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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玉劫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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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血玉劫
北京的夜雨淅沥,黑瞎子斜倚在茶馆二楼,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对面,吴三省推来一张泛黄的帛书,烛光下隐约可见“鲁王宫”三字。
“龙血玉就在主墓室。”吴三省压低声音,“能治你的眼睛,也能镇药人的纹身。”
黑瞎子眉梢微挑,杯中的茶面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眼。
他早知道芜春榭的纹身需要龙血玉,只是没想到吴三省会主动送上门。
“成交。”他仰头饮尽冷茶,瓷杯叩在桌上,“不过,我要先取玉。”
吴三省眯眼:“你果然是为了那丫头。”
黑瞎子笑而不答。
黑瞎子在雨夜离开北京。
吴三省的吉普车停在芜家药庐三里外的老槐树下,车灯没开,像一匹蛰伏的兽。黑瞎子翻上车时,后座已经堆满了洛阳铲、黑驴蹄子和一捆浸过黑狗血的绳索。
"真要瞒着她?"吴三省叼着烟,没点火。
黑瞎子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笑得漫不经心:"告诉她,我还走得了?"
引擎轰鸣碾碎雨声,后视镜里,药庐的灯笼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粒猩红的光点,湮灭在墨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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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湘西密林。
带路的蛇头老周在悬崖边停下,指着下方被藤蔓遮蔽的裂谷:"鲁王宫入口在底下,但最近不太平。"他喉结滚动,"前天下雨冲出来三具尸体,心肝都被掏空了。"
黑瞎子蹲在崖边,指尖抹过石缝里干涸的褐色痕迹——不是血,是某种矿物氧化后的残渣。他忽然摘了片锯齿状的野草含在嘴里,眉头一挑:"有意思,连'尸涎草'都长出来了。"
(这种草只生在积尸地,根须能扎进死人眼眶。)
吴三省递给老周一叠钞票:"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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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裂谷下的溶洞,一道锈蚀的青铜门嵌在山壁上,门环是两条衔尾蛇,蛇眼镶着已经发黑的绿松石。
"门后是殉葬沟。"吴三省用匕首刮开铜锈,露出门缝里暗红的封泥,"汉代方士用朱砂混童男童女骨灰做的,见血就——"
黑瞎子已经划破手掌按了上去。
封泥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吱嘎声。门开刹那,腥风扑面,数不清的尸蟞从门缝里潮水般涌出!
"闭气!"黑瞎子反手甩出三枚铜钱,精准钉住领头的尸蟞王。吴三省趁机点燃硫磺粉,火光中,他们看见沟底累累白骨间,立着七具身披金缕玉衣的悬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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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墙的壁画上,一个颈后生有芙蓉纹的女子正在炼丹,丹炉里浮着半块赤色玉石。角落题着"龙血玉,可镇药骨焚身之痛"。
吴三省想要去查看壁画,突然黑瞎子将他拦住。
"咔嚓"一声,他们原本站立的地面刺出无数青铜矛,同时棺盖轰然炸裂,一具浑身长满红毛的血尸直挺挺立了起来!
"他娘的!是血尸王!"吴三省甩出黑驴蹄子,却被血尸一把捏碎。
黑瞎子旋身跃上青铜灯台,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住血尸。
"小哥!"他朝阴影处喊。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破空而来,斩向血尸头颅。趁这间隙,黑瞎子钢丝出手,缠住血尸脖颈猛地一勒——
"噗嗤!"
血尸头颅落地
“走吧”
吴三省在观察完壁画后“这是芜家的祖先,芜家世世代代饱受药骨的诅咒,这个是她们的宝贝,应该还在墓室深处”
此时黑瞎子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抚过墓墙上的暗纹。
“果然有问题……”他指尖一顿,突然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碎壁画后的机关,甬道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张起灵无声地看他一眼,黑瞎子耸肩:“职业病,见不得藏东西的地方。”
墓室中东西让黑瞎子瞳孔骤缩——
龙血玉。
黑瞎子刚要上前,脚下地砖突然下陷!
“咔嗒——”
无数淬毒的箭矢从两侧激射而来!他旋身后仰,腰腹仍被一支箭擦过,布料瞬间腐蚀出焦黑的洞。
“啧。”他舔掉手臂渗出的血,眼底却亮得惊人。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劈开箭阵,吴邪在后方大喊:“黑爷!棺椁下面有暗格!”
黑瞎子翻身跃上青铜棺,指节叩击棺底。空洞的回响传来,他冷笑,匕首狠狠刺入缝隙——
“咔嚓!”
暗格弹开,另半块龙血玉正躺在尸骸心口,□□枯的手骨死死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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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掰断尸骨取玉时,棺椁突然剧烈震动!尸骸眼眶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虫,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手臂。
“尸蟞王……!”吴邪声音发颤。
黑瞎子反手将玉塞进内袋,袖中钢丝绞杀虫群,却被一只钻入袖口。剧痛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直接扯碎袖子连皮带肉削下一块!
“走!”张起灵拽起吴邪冲向出口。
黑瞎子落在最后,眼前已开始发黑。他靠在墓道拐角,颤抖着撕下衣摆包扎伤口,又从怀中摸出早已写好的信,连同半块龙血玉系在苍羽的脚环上。
“去……找她。”他拍了拍鹰的翅膀。
海东青长啸一声冲入墓道天光,而他滑坐在地,看着掌心被尸毒侵蚀蔓延的青紫色血管,低笑:
“这下真成瞎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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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起灵在殉葬坑找到昏迷的黑瞎子。男人高烧不退,腰间伤口溃烂。
吴邪掰开他手指时,听到一句模糊的呓语:
“……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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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时,只留下一封信,和一株新栽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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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春榭发现那封信时,黑瞎子已经离开三日。
信纸压在药柜的青瓷瓶下,墨迹未干透,字迹依旧是他那副懒散样子,仿佛只是随手一写,而非告别——
“小芙蓉”
吴三省那老狐狸催得紧,鲁王宫走一趟,半月即归。
新栽的海棠记得浇水,若枯死了,回来再与你算账。
另:药柜第三格的安神散我顺走了两瓶,反正你也不爱喝。
黑瞎子。”
落款处,他画了个歪歪扭拙的笑脸,墨点晕开,像是写信时被什么东西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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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多了一株新栽的海棠。
枝干细瘦,却已结了花苞,嫩生生的,像是随时会绽开。芜春榭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泥土——湿润的,显然刚浇过水。
(他什么时候种的?她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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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羽站在屋檐上,金黄的眸子盯着她,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飞走。
“你要跟他去?”芜春榭问。
鹰歪了歪头,突然振翅而起,却不是飞向远方,而是落在她肩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发丝。
……原来他把它留给了她。
那株海棠活了,花期比往年任何一株都长。
苍羽每日飞去城外,傍晚才回,爪子上偶尔沾着新鲜的泥土。
芜春榭依旧煎药、晒药、救人,只是偶尔,她会盯着那封信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的褶皱。
他写“半月即归”,可她知道,鲁王宫从不是能轻易脱身的地方。
后来,苍羽也不知去了哪里“真是跟它主人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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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早晨,芜春榭惊醒,发现苍羽焦灼的啄着窗棂。
她推开窗,鹰立刻飞进来,丢下一块沾血的碎布——正是黑瞎子临走时穿的那件衣裳。
“苍羽?”她蹙眉,伸手去解那布条,鹰却不肯松爪,喙部焦躁地啄着她的手腕,直到她摸到黑瞎子常喂它的肉干才稍稍安静。
布条展开,是一封极短的信,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用炭笔写的:
“等我三日”。其中包裹的那半块赤红如血的玉璧在日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没有落款,可那字迹她认得——是黑瞎子一贯的笔锋,最后一笔甚至因力道太大而划破了纸。
芜春榭盯着那半块龙血玉,指腹摩挲过玉璧边缘的裂痕,忽然冷笑一声:“自作主张。”
可掌心却无意识攥紧了玉,玉石棱角刺进皮肉,沁出一线血珠。
暴雨倾盆
芜春榭坐在廊下,龙血玉被银链串起挂在颈间,冰凉的玉璧贴着她发烫的纹身,灼痛果然减轻许多。
可她盯着院门,指尖在扇骨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三日…
黑瞎子说过的话从未食言
“啪!”
扇刃突然弹开,在她指尖划出一道血口。她盯着血珠怔了怔,倏然起身——
院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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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的瞬间,芜春榭呼吸一滞。
吴邪浑身是泥,正半架着昏迷的黑瞎子,张起灵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中黑金古刀还在往下滴水。而黑瞎子——
他脸色惨白,腰腹缠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袖口破碎处露出大片溃烂的皮肉,泛着尸毒特有的青黑色。
“芜姑娘!”吴邪嗓音沙哑,“黑爷他……”
芜春榭一把扣住黑瞎子的手腕,三指压上脉门,瞳孔骤缩。
脉象沉涩,尸毒入心。
“抬进来。”她转身时声音冷得像冰,龙血玉却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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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炉沸腾的水汽氤氲满室。
芜春榭剪开黑瞎子的上衣,腐肉混着血痂黏在布料上,她面无表情地撕下,露出心口那五道早已结痂的五行血痕——如今被一道新伤横贯,狰狞如裂帛。
“自找的……”她喃喃一句,手中银刀却稳极,利落地剜去他腰侧腐肉。
黑瞎子在剧痛中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滚落,却仍紧闭着眼。
“现在知道装死了?”芜春榭冷笑,刀尖突然压上他心口旧伤,“在墓里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刀锋划破皮肤,黑血涌出的刹那,她突然俯身,唇瓣贴上伤口,狠狠一吮——
“咳……!”黑瞎子猛然睁眼,涣散的瞳孔对上她沾血的唇,竟低笑起来,“……这么想我死?”
芜春榭一把揪住他衣领:“你早知道龙血玉会引动尸蟞王,是不是?”
黑瞎子任由她拽着,目光却落在她腕间的玉上,笑意渐深:“……玉有用吗?”
芜春榭僵住。
他染血的手突然抬起,指尖蹭过她垂在空中的玉璧,气音轻得像叹:“……那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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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黑瞎子因高热开始呓语。
芜春榭守在榻边,手中药勺一次次被他无意识挥开。直到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别用……药骨……”他烧得糊涂,却固执地重复,“……芜……别……”
芜春榭盯着他心口尚未包扎的伤,忽然想起五行血痕成型那夜,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
窗外雨停时,她终于将龙血玉按回他掌心,低声骂了句:
“疯子。”
可天光微亮之际,有人看见她低头吻了那半块玉,而榻上昏睡的人,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