嘀咕着什么。
马大爷默默摇头，到底是年轻，这么容易就挂脸。
“行了，我给你们两个钟头，该给家里写信的写信，拍电报的拍电报，吃饭的吃饭，学校门口这条街就是主街，镇上的供销社邮电局都在主街上，不允许往别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众人也顾不得什么牛车，呼啦啦一下散了。
徐永新也不例外，他爹娘给的还有系统奖励的钱票此时不花更待何时，村子离镇上三十里地，下次来指不定要什么时候。
望着一众知青的背影，马大爷吞吐着烟雾，“咱们村第一回接收知青，可得一开始就把这群人镇住，不能让他们作妖。”
“隔壁红星大队那几个知青闹得村里鸡犬不宁，被公社点名批评，到手的先进都没了。”
宋支书点点头，原本还面目表情的脸顿时拉下来，“TN的，这八个人，竟然有四个模样好的，红星大队一个人就能闹得天翻地覆，四个还得了？！
回去必须开会！平时参与劳动，必须把他们和村里年轻人分开！”
马大爷扁扁嘴，没打击他。
*
徐永新一进供销社，就看到一个大姐在那织毛衣，墙上用红漆写着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有些褪色。
屋内长长的木质柜台把里外隔开，柜台后头一层层货架，摆得并不满，标着奶粉的位置是空的。
徐永新定了定神走上前，柜台后的销售员大姐眼都没抬，“同志，换点啥？”
“给我来两块肥皂，四块香皂，两盒火柴，半斤精盐，一斤油，两罐雪花膏，两罐蛤蜊油，一罐凡士林，四支牙刷，两管中华牙膏。”
瞧见还有暖壶，徐永新眼睛瞬间亮了，出发前徐母四处寻摸暖瓶都没找到，空有票却抢不到东西，到了向阳公社没想到见到了，“再来一个暖壶！”
听到徐永新报菜名一样念了一大堆，售货员才抬眼看向他，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哟，小同志买的可不少，可够用好一阵子了吧？”
看着徐永新面生，“你是新来的知青？”
徐永新浅笑点点头，“对，大队离镇上远，多备点少跑一趟。”
大姐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九块五毛一分，同志，要油票、盐票、暖瓶票、工业票，你算是赶上了，火柴今天货足，不用票。”
结完账，徐永新将东西归拢收进帆布包，拎着暖壶一路小跑去邮电局。
等徐永新到地方，就听见邮局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那个瘦小的姑娘，此时正坐在冰凉的地上嚎啕大哭：“怎么能没有呢，不可能没有，一定是你们弄丢了！
我娘答应我，只要替我哥下乡就给我寄棉被棉衣还有钱！”
“徐晓云快起来，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好不好”，孙秀秀一脸无措，想把人拉起来，可她也不过十五岁，没比徐晓云高，也不如她有力气。
被徐晓云一把推开，直接摔坐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徐永新踏入邮电局，便看到和他同村的几个女知青都在这里。
看着那个叫徐晓云的女知青哭的绝望，涕泗横流。
“徐晓云哭没有用，不如留着力气去挣工分养活自己，黑省是冷，但只要肯干就饿不着，靠人不如靠己。”
说话的女知青她生得一副温婉模样，鹅蛋脸，皮肤是匀净的白。
眉峰不浓不挑，一双杏眼温润，此时眸光带着一股锐气。鼻梁秀气，唇形饱满，唇角天然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
单单是站在那儿，就叫人心生亲切。
苏望舒看着徐晓云神情复杂，这话是说给徐晓云听的，后面那句带着几分呢喃，叫人听不大清楚。
说完也不再理会盯着她愣神的徐晓云，自顾自取完两大包快递就离开了。
郑云一双细长的眼，很聚光，牢牢粘在苏望舒的包裹上，直到对方离开，这才磨磨蹭蹭跟业务员攀谈：“同志，能便宜点吗，一张邮票8分也太贵了。”
“统一定价，爱寄不寄。”
郑芸见讨价还价不成，只能老老实实掏钱。
轮到徐永新，当看到老娘寄来的两个山一样的大包裹时，即使是第二次看，依旧被震惊到。
业务员还特意多瞅了他好几眼，乐了。
“原来这俩大包是你的啊，我昨天还说这是谁把家都搬来了呢。”
另一个营业员也凑过来，乐呵呵道：“这家够疼孩子的。”
徐永新尬笑两声，把信寄了，就将两个大包抗在背上往外走，但步伐有些踉跄。
路过徐晓云时到底是忍不住宽慰一句：“下乡知青头几个月发生活费，后面也能挣工分。”
徐晓云原本死寂的双眼亮了一分。
孙秀秀自己的包裹也不小，原本还想让徐哥帮帮自己，可看到徐哥被埋得只能看见两节修长小腿，只好作罢。
跟在徐永新身后，像只左摇右晃的小企鹅。
徐晓云怔怔看着两人的背影，空洞双眼里透出一分艳羡一分嫉妒。
业务员见状，忍不住插嘴：“知青同志，家里要是没寄东西，不行写信问问，没准是忘了，或者写错地址了。”
闻言，徐晓云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没错，一定是地址写错了，我写信给家里，我写信……”
*
远远的宋建业两人就看见两座山往学校这边来。
“那是啥玩意儿？
宋建业没看清，又拉下眼镜。
看清是啥后，幸灾乐祸道：“这是哪个队的知青这么娇生惯养，把家都搬来了。”
马汉生眯着老眼，沉吟片刻，低喝：“坏了，朝我们这边来！”
随着砰砰砰砰四声，宋建业和马汉生面色凝重。
孙秀秀抹着汗，“可算背过来了。”
徐永新点点头，他腰都快折了。
察觉到宋支书和马大爷震惊的表情，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手伸进兜里从空间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说塞进两人手里，“劳烦二位大冷天等我们，一点心意。”
见状，宋支书和马大爷也没客气，塞进兜里，带回家给孙子孙女甜甜嘴。
“宋支书，马大爷你们吃过了吗？”
宋支书扬了扬手里的二合面馒头，一旁放着从知青办接来的热水和咸菜煮鸡蛋，看着也还不错，“我们中午对付一下，你们快去吃饭吧，要不然下午没力气。”
徐永新便招呼起孙秀秀，“秀秀咱们吃饭去吧。”
“好呀！”
目送两人再次离开，马大爷抿了口热水，“这俩人家里条件挺不错。”
宋支书没吭声，条件好不好他不管，只要听话不惹事就是好知青。
*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一进国营饭店，徐永新眼尖的看到吕宏方和另外两个男知青坐一桌说笑，那个叫苏望舒则是孤零零待在角落里。
见到徐永新，吕宏方扬起下巴，得意一笑：“哟，这不是徐知青吗，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同桌的郭承业和段俊杰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看着两人打机锋。
徐永新笑眯眯，毫不见外坐在吕宏方旁边的空位上。
“我路过，这不是瞧见咱们吕知青在这儿，特意过来打招呼嘛，谁让我是吕知青的帮扶对象呢。”
“谁是你帮扶对象了？！
不对！
我什么时候帮扶你了？！”吕宏方恼。
徐永新好似才发现一桌饭菜似的，惊呼：“哎呦喂，哥儿几个阔气啊，红烧肉狮子头都吃上了。”
郭承业笑呵呵道：“平时我们哪儿有这口福，还得感谢吕知青，今天吕知青请客。”
这话一出，吕宏方也忘了什么帮扶，傲的下巴抬起一分。
徐永新都有点担心他的颈椎。
一手揽着吕宏方的肩膀，一手比了个大拇哥，“吕知青局气。”
虽然吕宏方很是看徐永新不顺眼，但这人夸的他爱听。
“嗨，也是我和段知青，郭知青一见如故，这点儿东西没什么。”
吕宏方面上敞亮，摆摆手无所谓道。
但心里头，
办这一桌着实让吕宏方肉疼，但谁让那个叫段俊杰的知青背景深呢。
早在火车上他就打听了，这个叫段俊杰的家里可是京城gwh！
这两人住一个院，那个郭承业显然也不简单！
人家下乡就是走个流程，待个三两年就能被家里弄回去，到时候整个干部当当。
吕宏方打定主意要和这两人搞好关系，回城不是指日可待？
所以这一桌必须花，还得花好！
“我看你也是来吃饭，别让小孙知青等久了。”
吕宏方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快滚。
徐永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吕宏方绝对另有目的，不过他没揭穿人的闲心。
看在吕宏方给他一分钱的份上，帮吕宏方说起好话，笑着夸赞道：“吕知青别的不说，为人绝对大方，还助人为乐。
当初在火车上吕知青知道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都没想，直接大手一挥组织募捐。
我特感动，真的。”
说着说着，徐永新说话都带着鼻音，眼眶盈着泪光，鼻尖微红。
段俊杰见状眸光一闪。
“不过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吕知青都明白，明面上捐了我一分钱保住大家的脸面，但私下里，偷偷捐给我五块钱。”说这话的时候，徐永新已经带着哽咽。
“你们说，这样的人能不好吗？”
“昂？”
吕宏方尬笑：“快别说了，都是应该的，我也是向伟人学习先进精神，不值一提。”
说到‘不值一提’，吕宏方咬紧后牙槽，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狠狠拍进桌子下，徐永新伸过来的手心里。
徐永新抹抹眼泪，佯装从裤兜里掏出来五块钱展示给段俊杰和郭承业二人看。
“你们看！”
“这就是吕知青捐给我的五块钱，上面还有吕知青的名字！”
徐永新指着钱上那用铅笔写的名字。
“我不会花！
我要好好保存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五块钱，这象征着吕知青发扬互帮互助高尚精神的见证。
我要裱起来，等我老了，我也能指着这张五块钱给我的儿孙看看，当年我遇到了多么伟大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快别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