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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探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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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村庄逃出,天色已经黑了,耳边有着点点鸟鸣。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银奚坐在大石头上喘了喘气,向江星发问。
“先找个地方过夜吧”江星站在银奚旁边,盯着对面村庄传出来的声音。
“忘水宗的人应该会查到这里来,来确定附近居民的安全,暂时不会离去”江星道。
“那要不我们去蹭忘水宗的住处过一夜吧”银奚猛的跳了起来,笑嘻嘻的说。
江星:“……”
哈?
“不行吗”银奚看着江星。
江星扶了扶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行,我去找村民借过一宿吧”。
他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二人走到村口附近的房子处。
院门口晒着半干的草药,他们敲了敲门。一个挽着发髻的妇人出来开了门。妇人开了门,露出门的一角,看到两人后眼里先是警惕,随即被江星那身素白长衫和覆眼的丝绸勾走了目光——山里少见这样的人物,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两位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妇人问,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
银奚连忙拱手:“大婶好,我们是过路的,想借您家屋檐住一晚,会付住宿费,也不会添麻烦。”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糕,“这点点心权当谢礼。”
妇人瞅了眼江星,见他始终垂着眼帘,丝绸下的轮廓瞧不出情绪,只觉得这人安静得有些古怪,但看两人衣着干净,不像歹人,便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家里就我和老头子,还有间空房。”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男主人正坐在灶门前添柴,见有人进来,抬头露出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咧嘴笑时露出两排白牙:“来借宿的吗,快坐吧。”
江星刚在桌边坐下,就听见银奚和老两口聊开了。听说山里最近不太平,东边的土地庙总是冒着红光,还莫名其妙起了大雾,有好几个进去了的村民和修士都再没出来。
江星暗暗想了起来,这与刚才的献祭案的细节都对上了。
妇人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压低声音说,“村里的老人都说,是山里的精怪出来作祟了。”
“没事的,刚才我们看见有一群修士都围在那里呢,问题已经解决了”银奚笑嘻嘻的接过妇人的话,安下了村民的心。
“这样啊,那我们就放心啦”妇人笑了笑,进了灶房。
江星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忽然闻到一股甜香。妇人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甜汤,碗里浮着几颗圆子:“山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今早做的桂花圆子,你们尝尝。”
银奚刚要接,就见江星已经端过一碗,指尖拨开丝绸一角,露出的半只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浅淡的琉璃色,正低头小口喝着。他吃甜食时总是这样,安静又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这位公子……眼睛不方便?”妇人见他动作小心,忍不住问了句。
江星动作一顿,银奚忙打岔:“他是天生怕光,不是瞎了。”
老两口“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夜里安排住宿时,妇人指着东厢房说:“就这一间空房了,两位挤挤?”
银奚正想说他可以睡柴房,江星已经先开了口:“无妨。”
房间不大,只摆着一张炕。银奚躺在外侧,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身边的人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他悄悄扭头,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看见江星侧卧着,丝绸滑到了耳后,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耳廓,脖颈间的银色小圈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江兄,”银奚憋了半天,还是开了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江星没睁眼,声音带着微哑:“明早。”
银奚撇撇嘴,不再说话。后半夜时,江星偷偷翻了身,下了床。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银奚,踏着月色去了森林。
月光落在他白色的长发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夜风穿林,卷着松针落在青石上,江星披着件玄色外袍立在树影里,林深处有些焦黑的残片,倒像是被什么烈焰灼烧过。
他摘下发间束带,长发如流瀑般垂落,覆眼的丝绸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周身灵力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草木的呼吸、虫豸的爬行,甚至地底三尺处一条蛇吐信的声息,都在他感知里清晰如绘。
江星往林深处走了约三里,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是蜜糖混着血。江星脚步微顿,指尖凝起一丝淡青色灵力,轻轻弹向左侧一株老松。灵力撞上树干的刹那,他听见松针簌簌坠落的声音里,夹杂着极轻微的、类似鳞片摩擦的响动。
“出来。”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树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赤红色的影子猛地窜出,带着灼人的热浪扑来。江星侧身避开,袍角被火星燎到,瞬间焦了一角。他借着避开的势头旋身,右手并指成剑,指尖灵力暴涨,直刺那东西七寸——那是条约有丈许长的赤鳞蛇,鳞片泛着熔岩般的红光,双眼却是空洞的灰白色,显然被人下了术法控制。
赤鳞蛇被灵力击中,发出一声哀鸣,却没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甩动尾尖,尾端竟喷出细小的火珠。江星眉头微蹙,这蛇的修为顶多算筑基期,却能硬抗他一击,显然是被某种禁术催逼得爆发出了远超本身的力量。
他不想伤及无辜,便虚晃一招引蛇扑来,左手趁势结了个缚灵诀。淡金色的灵力绳瞬间缠住蛇身,赤鳞蛇在绳中剧烈挣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上的红光竟一点点黯淡下去,露出底下原本青灰色的鳞片。
“是血祭术。”江星摸到蛇腹处有一道细密的伤口,边缘泛着黑紫色,“用活人精血喂养,再以禁术催熟,用来守着什么东西么?”
他正想探查蛇的记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袂破空的声音。来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如冰泉的灵力气息,江星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走,却被一道更强的灵力圈住,进退不得。
“跑什么?”喻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你是谁”。
江星垂下眼,覆眼的丝绸遮住了他所有情绪,只低声道:“抱歉,我迷路了。”
非常拙劣的谎言,但是喻时真的信了。
喻时却不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腰间的玉佩。两块玉佩相触的刹那,同时发出温润的白光,在夜色里明灭不定。江星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力顺着玉佩传来。
喻时细细打量着江星的玉佩:“你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江星一愣,低头看了玉佩,有点慌不择乱的解释:“家传的,我爹娘很早就过世了,只留下了这个”。
喻时没有接话,看了一眼地上的赤鳞蛇:“你杀的?”
江星目移:“不是”。
喻时看了一眼江星,不再回答:“你的眼睛……”
“哦,我之前受过伤,我这段时间不能见光。”江星尴尬的指了指自己的丝绸。
见喻时没有继续询问,江星便说:“既然没有事的话,那我便先走了。”
喻时看着江星的背影静静出神,随即又轻叹一下,低头查探着蛇。
蛇的外表有烧伤痕迹,喻时掐了通灵诀,探了蛇的记忆。
记忆中有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面容被遮盖看不真切。
“这里就靠你了……绝对不能失误,不然会……死的”
声音断断续续从耳边传来,喻时冷眼看着蛇身上的痕迹与残留的仙门法力。
他冷笑一声:“焚天宫真是好大的手笔”。说罢,转身离去。
“仙尊,这里的术法应该就是活人献祭,但是具体那些人要复活或者得到什么,暂时还不清楚”喻时回来后,他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到。
黑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说到。
“是焚天宫的人在炼邪术,用活人精血喂蛇,再以蛇魂祭黑石,大概是想召唤上古蛇妖。”喻时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召唤蛇妖?”黑衣男子若有所思。
喻时点了点头,“嗯,我去一趟焚天宫,你继续待在忘水宗查探,有事记得给我传信”喻时向绪羽吩咐了下去。
绪羽向喻时行了礼:“是,盟主,属下领命。”
江星回到了房间,心口处因为跑动而莫名紧张与喘息。
他自嘲的笑了笑,捂住了脸。
“真的是他啊”
那年。
忘水宗山门大开,云雾缭绕的石阶上挤满了前来拜师的少年。江星混在人群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刚系上的玉佩。他性子活泼,眼瞧着前面排成长龙,悄悄往旁边的石栏挪了挪,想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歇脚。
刚站稳,就见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立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墨色长发用根木簪松松束在脑后,侧脸清瘦,左眼下方一颗痣在阳光下透着浅淡的红。他手里捏着个茶盏,指尖戴着枚银戒,正垂眸看茶叶在水中浮沉,周身清冷得像结了层薄冰,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江星眼睛一亮。他自小在市井长大,见惯了热热闹闹的人,还是头回见这样的。明明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却沉稳得过分,连拿茶盏的姿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规整。
“喂,”江星忍不住走过去,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糖,“你也来拜师?”
少年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说话。那双眼睛很静,像深潭,江星却莫名觉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糖往身后藏了藏。
“嗯”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凉丝丝的质感。“我叫喻时”。
“我是江星。”江星立刻接话,又把糖拿出来,剥开糖纸递过去,“吃吗?甜的。”
喻时的目光扫过那块晶莹的糖,又落回江星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不吃。”
“哦。”江星也不尴尬,自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忘水宗的门槛真高,排这么久队,腿都酸了。”他说着,往喻时身边凑了凑,“你看着不像会凑这种热闹的人,怎么也来了?”
喻时抿了口茶,没回答,反而问:“你为什么来拜师呢?”
“我?”江星扬了扬下巴,“因为好玩呗,人挺多还挺热闹的。”
喻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垂下眼,继续看茶盏里的茶叶。阳光穿过银杏叶,落在他眼尾的痣上,像落了点碎金。江星看着那点金芒,嘴里的桂花糖似乎更甜了些。
这时,山门处传来钟声,负责收徒的长老开始点名。江星手忙脚乱地往队伍里钻,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喻时!等一下见!”
喻时站在原地,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指尖的银戒轻轻摩挲着。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喧嚣,他低声应了句,轻得像叹息:
“好。”
但这惊鸿一瞥,却缠绕往后无数个轮回。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暖,桂花糖很甜,而那个清冷少年指尖的银戒,与自己腰间的玉佩,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共振了一下。
从此喻时的世界里闯进了个人。
他叫江星。